第6章 赵瑟瑟6(1/2)
又过了几日,赵瑟瑟又去找了曲小枫。
这次她带了一卷画轴。
画轴里画的是一幅丹蚩草原的风景,是她托人从宫外的画坊里买来的。画不算名贵,但画得真切——天空湛蓝,草浪翻滚,远处有白色的帐篷和奔腾的马群。
曲小枫展开画轴时,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画面上的草原,嘴唇翕动着,像在念什么名字。
“这是丹蚩。”赵瑟瑟说。
曲小枫抬头看她,眼眶发红:“你从哪儿弄来的?”
“画坊里偶然看到的。”赵瑟瑟平静地说,“我记得你说过,丹蚩的草原很美。”
曲小枫低下头,继续看着那幅画。她的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落在画纸上,洇开小小的圆点。赵瑟瑟坐在旁边,看着她哭。
她知道曲小枫为什么哭。因为曲小枫记得这个草原,尽管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记得。她记得那片草原上的风、草的味道、阿翁的笑声。这些记忆被埋在她的血肉里,只等一个契机被唤醒。
“小枫,”赵瑟瑟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忘?”
曲小枫的哭声停了。
“有些人忘掉一件事,是因为那件事太痛苦了,痛苦到只能忘掉。”赵瑟瑟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可你忘掉的不是一件事,是一整段人生。一整段充满了血的人生。”
曲小枫慢慢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恐惧:“瑟瑟……你在说什么?”
赵瑟瑟伸出手,握住了曲小枫冰凉的手。她说:“我在说,你该醒过来了。”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曲小枫一眼。曲小枫还跪坐在案前,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泥像。赵瑟瑟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身后传来曲小枫压抑的哭声,她没有回头。
四月的一个夜里,曲小枫来找赵瑟瑟。赵瑟瑟已经睡下了,被阿悟叫醒,披衣出来时,看见曲小枫站在院中的枸橘树下,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中衣,披散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整个人像一抹游魂。赵瑟瑟心里一惊,快步走出去。
“小枫?你怎么来了?也不穿件厚衣裳——”
曲小枫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她的眼睛红肿着,脸色苍白,像好几天没睡过觉的样子。她盯着赵瑟瑟,声音沙哑:“瑟瑟,你告诉我,白衣男人是谁?”
赵瑟瑟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我梦到他了。”曲小枫的声音在发颤,“我梦到他穿着白衣服,在一个帐篷里,杀了……杀了……我阿翁。”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砸在赵瑟瑟的手背上,“我梦到他杀了我阿翁。我看清了他的脸。”
赵瑟瑟没有动。
“他是谁?”曲小枫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撕裂着,在夜色里回荡,“瑟瑟,你告诉我,我梦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赵瑟瑟慢慢抽回手,看着曲小枫的眼睛。夜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到脸上,痒痒的。她抬手拂开,然后说:“小枫,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对吗?”
曲小枫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上。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闷闷的哭声从臂弯里传出来,像受伤的小兽在夜里哀鸣。赵瑟瑟蹲下身,没有拥抱她,只是在她身边坐着。
过了很久,曲小枫才从膝盖间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阿翁……”
赵瑟瑟没有回答。
“他说他叫顾小五。”曲小枫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他是茶商的儿子,他说他喜欢我……”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声轻飘飘的,带着某种碎裂的声音,让赵瑟瑟的后背一凉。“他叫我公主。他叫我九公主。”
赵瑟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是快意吗?不完全是。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等曲小枫自己撕开那层纱。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了,她看着曲小枫那张惨白的脸,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小枫,”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你梦里的阿翁,是真的吗?”
曲小枫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什么意思?”
赵瑟瑟也站起来,拍了拍裙上的灰。她看着曲小枫,月光下那张脸苍白得像纸,眼眶里蓄满了泪和恐惧。
“你阿翁铁达尔王,”赵瑟瑟一字一字地说,“丹蚩的铁达尔王。你阿娘是丹蚩王的女儿。你小时候跟着阿翁骑马,追着草原上的风跑。你阿翁说,你是他最疼的孙女。”
曲小枫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阿翁现在在哪儿?”赵瑟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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