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赵瑟瑟16(2/2)
“瑟瑟,你看这猫,又胖了。”
赵瑟瑟在小枫对面坐下,接过阿渡递来的果子。小枫把猫抱在怀里揉肚皮,猫喵喵叫着挣扎。小枫笑着松手,猫跳下地跑了。
赵瑟瑟咬了一口果子,“你最近头还疼吗?”
小枫揉猫的手停了。“你怎么知道我头疼?”
“上回你说夜里有魇着。安神药吃了几日,好点没有?”
小枫把猫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猫毛。“药吃了犯困,别的没什么用。该做梦还是做梦。”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瑟瑟,我前天梦见一个穿白衣裳的人站在悬崖边上。他回头看我,脖子上好长一道疤。我伸手拉他,他没接,自己跳下去了。我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赵瑟瑟嚼着蜜瓜,没有说话。小枫描述的这个人,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公主,”赵瑟瑟放下蜜瓜皮,“你跳下去过。”
小枫抬起眼看她。
“那个人跳下去了,你也跳下去了。”赵瑟瑟的声音很平,“你们跳的是同一条河。你忘了的事,他也忘了。”
小枫的嘴唇抿紧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看了很久。阿渡在旁边削完了最后一个果子,刀锋停在果皮上,没有继续切下去。
“瑟瑟,”小枫再抬起头时,眼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你怎么知道这些?”
赵瑟瑟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猫毛。“公主,你的梦在找你。你的头疼、你夜里的惊醒、你心里那些说不清缘由的难受,就看你身边的人愿不愿意让你知道真相了”
小枫坐在廊下,看着赵瑟瑟的背影穿过中庭。白猫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蹭着小枫的脚踝。小枫低头看着猫,忽然对阿渡说了一句话。
“阿渡,你去把永娘叫来。”
阿渡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她偏过头看了小枫一眼。小枫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逗猫,手指一下一下地顺着猫背上的毛。
阿渡走了。小枫抱起白猫,把脸埋进猫的,皮毛里。猫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是下巴。小枫闭上眼。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他回头看她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小枫从前看不懂那个口型。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个人说的好像是“活下去”。
承恩殿方向传来小枫和永娘说话的声音。小枫在问永娘,七年前她嫁来长安的路上经过哪些地方。永娘的声音有些慌,答得磕磕绊绊。小枫的声音却越来越稳,一句接一句地问下去。
赵瑟瑟听着那声音,把暗格合上。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承恩殿的灯火。灯影里小枫的身影在晃动,大约在翻什么东西。赵瑟瑟看了一会儿,把窗关上。
她站在黑暗里,忽然想起沈掌院说的那句话。沈掌院说,殿下被裴将军带回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赵瑟瑟前世不知道这些。前世她只看见李承鄞宠爱小枫,宠爱得毫无道理。一个西州来的和亲公主,凭什么让豊朝太子一见倾心?赵瑟瑟那时以为是天道不公,是命数偏袒。现在她明白了。
李承鄞和小彼此忘川水也洗不掉的债。他忘了丹蚩,忘了铁达尔王,忘了自己曾经化名顾小五骗过那个红衣少女。可他的骨头记得。他的骨头记得自己曾经在一百只萤火虫的光里说过要娶她,记得自己在悬崖边上跟着她跳下去时那种粉身碎骨的痛快。所以他在围猎场上第一次看见小枫时会愣住。所以他明明宠爱着赵瑟瑟,却总在承恩殿的窗外多站一会儿。
他爱小枫。失忆之前爱,失忆之后也爱。可他给这份爱标了价。价码是赵家的兵权,是高相的项上人头,是东宫那把椅子。他一边爱着小枫,一边把赵瑟瑟推到前面做挡箭牌。赵瑟瑟被皇后罚跪时,他在清宁宫外站着,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怒意。小枫吃醋难过时,他在承恩殿里坐着,怀里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他把心分成了两半,一半用来爱小枫,一半用来骗赵瑟瑟。两半都是真的,可两半都带着算计。
赵瑟瑟走回香案前,跪坐在蒲团上。她把手搭在膝上,闭上眼。
东宫的更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