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聚旗（1/2）
第八百四十六章聚旗
陈峰自归墟古海重返紫微峰的消息，只用了短短半日，便如风般席卷了整片苍源天。
如今的苍源天，早已没了太始殿坐镇的秩序与规整。万古规矩崩塌之后，乱世彻底降临，天地间讯息纷乱，真假混杂。漫天传讯符肆意横飞，灵光此起彼伏，小道消息遍地滋生，版本五花八门、越传越离谱。
街头摆摊售卖灵薯的普通修士，都能随口扯出七八个关于“陈殿主归来”的传闻。有人言之凿凿，说陈峰孤身闯渊殿，硬生生撕破三道禁域封锁，战力冠绝当世；有人夸张杜撰，称他从古海带出一支沉睡万古的上古大军，声势滔天；更有人传言，他腰间那柄三色弑月魔剑锋芒无敌，已然亲手斩灭荒篁真身，了结旧怨。
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各方势力皆心神不定。
紫微峰山脚的关卡，半日之内便接连拦下三拨慕名而来、各怀心思的人，将如今苍源天的乱象与人心百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一拨是青冥峰暗中派来的探子，藏头露尾、意图窥探虚实，尚未靠近山门，便被紫微峰护山大阵的紫薇灵光凌空弹飞，连山脚结界都无法触碰，只能狼狈退走。
第二拨是从南离群岛战乱中逃出来的落魄散修，家园被灰雾侵蚀、战火焚毁，走投无路之下，一路辗转奔赴紫微峰，跪在山门外苦苦求见陈峰，只求一处安身之地。红绸于心不忍，亲自出面安抚，将一众流民修士妥善引至侧峰安置，暂且庇护。
第三拨最为特殊，是昔日太始殿的旧部长老。为首之人乃是接引司副司主，常年身居高位，面容白净，无须斯文。他带着几名旧部伫立山门外，遥遥望着峰顶飘扬的玄色大旗，踌躇良久，进退两难，终究还是不敢踏上山门，默默带人退去。
此刻的紫微峰顶，一杆崭新玄天旗立于寒风之中。
玄黑旗面在终年灰白的天幕下猎猎翻卷，肃穆凛冽，宛如乱世之中骤然竖起的一柄尖刀，刺眼、醒目，牵动着整片苍源天所有势力的目光。
乱世浮沉，人心两极。有人望见这面旗帜，心生安稳，视之为乱世唯一希望；有人望见这面旗帜，满心忌惮，将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可无论敬畏或是敌视，所有人都清楚，想要招惹这面旗帜的主人，必先掂量自身底蕴与性命。
峰顶石台上，清风穿峰而过，气氛沉静肃穆。
陈峰负手立在石台中央，垂眸望着山脚来路，眼底掠过山下凌乱交错的脚印，眼底波澜沉沉，心绪难明。
石桌旁，紫微静静端坐。她取出了库房深处封存多年的老茶饼，这茶珍藏许久，平日惜之不饮，今日却特意取出，沸水冲泡，茶香清苦，漫溢四方。
她抬手斟茶，先为陈峰满上一杯，又依次给身侧的尺老、玄君各斟一杯，最后给自己添满一盏。指尖轻拂，吹开漂浮的细碎茶叶，茶雾袅袅，她却未曾入口，只是安静坐着，静待言语。
断崖边的老树桩旁，蛮钰斜身倚靠，双臂抱胸，身姿挺拔冷冽。他小臂的青铜护腕纹路古朴，暗金色兽纹灵光若隐若现，时明时暗，衬得周身气场愈发冷沉戒备。
“你这一趟入归墟，来去三十七天。”
紫微清冷平缓的声音率先打破寂静，字字属实，道尽乱世沧桑，“这三十七天里，苍源天天翻地覆，旧秩序尽数崩塌，战火不休，乱象丛生。”
陈峰抬手端起茶杯，清茶入口，极致苦涩席卷舌尖，回甘却在喉间缓缓散开，清冽绵长。
他轻轻将茶杯放回石桌，抬眸扫过眼前众人——沉稳谋断的紫微、刚毅果敢的蛮钰、忠心耿耿的尺老、沉稳内敛的玄君。昔日并肩之人尽数齐聚，乱世同行，初心未改。
“正因乱了三十七天，我才必须回来。”陈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棋局乱了，台面倾颓，乱世无规无矩。如今，该有人重新摆正棋盘，定立乾坤。”
石台边缘，尺老拄着玉骨长剑静静伫立。他略显狼狈，胡子又微微歪斜，尚未修整，右臂自龙血炼池历练过后，依旧缠着崭新的绷带，透着几分疲态。
他与玄君先前赶赴烛龙殿接应同伴，返程途中恰好撞见从古海方向归来的陈峰。初见之时，尺老几乎不敢相认。
归墟悟道三十七日，陈峰清瘦许多，轮廓愈发凌厉，颧骨微凸，眼窝深陷，褪去了几分年少锐气，多了几分万古沧桑。右脸颊那道暗金细纹较之从前更长更锋利，如同历经千磨万击的刀锋，冷冽慑人。
可最惊人的是他的双眼。左眸浮着淡淡灰光，如沉落星辰的深渊深潭，静谧莫测；右眸流转暗金流光，似地底熔炼极致的金矿，厚重磅礴。
如今的陈峰，静立之时敛尽所有锋芒，如同入鞘绝世神剑，不显山不露水，却自带睥睨诸天的压迫感，风不动，势自生。
彼时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数化作两句极简对白。
尺老喉头滚动，沉声一句：“回来了。”
陈峰目光温和，淡淡回应：“回来了。”
无需多言，君臣，尽在不言之中。
沉寂片刻，尺老开口汇报近况，嗓音较之往日愈发沉哑：“火阮与萧瑟仍在烛龙殿闭关淬炼。龙血炼池最后一道火候尚未圆满，龙尊亲口许诺，至多十日，二人便可彻底破境。”
他顿了顿，继续道：“火阮傀神源力稳固大乘巅峰，根基扎实，只差一步便可再登高峰；萧瑟劫剑道大成，已然触摸到渡劫门槛，十日之后，二人功成，便会自行归返紫微峰。”
陈峰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坦然。
烛龙殿底蕴深厚，龙尊为人坦荡守信，既然亲自接手照料二人，便绝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磨难，他无需多虑。
随即他抬眸望向紫微，沉声询问最牵挂之人：“九莲云台那边，阿烬近况如何？”
紫微闻言神色微凝，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老尼姑为避乱世纷争、护佑莲台净土，已将整座九莲云台沉入忘川最深处，隔绝世间一切战乱与杀伐。阿烬随她潜心修禅，心神安稳，暂无凶险。”
“只是”，她话锋一转，道出关键隐情，“阿烬体内残存的天墟之灵，正在与九莲莲境深度相融。老尼姑传话，融合未成之前，她无法离开莲台半步。”
话音落下，紫微轻声转述一句隐秘低语：“这是阿烬托人转告你的原话——姐姐的莲子还热着。”
简简单单一语，暗藏无尽牵挂与希望。
陈峰默然伫立，静息片刻。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道自白伞冰纹蔓延而来的浅蓝脉络依旧清晰，淡得近乎透明，静静横亘虎口至腕间，宛如一条冰封沉寂的长河，藏着无尽思念。
五指缓缓攥紧，又缓缓松开，心底万千情绪尽数沉淀。他抬首看向蛮钰，直奔正题：“渊殿如今局势如何？”
蛮钰直起身形，缓缓收起周身散漫姿态。他素来言语缓慢，字字斟酌，每一字都沉重落地，不带半分虚言：
“渊殿主力退守禁域古道之后，五座核心石台仅剩三座尚有修士驻守，势力大损。苍磐闭关死关，隔绝一切外事，拒不相见任何人。”
“赤胤归返专属石台沉睡不出，闭关之前放下狠话，谁若贸然惊扰，便直接丢入忘川深渊。云牙、铜阙镇守古道中段，阙影独自深入地底，搜寻荒篁残踪。”
蛮钰缓缓道尽渊殿内乱：“如今渊殿内部分歧极重，人心不齐。云牙主和，意图谈判制衡；铜阙主守，只求稳固禁地；阙影主战，想要主动寻衅开战。三方心思相悖，唯有苍磐一人强行镇压局势，可僵持日久，已然压不住太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