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聚旗(2/2)
“如此说来,渊殿短期之内,无力主动掀起大战。”陈峰精准判断局势。
“没错。短期无战事。”蛮钰点头,青铜护腕的兽纹灵光一闪而逝,沉声道,“但渊殿最深层的那位古老存在,始终蛰伏未出。他并非沉寂,只是在等,等一个必须出世的契机。”
陈峰并未追问缘由。
他心知肚明,那个契机,便是自己踏平禁域、斩杀苍磐、倾覆渊殿的那一刻。
乱世棋局,终有一战,无可规避。
他转头看向紫微,目光坚定,字句铿锵:“传令下去,广发请帖。遍历苍源天三十三碎片,所有恪守旧日太始道义、未曾投靠新荒盟的势力,尽数邀至紫微峰议事。”
“路途遥远、身有牵绊无法赶来的,派人亲自接引。不愿归附、无意结盟的,绝不强求。”
话音落地,他望着整片灰白苍穹,一字一句,落定重誓:“但今日登临紫微峰者,亲眼见证——我要在这乱世苍源天,重新立起一面旗。此旗,非太始、非烛龙、非九莲,唯此二字:玄天。”
紫微握着茶杯的指尖骤然一顿。
她抬眸静静凝视眼前的少年,凝望许久,眉心一点朱砂痣在灰白天光下明明灭灭,心绪翻涌复杂。
“你清楚此举的分量。”紫微语气郑重,“太始殿三万载基业,一朝倾覆。你今日重立玄天旗,便是接过了苍源天正道大旗。自此,所有观望势力,皆会将你视作太始继任者、乱世新主。”
“苍源天会彻底割裂两分。归附玄天者,为新生正道;依附渊殿、新荒盟者,为乱世邪途。从今往后,诸天势力再无中立,世间再无第三条路可走。”
“乱世之中,本就无第三条路可走。”
陈峰语气平静,却透着穿透乱世的通透与决绝,“覆巢之下无完卵,没人能独善其身。今日观望自保,明日新荒盟灰雾侵城、渊殿铁骑压境,依旧难逃覆灭结局。”
“我立此旗,就是要把它竖得足够高、足够亮,让所有不甘沉沦、不愿赴死的修士,都能看见活下去的路。”
紫微沉默良久,心中已然决断。她轻轻放下茶杯,起身立身:“好。我即刻传令,遍发诸天请帖。”
她转身欲走,脚步微顿,偏头回望:“玄天旗,你欲用何等纹样图案?”
陈峰略一思索,眼底闪过冰阮、闪过杀伐、闪过守护与归途,缓缓道:
“旗面玄色为底。旗心铸一柄裂锋阔剑,承我杀伐道途;剑下倒悬古塔,镇尽世间邪祟;塔旁缀一朵冰莲,记我心底执念与守护。旗角篆刻二字——玄天。”
紫微颔首记下,转身离去。
蛮钰紧随其后,擦肩而过之时,脚步微停,压低声音传来龙尊口信:
“龙尊托我带话:你立旗,烛龙殿为你撑腰,稳你后路。唯独渊殿深处那尊古老存在,无人可替,需你亲自对决。”
话音落,蛮钰大步离去,奔赴峰下安排诸事。
峰顶石台之上,转瞬只剩陈峰、尺老、玄君三人。
清风猎猎,吹动衣角,也吹乱经年浮沉。
尺老拄剑走到陈峰身侧,并肩立于断崖之前,俯瞰脚下满目疮痍的苍源废墟,灰白雾霭沉沉,大地残破不堪。
他沉默许久,嗓音沙哑感慨:“殿主,老道追随你至今,历经九天劫难、接引塔困、乱世沉浮。今日的你,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比九天杀伐之时更狠,比绝境承压之时更冷。你心中承载的道义、执念、守护、苍生,越来越重,可你的心性,却越来越稳,稳得让人安心。”
陈峰垂眸望着掌心那道浅淡冰纹,未曾应声。
他抬手将随身白伞轻靠石桌,随即解下腰间弑月神剑,横放双膝之上。
剑身三色纹路缓缓流转,暗金、灰白、浅蓝三道灵光缠绕交织,如同三条纠缠共生的光之长河,静谧流淌。掌心轻贴剑身,能清晰感知剑体深处沉稳的律动,跳动缓慢、坚定、恒久,竟与他掌心冰纹的脉动频率,分毫不差,完美契合。
沉寂良久,他忽然轻声开口:“尺老。”
“老道在。”
“你说,若是冰阮回来了,看见我如今这副满身杀伐、满身重担的模样,会说什么?”
尺老抬手揪着乱糟糟的假胡须,认真思索许久,最终轻叹一声,语气温和真切:
“依她的性子,定然先劈头盖脸骂你一顿。骂你不懂惜身、太过执拗、独自扛尽所有苦难。”
“骂完之后,便会默默坐下来,给你纳一双结实耐磨的新鞋。你忘了?往年她纳鞋底,十指满是冻伤,缠着厚厚绷带,却从来都说不疼,只盼你行路安稳、步步顺遂。”
闻言,陈峰唇角极轻地扬起一丝弧度。
笑意极淡、极短,宛若寒冬长夜骤然掠过的一瞬流星,转瞬消散,却真实温暖地亮起过。
他缓缓起身,迈步走到石台最外沿,迎风而立,直面整片苍茫破败的苍源天。
灰白天幕笼罩四野,三十三源天碎片在厚重雾霭中若隐若现,山河破碎,乱象丛生。有的碎片浓烟滚滚,战火未熄;有的碎片竖起灰旗,归顺荒盟;有的碎片死寂无声,已然生灵绝迹。
他静静凝望这片满目疮痍的天地,许久许久,轻声低语。
话语很轻,随风飘散,似对破败苍天立誓,似对自我道心明志,更似对那冰封万古、负重前行的故人温柔许诺。
“我等你回来。”
“等你踏冰归世的那一日,苍源天这终年不散的灰白,定会尽数消散,天朗气清,万里澄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