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聚力(1/2)
古路向下盘绕了一重又一重,像是深入了大地的骨髓。
四壁的玄黄封文越往深处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血色煞纹,歪歪扭扭嵌入岩层深处,像是某种巨兽挣扎时抓出的伤痕。空气中的煞力浓稠得能拧出血来,吸一口便顺着呼吸道沉进肺腑,沉甸甸地压得道元都运转滞涩。众人脚下的路面铺着残破的古砖,砖上刻着远古的镇煞咒,历经百万年煞力侵蚀,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只剩零星几个字符,还泛着微弱的光。
织纱走在队伍最前方,周身银灰色微丝绷得笔直,像是绷紧的琴弦。三枚琥珀晶核在面甲下高速旋转,扫过前方的黑暗,晶核上已经爬了细密的煞纹,连她这等生于界外的体质,都抵不住古路深处的煞力侵蚀。
“还有三里。”她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微丝拂过脚下的古砖,“前面是当年的外封印台,煞力最浓。万煞之源就是从那里破封的,现在应该还在附近。”
君雅指尖按着衍命盘,指节泛白。盘上的星辰蒙着一层厚厚的血雾,怎么都拨不开,命线一靠近前方就寸寸崩断。她摇摇头,声音发哑:“推演不了。那东西的周围,没有命数。所有靠近它的生灵,命都会被煞力绞碎。”
殷无咎走在队伍左侧,手中血刀微微发烫。刀身的血色纹路和四壁的煞纹遥遥呼应,每走一步,刀身便重一分。刀中沉眠的残魂悸动得越来越频繁,像是游子近乡,带着急切,又带着沉重。他能清晰感觉到,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刀,也在呼唤着他体内的血道。
“记忆碎片·殉阵”
模糊的血色画面里,也是这样一条古路,这样一座石台。
身披血甲的战将提着刀,一步步走上封印台。台下站着各族的人,有佛修,有织者,有石灵,有龙族……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沉重。
“非得如此吗?”有人问。
战将笑了笑,刀拄在地上,血顺着刀身流进阵纹里。
“它杀不死。”
“我守着它,才能稳。”
“记住,三匙聚力,封印可启。”
“要是有一天,它醒了……就让后来的人,顺着这条路,来找我。”
画面到这里,轰然破碎。
殷无咎猛地回神,额角渗出汗珠。
他转头看向血君,声音有些哑:“前辈,当年封印万煞之源的,是不是……血煞刀的主人?”
血君身形一顿,转头看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是。”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归墟之战后,佛主跟我说过,血煞将最后没回来。他留在了古路里,以身殉阵,镇了万煞之源百万年。”
“我一直以为是传说。”
“没想到,是真的。”
众人都沉默了。
百万年。
独自一人,守着最恐怖的怪物,在这暗无天日的古路深处。
这是何等的意志。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是密集的嘶吼声,还有金铁交鸣的脆响。
众人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觉。
是黑渊的人。
“走,去看看。”血君低声道。
众人放轻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转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石台出现在古路中央,正是外封印台。
台上台下,密密麻麻挤满了黑影。
是煞傀。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由浓稠的煞力凝成的黑影,四肢长着锋利的爪牙,眼眶里燃着两点幽红的煞火。数量之多,如同潮水般铺满了整个石台,正疯狂地围攻着石台中央的黑渊一行人。
黑渊圣子站在最中央,周身漆黑煞光形成护罩。可煞傀像是根本不怕煞力,爪子抓在护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玄沙、石脉四渊主分站四角,拼命催动魔元抵挡,可煞傀杀之不尽——被斩碎的煞力落在地上,很快便重新凝聚成形,再次扑上来。
地上已经躺了不少魔兵的尸体,都被煞力吸成了干尸。
“圣子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断水渊主大声喊,浑身水纹都黯淡了,“这些东西杀不死!”
黑渊圣子脸色阴沉,双手结印,漆黑的煞刃从周身射出,将扑上来的煞傀绞碎。可碎掉的煞力很快又凝聚起来,越来越多。
他当然知道杀不死。
这些是万煞之源逸散的煞力所化,只要万煞之源还在,煞傀就无穷无尽。
再这么耗下去,他的魔元迟早要被耗尽。
石台之后,诸天众人藏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苍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正好,狗咬狗。我们等他们两败俱伤,再过去捡便宜。”
血君眉头紧锁,盯着那些煞傀,缓缓摇头:“不行。”
“这些煞傀是万煞之源的爪牙,只认生灵,不认黑渊诸天。黑渊的人死了,下一个就是我们。”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石台边缘的阵纹上,“这是外封印台,控制着古路的第一道禁制。要是被煞傀毁了,整个古路都会坍塌,我们都得被埋在这里。”
殷无咎握紧血刀,刀身传来阵阵震颤。
他能感觉到,煞傀身上的煞力,和血刀同源。
也能感觉到,石台之下,封印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
“我们得出手。”他开口,声音坚定,“不止是救他们。也是救我们自己。”
“万煞之源才是共同的敌人。”
织纱点点头:“殷无咎说得对。上古诸族当年也是各族联手,才封印了万煞之源。单凭我们一方,做不到。”
君雅也开口:“推演显示,联手,还有一线生机。不联手,必死。”
血君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好。”
“暂时联手,先解决这些煞傀。”
“等过了这一关,再算我们和黑渊的账。”
他提刀就要出去。
“等等。”殷无咎拉住他,“我们分开行动。长空前辈和苍渊前辈从左侧切入,扰它们阵型。南乸和律生师兄布净化阵,烧它们的煞力。婴宁用笛音滞它们动作。织纱和君雅找阵眼。”
“我和血君前辈,正面冲进去,和黑渊圣子汇合。”
众人纷纷点头。
“动手!”
一声令下,众人同时冲出。
左侧,长空寂剑光一闪,率先杀入煞傀群。
“一剑分光!”
清冷的剑光化作千百道剑影,所过之处,煞傀纷纷被斩碎。剑身上附着的剑意,能伤到煞力的本源,被斩碎的煞傀半天凝聚不起来。
苍渊紧随其后,龙吟一声,龙焰席卷而出。青金色的龙焰烧在煞傀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煞力被烧得青烟直冒。
“孽障们,尝尝本君的龙焰!”
右侧,南乸青铜灯高高举起,幽绿烛火化作九道火龙,沿着石台边缘蔓延,布成一个环形火阵。律生京双手合十,佛魔二气顺着火阵蔓延,形成一道净化光带。煞傀撞在光带上,便发出滋滋的声响,身形快速消融。
婴宁站在火阵之后,青竹笛横在唇边。清越的笛音响起,顺着煞力蔓延开去。煞傀们动作顿时一滞,像是喝醉了酒,摇摇晃晃。
正面,血君和殷无咎双刀并举。
“血煞破!”
两道血黑交织的刀芒合二为一,硬生生在煞傀群中撕开一道口子。两人纵身而起,踩着煞傀的头顶,朝着石台中央冲去。
沿途煞傀纷纷扑来,都被刀光绞碎。
黑渊圣子正催动魔元抵挡,忽然看见两道血色身影冲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这群诸天来的人,竟然会出手救自己。
“你……”
“少废话。”血君一刀斩碎扑过来的煞傀,沉声开口,“暂时联手,先解决这些东西。”
“过后再算我们的账。”
黑渊圣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好。”
“本座就跟你们,联一次手。”
他转头对四渊主下令:“听我号令,配合他们!”
“玄沙,布沙障,稳住阵脚!”
“石脉,引地脉,加固石台!”
“断水,化水幕,稀释煞力!”
“骨塔,放骨箭,射它们核心!”
四渊主齐声应诺。
玄沙沙杖一挥,漫天玄沙化作沙障,挡在众人外围。石脉双拳砸地,石台之下石脉之力涌出,加固着摇摇欲坠的阵纹。断水双手翻飞,水幕铺在沙障内侧,不断消融着煞力。骨塔背后骨塔飞起,无数骨箭射出,精准射向煞傀胸口的煞核。
一时间,诸天与黑渊两股势力,竟然配合得严丝合缝。
煞傀的攻势,顿时被压了下来。
可众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煞傀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石台四周的煞纹里钻出来,越来越多。
杀不完的。
必须找到根源。
“找到了!”
织纱的声音从石台另一侧传来。
她站在石台边缘的一根石柱前,三枚晶核指着石柱顶端。
“石柱里面有一颗煞核,是这群煞傀的根源。”
“毁掉它,这些煞傀就会散!”
“但煞核被封印纹裹着,普通攻击打不碎!”
众人闻言,都看向那根石柱。
石柱高约三丈,通体漆黑,表面爬满古老的煞纹。顶端隐隐透出玄黄的光,里面正是那颗煞核。
血君眉头一皱:“三匙!”
“三匙聚力,应该能破!”
黑渊圣子目光一动:“三匙?血煞刀、镇佛塔、织天针?”
“你知道?”殷无咎问。
“黑渊古籍里有记载。”黑渊圣子淡淡开口,“三匙聚力,可破万煞。”
“本座也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殷无咎看向律生京和织纱。
两人同时点头。
“可以试试。”律生京道。
“我来引动织针。”织纱道。
三人同时动身,掠到石柱之前。
呈三角站位,将石柱围在中央。
殷无咎双手握刀,将血刀竖在身前。刀身血色纹路尽数亮起,血煞之力顺着刀刃涌出,朝着石柱顶端汇聚。
律生京将断佛塔悬浮在身前,佛魔二气同时运转,金色与黑色的气流从塔身溢出,汇入血煞之力中。
织纱抬起右手,织针从指尖飞出,悬在石柱上方。银灰色微丝从织针上蔓延下来,和另外两股力量缠绕在一起。
血、佛、丝。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石柱上空汇聚。
一开始还互相排斥,血色的煞、金黑的佛魔、银灰的织丝,泾渭分明。
可随着三人不断催动,三股力量渐渐交融在一起,化作一股玄黄之色的力量。
这股力量不霸道,不暴戾,却带着一种厚重的镇压之力,像是百万年前上古诸族的意志,重新降临。
“记忆碎片·三匙聚首”
百万年前,也是这样一座石台。
血煞将提着刀,佛主捧着塔,织祖拿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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