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5章 奏对(2/2)
有人面色平和,静观其变;有人眉头微蹙,神色审慎;一众老牌勋贵眼底更是瞬间掠过一抹沉色。
加厚酬赏。
短短四字,分量重若千钧。
若是寻常升迁、增俸、加食邑,本是情理之中,无人会置喙。
可许舟年岁太轻、崛起太快。短短一年不到,从微末起身,手握实权、身具真灵,如今陛下竟要加厚酬赏,这已然不是普通擢升那么简单。
殿内陷入一片微妙的沉默。
无人率先开口反驳。君无戏言,圣意初露,谁敢第一时间当头硬顶?
朝堂里从来都是先静观风向,再由重臣牵头立论。
许舟站在武臣班次里,没有动。
他知道会有人开口。他只是在等,等第一个开口的人是谁。
就在这时,荀阁老低垂着眼帘:“陛下,国有功必赏,此乃千古不易之理。许将军定淮平乱、破境真灵,有功于国,臣自然不敢否认。”
荀阁老的声音不紧不慢。
他说话时,眼睛始终没有抬起来,目光落在脚前三尺的金砖地面上。可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大殿里每个人的耳中。
“只是封赏有度、礼法有规,自古恩赏过重,极易乱朝野平衡。”
“昔年大汉立国,骠骑将军年少骁勇,数次北逐匈奴、拓土千里,冠绝一代,亦是以数年战功累迁,方得高位,从未有一朝,凭单次定乱、单次破境,便骤登崇爵之例。”
“再观本朝镇北侯,戍守北疆二十余年,大小百战,镇守国门、屡破胡骑,护北方百姓百年安稳,一生浴血,最终也不过晋封侯爵。”
荀阁老这段话,说得极有章法。
他先认许舟的功劳,再搬出大汉的旧例,又拿本朝的勋贵做比。每一条都是史实,每一句都占着理。你要是挑他的毛病,还挑不出来。
对面的许阁老抬起眼皮,扫了荀阁老一眼,复又垂下。
荀阁老缓缓续道:“以上诸臣,皆是实打实沙场浴血、积功数十年,功绩彪炳史册,尚且恪守阶序、循序渐进。”
“许将军天资卓绝,定淮平乱、新晋真灵,功绩诚然可观。可年岁太轻、立身朝堂时日尚浅。功绩厚重不假,可资望沉淀、朝野历练,终究尚浅。”
“臣并非阻陛下赏功。有功不赏,寒功臣之心。可赏不可过溢,恩不可滥施。”
“若是今日骤然破格厚封,一来违朝规旧例,二来会让天下积功老臣、戍边老将心生不平。往后沙场将士浴血半生,不及少年一朝突破,朝野人心,难免浮动。”
荀阁老这话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那感慨是真的,可那算计也是真的。他说的是事实,可事实也是最好的武器。
“还望陛下权衡利弊,赏其功而不逾其阶,嘉其能而不乱其制,酌情缓封、循序擢升,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荀阁老说完最后一个字,躬身一揖,退回了班次。
大殿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许舟听见了第一个附议的声音。
“荀阁老所言极是!臣附议!”
“朝制有序,爵禄有阶,万万不可轻易破例!”
“少年英杰可嘉,循序升迁便是厚恩,破格崇爵,恐乱国朝规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