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6章 当面锣对面鼓(1/2)
一时间,四五名勋贵、老臣齐齐立在殿中,同声劝谏。声浪一波接着一波,撞在皇极殿高悬的藻井上,震得梁间彩绘的祥云纹路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许舟站在武臣班次里,看着那些人的后脑勺。
那些后脑勺上的官帽一顶比一顶规整,乌纱的质地、帽翅的长短、补子的绣纹,每一样都透着几十年的资历。
那些人站在那里,像是在用后背告诉许舟——你还年轻,你站得太靠前了。
皇极殿乃大朝正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殿内七十二根金丝楠木大柱拔地而起,柱身盘龙,龙首昂然朝向北面御座。
此刻的日光从东西两侧的菱花窗格间斜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片菱形的光斑,光斑之中浮尘翻涌,照得殿中一张张老脸明暗不定。
殿门外,丹墀之上,执戟的卫士甲胄鲜明,纹丝不动,像一排铁铸的桩子。更远处,五色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旗角拂过汉白玉栏杆,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齐刷刷落向立在武臣班末的许舟身上。
少年一身玄黑公服,身姿挺拔。站在一群紫袍金带的老臣中间,像一杆戳进泥里的铁枪,突兀、扎眼、格格不入。
大朝之上,文武分班。
文东武西,泾渭分明。
东边文臣班列里,乌纱帽、绯袍、青袍层层叠叠,像一片深色的海;西边武臣班列中,公侯伯子男各色冠服错落,金带玉带交错,倒比文班多了几分张扬的富贵气。
而许舟站在武臣班末,身后便是殿门方向,进殿时走在最后,退朝时也要等所有人先走——这是低位武官的位置,也是满朝文武最容易忽略的位置。
许舟只觉得他们吵闹。
那些人嘴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江山社稷”“朝规旧例”,可许舟听得出来,那底下压着的,是“你凭什么”。
一个庶子出身、入朝不到一年的年轻人,凭什么跟他们熬了大半辈子的老臣平起平坐?
他忽然有些后悔站在武臣班末了。这个位置太靠后,前面那些老家伙的唾沫星子喷不到他身上,可那一声声“不可”“万万不可”却一句不落地灌进耳朵,像一群苍蝇绕着灯台打转,挥之不去。
他微微侧了侧头,余光扫见殿门外一只灰雀落在汉白玉栏杆上,歪着脑袋往殿里张望,旋即又被殿内的声浪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一连数名大臣相继出班附议荀阁老的说辞。
一时之间,殿上劝谏之声此起彼伏。
金砖地面之上,一众臣子的袍角微微颤动。这些人里面,既有世袭的老牌勋贵,也有数位饱读诗书的文臣。
勋贵们心疼的是自家爵位往后要跟一个庶子平起平坐,文臣们担忧的是武夫得势、文脉倾轧,可嘴上翻来覆去,无非“祖制”“旧例”“规制”几个词,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后面那几个,各有各的算盘。有人替荀阁老站台,有人替自己盘算,有人只是随大流,看别人站了,自己不站显得不合群。
御座之上,玄帝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指尖依旧轻轻叩击御案,“笃、笃、笃”,节奏不疾不徐。
既没有出言斥责那些劝谏的大臣,也没有开口驳回他们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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