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6章 当面锣对面鼓(2/2)
天子这份沉默,反倒让殿内众臣心中暗自揣测起来。有几个老臣悄悄交换眼神,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不少人心里暗自窃喜,看来陛下果真听进去劝了。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起居郎握着笔,手心里全是汗。他不知道这一段到底是该如实记,还是该“稍加润色”。
天子的沉默,比天子的震怒更让人害怕。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御座方向,又飞快地垂下眼去,笔尖悬在纸面上,一滴墨聚在毫尖,迟迟不敢落下。
御案上那几声叩击,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许舟也在听。
他听得出那节奏——不紧不慢,不急不躁。
那些暗自窃喜的人,怕是听错了。
玄帝抬眸,目光缓缓转向班列之前的许阁老,不紧不慢道:“许舟乃是许氏族人,许卿亲眼所见此事,依你之见,此番该予何等赏赐?”
这一问落下,殿中此起彼伏的劝谏之声骤然戛然而止。
许舟的眉毛微微一动。
许阁老。
陛下把球踢给了许阁老。
这一脚踢得妙。许阁老是许舟的族中长辈,按制应当避嫌。可陛下偏偏问他,问的是“许舟该予何等赏赐”。许阁老若说厚赏,难免有偏袒族人之嫌;若说薄赏,许舟是他许家的人,他脸上也挂不住。
满殿文武,不约而同看向前方的许阁老,众人心头齐齐一凛。
其余几位阁老亦纷纷侧首,目光落于许阁老身上。
荀阁老的眼皮抬了一抬,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有些操之过急了——天子不问别人,偏偏问许阁老,这哪里是问策,分明是递刀。
许阁老原本眼帘低垂,似是神游物外,听见天子问话,才缓缓抬眼。
那双老眼之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吞吞、慢悠悠的模样。
他站的位置在文臣班列最前,与荀阁老只隔了半步,可这半步在朝堂上便是天堑——一个形同首辅,一个仅是次辅,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却要在这大殿之上当面锣对面鼓了。
“陛下,许舟之功,朝野俱看在眼里。荀阁老方才拿镇北侯作比,臣亦记得。镇北侯戍守北疆二十余载,百战风霜,方才晋封侯爵,可直至终老,都未曾踏足真灵之境。”
“臣还记得,镇北侯晚年回京述职,陛下降阶相迎,牵着他的手走了三十步。那三十步,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后来镇北侯病故,陛下辍朝三日,亲笔题了‘国之干城’四字,刻在墓碑上。”
“可镇北侯到死,也不过是个侯爵。北疆二十载,百战风霜,换不来一个真灵境。而许舟,年不过弱冠,于定淮阻妖王遁走,战后勘破桎梏,登临真灵。诸位大人,真灵境意味着什么,不必老臣多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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