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至于之后(1/2)
第二天早晨,朝仓陆是被窗外的鸟鸣叫醒的。
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昨夜残缺的片段慢慢回到脑子里。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先活动了一下肩膀,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痛还在,但比昨天好了不少。
他在浴室里洗漱完,换上石刈亚璃依准备的干净衣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抓了几下,然后走出房间。
走廊里飘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
餐厅在走廊尽头,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透明亮。
石刈亚璃依已经在餐桌旁了,正往杯子里倒牛奶,见他进来,站起身微笑致意。
“朝仓先生,感觉怎么样?睡得还好吗?”
“好多了,谢谢您。这几天给您添麻烦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他在她示意的位置上坐下来,环顾四周。
和式与西洋混搭的装修,到处摆着书和各地风格的摆件,客厅一角支着一块铺满旧资料的软木板,墙上贴着好几张怪兽灾害的卫星照片和剪报。
这里确实是一个纪实文学家的家。
石刈亚璃依从开放式厨房里端出早餐,味增汤、煎蛋、烤鱼、白饭,还有一小碟渍物。
她把餐盘放在朝仓陆面前,自然熟练,既不过分殷勤,也不会显得疏远。
“不用谢。医生来看过,说你就是太累了,好好休养最重要。你的身体有少许脱水症状,多喝点汤。”
“好。”朝仓陆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味道温和。
西瑟斯从走廊方向走来,穿着黑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他看见朝仓陆,在餐桌旁坐下来,面前只放了一杯温水。
“西瑟斯,你不吃吗?”朝仓陆咬着煎蛋看他。
“吃过了。”西瑟斯端起水杯。
朝仓陆低头继续吃,嚼到一半时还是忍不住提醒:“你的手换药了吗?这里还有新的药吗?你一直这样不管它,伤口好不了。等会我帮你重新包扎。”
“已经换过了。”西瑟斯说。
石刈亚璃依端着咖啡杯起身:“我再去给两位倒杯咖啡。朝仓先生要加糖吗?”
“不用,我喝茶就好。”
朝仓陆说完,石刈亚璃依已经转身走向料理台,她弯腰从柜子里拿杯子的动作让衬衫领口垂下来,露出颈线,然后直起身时顺手把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朝仓陆移开视线,低头吃饭,余光却扫到西瑟斯正看着料理台方向。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口饭咽下去,又用筷子戳了戳烤鱼,才道:“石刈小姐好像什么都安排得很好。”
“她的工作性质需要她适应各种环境。”西瑟斯说。
朝仓陆哦了一声,端起味增汤喝了一大口。
石刈亚璃依把咖啡放下,拉开椅子在斜对面坐下来。
“石刈小姐喜欢看伏井出老师的书?”朝仓陆将烤鱼送进嘴里。
石刈亚璃依点头:“很喜欢。尤其是关于瑟希的部分,伏井出老师写得太好了,让人分不清哪里是虚构,哪里是真实。所以第一次见到西瑟斯先生时,我差点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他本人确实很让人难以置信。”朝仓陆接得自然:“我每次见到他也都会有种不真实感。”
早餐后半段朝仓陆开始讲自己小时候收集瑟希周边的事,说家里曾经有几层楼的手办,被怪兽毁了以后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件事。
石刈亚璃依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问一两句,目光不再频繁地飘向西瑟斯。
吃完早餐,朝仓陆站在客厅那面贴满资料的软木板前。
石刈亚璃依走过来,和他并排站着,给他讲那些剪报和照片的来源。
朝仓陆认真听着,在恰当的地方点头,场面礼貌而融洽。
只是他的视线会不自觉地往沙发那边偏,西瑟斯正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旧报纸,晨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衬衫的轮廓映得有些透明。
“西瑟斯先生似乎不喜欢说话。”石刈亚璃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轻笑着说。
“他喜欢安静。”朝仓陆回答,然后很快补了一句:“其实他对熟人很好,只是不太会主动。”
“你们看起来很熟。”
“我们是战友。”朝仓陆笑了笑,又把目光收回到那面软木板上:“石刈小姐,这些资料我能拍下来吗?我对几起怪兽事件的记录很感兴趣,回去想用系统比对一下。”
“可以。”石刈亚璃依回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文件夹:“这里还有些我个人的笔记和访谈整理,你如果觉得有用,可以拿去复印。都是时间比较新的记录。”
朝仓陆接过文件夹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观察笔记,从怪兽出现的时间、地点、气象条件,到目击者证词和事后地形变化都有记录。
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女士的专业水平很高。
“谢谢,这些对我很有帮助。”
临近中午,朝仓陆换上石刈亚璃依帮他洗净的外套,站在玄关处跟西瑟斯道别。
“公司那边已经积了一堆事,我必须先回英国处理。等我忙完就联系你,或者你先联系我。我换了个新手机,号码还是原来那个。”
他边说边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个面,屏幕亮起来,上面干干净净,没有几条消息。
“好。”西瑟斯点了一下头。
“你……”朝仓陆抿了抿唇:“你记得去换药。不要因为忙就忘了。对了,我会让莱姆把异生兽的资料整理好,等你有空的时候……”
“我知道。”
朝仓陆朝西瑟斯挥了挥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过小院,推开院门时脚步慢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西瑟斯站在台阶上目送他,身后是石刈亚璃依家的门廊,晨光落在两个人之间,一道门隔着两段路。
他心中涌上说不清的感觉。
像小时候每次爸爸送他出门上学,车开出很远了,他回头还能看见爸爸站在门口,直到车子拐弯,身后的人影消失。
他知道西瑟斯会在这里等着,但他又有点不想让西瑟斯留在这里,因为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朝仓陆把手插进口袋,快步走到街口,拦了辆出租车。
石刈亚璃依端着两杯热茶回到客厅时,朝仓陆已经走了。
西瑟斯站在窗前,看着院门外的路。
她能从这个角度看到他的侧脸,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上那圈绷带已经被光粒子浸透了,在阳光下泛着异样的光。
她不着急,先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沙发里,静静等着。
几分钟后,西瑟斯转过身,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来,端起那杯热茶,用杯盖拨了拨浮在表面的茶叶。
“您想问什么?”石刈亚璃依话语轻柔,甚至有点讨好的意味,但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控制你多久了。”西瑟斯说。
石刈亚璃依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浮上来。
她放下茶杯,向后靠进沙发里,嘴角缓缓弯起来,笑容从温婉变得散漫,眼波流转间多了点漫不经心的邪气。
她的姿势没变,还是那副端庄的样子,可气场已经变了:“挺敏锐的嘛。”
西瑟斯:“你利用她的身体来接近我。”
“可以这么说。”贝利亚笑得漫不经心:“谁让你不好找呢。我总得找个体面的方式出现在你面前。她刚好在这里,又刚好发现了你们,我只能趁她没把你们的信息发出去之前,把她的意识按住。”
“她的意识现在呢?”
“你刚刚那么盯着我,是在估量她还剩多少自己的意识吧。你怕她死。是啊,我杀她可太容易了,只要一点能量入侵进脑干,她连痛都感觉不到。但你要救她,就得先经过我,对吧。”
贝利亚用她的手指卷了卷头发:“怎么,你心疼?你连她叫什么名字都才刚知道,这么快就替她操心了。”
西瑟斯没接话,视线落在她身上,颇具审视感。
贝利亚见状,笑意淡了些,哼道:“我跟你说话呢。”
“你现在顶着别人的脸,我不太想跟你说话。”西瑟斯说。
“那你想怎么样?要我换个样子?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变一个给你看。这个不行?还是说,你更喜欢我本来的脸?”
西瑟斯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来看看你呀。”贝利亚歪着头:“听说你跟扎基打了一架,啧啧,动静不小。我本来想再等几天的,可你把自己搞得那么惨,我舍不得。不过你倒是会挑地方,还带着我那个便宜儿子。这小子命真大,时空反噬都没能弄死他。”
西瑟斯没接这句话,贝利亚脸上的笑意冷下来,眼神锐利。
“你喂了他多少?别跟我说只是能量。我能感知出来,他基因序列里有一小段正在分裂重组,那不是普通的遗传因子能带出来的变化。你把自己的一部分生命力也给他了,对不对?你在消耗自己救他。我的种又怎么样呢?不过是个小鬼头罢了。你用得着这样吗?”
“他不是用来战斗的工具。”西瑟斯平静道:“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
贝利亚眯起眼睛:“我不需要明白。我只想知道,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值不值得。我看你现在连站都站不太稳了吧。”
西瑟斯不说话了。
贝利亚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石刈亚璃依比西瑟斯矮了一头,可此刻她身上透出的压迫感却一点不弱。
“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你现在这个状态,我要想把你怎么样,你能拦得住吗?还是说,你其实也在等我动手,好让你死心。”
西瑟斯抬头看他:“你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凭你现在还坐在这里用这个女人的声音跟我说话。你要的是我活着,贝利亚。你从来要的都是我活着,然后看我不得不承认你做的事情有道理。”
贝利亚的脸色变了。
他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低哑地笑了两声,弯下腰,双手撑在西瑟斯肩侧的沙发背上。
他的脸悬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那双眼瞳里的情绪。
“你错了。”
他轻声道:“我要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我不仅要你活着,还要你不再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糟蹋自己。那个小鬼算什么?我的基因又如何?你拼了命救他,他连走到你面前对你道谢都做不好。你就是把命分给他,他也不会变成你,更不会变成我。一个克隆体竟然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
“贝利亚。”西瑟斯眼神复杂:“你究竟在气什么。”
贝利亚动作一僵,随即从齿缝里挤出话来:“气你,气你这么无私又这么蠢。你明知道他身上流着我的血,还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你以后要为了他打我吗?还是说,你现在就要为了他跟我动手?”
西瑟斯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是石刈亚璃依的眼睛,眼眶因为贝利亚的愤怒而微微泛红,瞳孔深处是燃烧的暗色。
贝利亚眯起眼睛:“那小鬼学了你几分?一口一个‘爸爸’叫得你心都化了吧。你在他旁边的时候,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着他。何苦呢,他又不是你的种。”
“他是不是我的孩子,和基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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