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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林场办起满月酒,王三炮亲自起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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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满月这天,向阳沟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一大早,日头就从东边的山梁上爬出来,金灿灿的光铺满了整个林场大院。积雪化尽之后,院角的几棵京桃树憋足了劲,枝头鼓满了粉红的花苞,风一吹,颤颤巍巍的,像小姑娘的腮帮子。张西龙站在院子里,穿着林爱凤前些天给他做的新褂子,深蓝的卡其布,领子挺括括的,脚上蹬着那双擦得锃亮的皮乌拉鞋,整个人精神得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西龙,你看这桌子摆得行不?”大嫂从食堂里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油星子,额头上沁着细汗。

张西龙扭头一看,院子里已经摆开了十几张长条桌,桌面上铺着新洗的白布,布上压着粗瓷碗和竹筷子。每张桌中间放着一碟瓜子、一碟花生、一碟糖块——糖是王慧慧从省城捎回来的,花花绿绿的玻璃纸,在日头底下闪着光。

“行,嫂子您办事我放心。”张西龙笑着说。

“放心啥,你也不过来搭把手。”大嫂嘴上抱怨,脸上却全是笑,“铁蛋呢?抱出来给大伙儿看看。”

话音未落,林爱凤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了。她刚出月子,脸色还有些白,但眼睛亮亮的,穿着一件红底碎花的棉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利索的髻。铁蛋裹在一床大红绸面的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一个月下来,他比刚出生那会儿白净了不少,脸上的褶子全撑开了,肉嘟嘟的,眉眼也长开了——眉毛浓黑,像张西龙;眼睛细长,像林爱凤;鼻梁不高,但鼻头圆润,像个小蒜头。

“哎哟,铁蛋出来了!”秀芝第一个跑过来,扒着被子往里瞧,“这孩子,比满月前又胖了一圈!”

“可不咋的,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跟个小猪似的。”林爱凤笑着说。

铁蛋被吵醒了,睁了睁眼,黑豆似的眼珠子转了转,又闭上了。小嘴一瘪,打了个哈欠,惹得围过来的女人们一阵笑。

“这孩子,真招人稀罕。”翠花凑过来,伸手想摸又不敢摸。

“摸吧,不咬人。”林爱凤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铁蛋攥着小拳头的手。

翠花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手指头。铁蛋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攥着翠花的手指头不放。翠花笑得合不拢嘴:“你看你看,他攥着我呢!”

“这孩子手劲大,将来是个打猎的料。”栓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咧着嘴笑。

“你就知道打猎。”秀芝白了他一眼,“人家铁蛋将来要念大书的,当大官。”

“念书归念书,打猎归打猎,不耽误。”栓柱嘿嘿笑。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我大孙子呢?快让我看看!”

众人回头一看,王三炮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是件半新的灰布褂子,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的,胡子也刮了,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他身后跟着老头儿佟德胜,佟德胜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但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啥。

“三炮叔,您来了。”张西龙迎上去。

“我能不来吗?我大孙子满月,天上下刀子我也得来。”王三炮走到林爱凤跟前,低头看孩子。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头,轻轻碰了碰铁蛋的脸蛋。铁蛋又睁开了眼,看了看王三炮,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一下。

“哎哟!”王三炮乐得直拍大腿,“你们看见没?他冲我笑了!这孩子认得我!”

“三炮叔,他这么小,哪儿会认人啊。”林爱凤笑着说。

“咋不会认?我是他三炮爷爷,他能不认得?”王三炮理直气壮地说。

老头儿佟德胜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这孩子,耳朵大,耳垂厚,有福气。比我见过的所有孩子都有福气。”

“佟叔,您又来了。”张西龙笑了,“您上次就说过这话。”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佟德胜把布包递给林爱凤,“给孩子的,满月礼。”

林爱凤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银镯子,细细的,素面的,没有花纹,但打磨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镯子内侧还刻着两个字——“平安”。

“佟叔,这……”林爱凤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不值钱,就是块银料,我自己打的。”佟德胜摆摆手,“戴着吧,保平安。”

张西龙走过来,拿起镯子看了看,心里热乎乎的。他知道佟德胜在山里过了一辈子苦日子,攒下点银料不容易。这镯子虽然素,但比什么都贵重。

“佟叔,谢谢您。”他说。

“谢啥。”佟德胜别过脸去,假装看别处,“我就是觉得,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

王三炮也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红布包。打开一看,是一把长命锁,黄铜的,不大,但做工精巧,锁面上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

“这是我儿子小时候戴的。”王三炮的声音有些低,“他娘走的时候,就留了这个。如今传给我孙子。”

张西龙愣住了。他知道王三炮的儿子在县城上班,日子过得不错。但这把锁,是王三炮压箱底的东西。

“三炮叔,这太贵重了——”

“贵重啥。”王三炮把锁塞进他手里,“传下去的物件,才叫贵重。搁我手里,就是块铜。”

张西龙攥着那把长命锁,沉甸甸的,温热的,带着王三炮体温的。他想起王三炮这些年对他的好,想起王三炮教他打猎、教他做人、在他最难的时候帮他撑住林场。他嗓子眼发紧,说不出话。

“行了行了,别整这出。”王三炮拍拍他的肩膀,“去,把人都叫来,开席!”

来的人真不少。林场的工人和家属,附近屯子的老乡,县里供销社的刘主任,药厂来收药材的采购员,还有特意从县城赶回来的张西营——他前天才从省城送货回来,听说铁蛋满月,连夜赶回来的。张西营穿着大嫂给他做的新中山装,头发梳得溜光,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

“大哥,您拿的啥?”张西龙问。

“给孩子做的。”张西营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张小小的木床,松木的,打磨得光光滑滑,床头雕着两只小鹿,活灵活现的。

“大哥,您这手艺……”张西龙看着那两只小鹿,蹲下来仔细看。鹿的角、鹿的腿、鹿的尾巴,每一处都精雕细琢,连鹿身上的毛都一根一根地刻出来了。

“瞎琢磨的。”张西营憨憨地笑。

“大哥,您这‘瞎琢磨’,别人一辈子都赶不上。”张西龙站起来,拍拍大哥的肩膀。

张西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蹲下来把木床摆好。铁蛋躺在林爱凤怀里,小脑袋朝着木床的方向偏了偏,像是看见了什么。

“爹,你看,铁蛋看他的床呢。”林爱凤说。

张西龙低头一看,铁蛋果然睁着眼,盯着那张小木床。他笑了:“这孩子,随他大伯,喜欢木头。”

开席了。大嫂和秀芝、翠花忙前忙后,端菜、倒酒、添饭。菜是实打实的硬菜:野猪肉炖粉条、狍子肉炖酸菜、小鸡炖蘑菇、红烧鹿肉、清蒸峡谷鱼,还有一大锅海带炖排骨——海带是孙铁柱前阵子从海边带回来的。酒是苞谷烧,辣辣的,暖身子。

王三炮坐在上首,怀里抱着铁蛋,舍不得撒手。铁蛋被他抱着,不哭不闹,睁着眼看他,小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跟他说话。

“这孩子,跟我有缘。”王三炮说。

“三炮叔,您给孩子起个名吧。”张西龙端着酒杯走过来。虽然大名已经起了,但按照东北的规矩,还得有个“字”或者“号”,是长辈赐的。

王三炮想了想,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铁蛋,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老林子。老林子绿油油的,一直铺到天边,铺到云彩底下。

“叫‘林生’吧。”王三炮说。

“三炮叔,大名已经叫林生了。”张西龙提醒他。

“我知道。”王三炮磕了磕烟灰,“我说的是字。大名林生,字‘青山’。青山常在,绿水长流。这片林子,交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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