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养娃娃(1/2)
快递盒沉甸甸的,裹着三层气泡膜,拆开时闻到股檀香味,混着点奶腥气,像寺庙里的香火掺了婴儿的口水。林淼把它放在客厅的玻璃柜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那是个巴掌大的娃娃,陶瓷做的,穿着粉色纱裙,眼睛是黑琉璃的,直勾勾地盯着人,嘴角咧着,像在笑,又像在哭。
“这就是你花三万块买的‘灵童’?”我扒着玻璃柜看,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划了道印子,“看着跟超市卖的芭比娃娃没区别啊。”
林淼没理我,正往娃娃面前的小碟子里倒牛奶,又摆了块草莓蛋糕,塑料叉子叉着,递到娃娃嘴边。她的指甲涂着粉色甲油,跟娃娃的裙子一个色,动作温柔得像在喂真孩子。
“别碰她,”她突然说,声音发飘,“阿雅认生。”
阿雅是这娃娃的名字,据说是泰国的师傅给起的,说里面住着个三岁女孩的魂,生下来没多久就得病死了,怨气重,得有人好好养着,等她消了怨,才能投胎。
这是我第三次来林淼家。她去年迷上了“泰圈”,就是那帮养泰国灵童的年轻人,天天在群里交流怎么给娃娃喂饭、换衣服、念经文。上次来,她还只是对着个毛绒玩具说话,这次直接换成了这陶瓷娃娃,家里到处摆着小衣服、小鞋子,连香薰都是婴儿专用的。
“你真信这里面有魂?”我戳了戳玻璃柜,娃娃的黑琉璃眼睛好像动了一下,吓得我赶紧缩回手。
“信不信你看着就是了,”林淼拿起一本泰文书,封面画着个穿袈裟的师傅,“师傅说,阿雅昨晚跟她撒娇了,想要草莓蛋糕。”
她开始对着娃娃念经文,语调古怪,像蚊子哼哼。念着念着,玻璃柜里的蛋糕突然动了一下,塑料叉子掉在碟子里,发出“叮”的轻响。
我后背一麻:“你看见了吗?”
林淼点点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阿雅在跟我玩呢。”
那天晚上,我在林淼家留宿。她的卧室里也摆着个小床,铺着蕾丝床单,阿雅就躺在里面,旁边放着个音乐盒,不停地转着,唱着走调的《摇篮曲》。
“她怕黑,得开着音乐。”林淼解释道,把我的枕头往床边挪了挪,“你别压到她的地盘。”
我盯着那个小床,陶瓷娃娃的脸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黑琉璃眼睛像两口深井。音乐盒的调子听得人心里发毛,像有个小孩在耳边哭。
半夜,我被尿憋醒,摸黑往卫生间走。经过客厅时,看见玻璃柜亮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打在阿雅脸上,她的裙子好像换了件,变成了蓝色的。
我明明记得,林淼晚上给她穿的是粉色。
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蓝色。玻璃柜的门没关严,留着条缝,里面的牛奶碟空了,蛋糕也少了一块,像是真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突然,音乐盒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还是那首《摇篮曲》,但调子慢了半拍,阴森森的,像有人在喉咙里哼。
我吓得没敢去卫生间,踮着脚溜回卧室,钻进被窝,把头蒙住。林淼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可她的手搭在小床边上,手指时不时动一下,像在拍着谁的背。
黑暗里,我好像看见小床上的娃娃坐了起来,黑琉璃眼睛盯着我,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了。
林淼对阿雅越来越上心。她辞了工作,天天在家给娃娃做衣服,买进口奶粉,甚至带着娃娃去逛公园,把它放在婴儿车里,推得慢悠悠的,跟真妈妈似的。
“阿雅今天不高兴了,”有天她给我发微信,配了张照片,阿雅的头发好像变长了点,垂到肩膀,“师傅说,她想有个伴。”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娃娃明明是陶瓷做的,头发是粘上去的假刘海,怎么会变长?
跑到她家,果然看见阿雅的头发垂到了肩膀,黑色的,像真头发一样,发梢还带着点卷。林淼正拿着小梳子给她梳头,动作小心翼翼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压低声音,“她的头发……”
“师傅说,这是灵力增长的表现,”林淼打断我,脸上泛着兴奋的红,“阿雅快好了,等她再开心点,就能投胎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个新娃娃,比阿雅小一点,穿着背带裤,是个男孩。“这是阿明,师傅说跟阿雅是一个寺庙的,让他们作伴。”
把阿明放进玻璃柜,挨着阿雅。两个陶瓷娃娃并排坐着,黑琉璃眼睛都盯着我,看得人后颈发紧。
当天下午,林淼说要去给娃娃买新衣服,让我帮着照看一下。她走后,我坐在客厅看电视,总觉得有人盯着我。玻璃柜里的两个娃娃一动不动,可音乐盒不知什么时候响了起来,还是那首《摇篮曲》,两个娃娃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个真小孩,在跟着调子晃。
突然,阿雅的头发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自己往阿明那边靠了靠,像在跟他说话。
我吓得把遥控器扔在地上,“啪”的一声。玻璃柜里的两个娃娃同时转过头,脸对着我,嘴角的笑容消失了,黑琉璃眼睛里好像映出了我的影子,小小的,被他们捏在手里。
赶紧抓起手机给林淼打电话,没人接。音乐盒的调子越来越快,墙上的影子也晃得越来越厉害,像在打架。
“别吵了!”我对着玻璃柜喊,声音发颤。
影子停了,音乐盒也停了。阿雅的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了脸,阿明的背带裤好像湿了一块,像尿了裤子。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我以为是林淼回来了,跑过去开门,门口却没人,只有个快递盒,跟当初装阿雅的盒子一模一样,上面写着林淼的名字。
拆开一看,里面是个更小的娃娃,没穿衣服,陶瓷皮肤是青灰色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黑琉璃。
“这是什么?”我拿起娃娃,它的手冰凉,指尖好像有点黏,像沾了胶水。
突然,娃娃的嘴动了一下,发出“咿呀”的声音,像婴儿学说话。
我吓得把它扔在地上,陶瓷碎了一地,里面滚出一团黑东西,像头发,又像毛线,缠在一起,还在慢慢蠕动。
“啊!”我尖叫着后退,撞到了玻璃柜,阿雅和阿明的影子在墙上扭曲着,像在笑。
林淼这时候回来了,手里拎着个购物袋,看见地上的碎片,脸一下子白了:“你把它摔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指着那团蠕动的黑东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阿善!”林淼蹲下去,想用手捡,又猛地缩回来,“师傅说,他是阿雅的弟弟,生下来就没了,怨气最重,得让阿雅带着他……”
她的话没说完,那团黑东西突然散开,变成无数根细头发,顺着地板往玻璃柜爬,缠在阿雅和阿明的脚上,两个陶瓷娃娃的眼睛里流出黑色的水,像在哭。
林淼尖叫着去掰头发,可头发像有生命似的,缠得越来越紧,她的手腕被勒出红印子,很快渗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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