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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养娃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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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碰它们!”我抓起扫帚,想把头发扫掉,可扫帚刚碰到头发,就被缠了上去,越缠越紧,最后“咔嚓”一声断了。

玻璃柜里的阿雅突然抬起头,头发全部竖了起来,像刺猬,黑琉璃眼睛里的黑水流得更快了,滴在地板上,冒出白烟。

音乐盒又响了,这次不是《摇篮曲》,是个小孩的哭声,尖利刺耳,像是从娃娃嘴里发出来的。

我们最终把那团头发烧了。林淼用打火机点着时,头发发出“滋滋”的声,冒出黑烟,闻着像烧塑料,还夹杂着股腥甜,像血。

烧完之后,阿雅和阿明的眼睛不流水了,头发也变回了原来的长度,只是陶瓷脸上多了几道裂纹,像被冻住的冰。

林淼大病了一场,躺在床上发低烧,嘴里胡话连篇,总喊着“阿雅别拉我”“头发好冷”。她的手腕上留着圈红印子,怎么也消不掉,像戴着个细镯子。

我去问她们泰圈的人,一个叫“泰灵”的群主,头像是个穿袈裟的师傅,他告诉我,林淼被“反噬”了。

“那些娃娃里的魂,大多是枉死的,怨气重得很,”泰灵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以为是养它们,其实是它们在养你——养你的阳气,养你的精气。等你被吸干了,它们就把你拖去当替身,自己好投胎。”

我心里一凉:“那阿雅和阿明……”

“那两个更邪门,”泰灵说,“我托人问了,那寺庙根本没这两个灵童,是个假师傅弄的,里面塞的不是小孩魂,是山里的野鬼,专靠吸食活人的精气为生。”

我想起那个青灰色的娃娃,想起那团会动的头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淼醒后,把阿雅和阿明装进原来的快递盒,扔进了垃圾桶。可第二天,盒子又出现在玻璃柜里,两个娃娃的裂纹更明显了,脸上的笑容却更清晰了。

“它们不肯走。”林淼坐在地上,抱着头哭,手腕上的红印子变成了紫黑色,“它们说,我得陪它们玩,不然就拉我去作伴。”

夜里,她家的音乐盒总在响,不管关多少次,都会自己转起来。有时还能听见小孩的笑声,从客厅传来,咯咯的,像捏着嗓子笑。林淼不敢睡觉,开着所有的灯,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玻璃柜。

有天早上,她给我发了段视频。凌晨三点,客厅的监控拍的,玻璃柜的门自己开了,阿雅和阿明从里面爬了出来,陶瓷腿在地板上磕出“哒哒”的声,它们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会儿,好像在听里面的动静,然后又爬回玻璃柜,柜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视频里,两个娃娃的头发在黑暗中飘着,像水草。

“我受不了了。”林淼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想把它们送回泰国,可师傅说,送回去会更麻烦,它们会记恨我,缠我一辈子。”

泰灵给了个法子,让她找个十字路口,把娃娃埋了,再烧点纸钱,嘴里念叨着“各走各的路”。

那天晚上,林淼带着两个娃娃,我陪着她,去了郊外的十字路口。风很大,吹得纸钱满天飞,像无数只黑蝴蝶。

挖了个坑,把盒子放进去,埋上土。林淼一边烧纸钱,一边念叨:“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们……你们去找别人吧……”

火苗突然窜高,燎到了她的头发,她尖叫着后退,我赶紧把火扑灭。再看那个土堆,不知什么时候被扒开了,盒子敞着,里面的娃娃不见了。

“它们去哪了?”林淼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身后传来“哒哒”的声,像陶瓷碰地板。回头一看,阿雅和阿明站在路灯下,黑琉璃眼睛在光里发亮,嘴角的笑容咧到了耳根。

它们的手里,各牵着个小小的影子,青灰色的,像那个被摔碎的阿善。

“跑!”我拉起林淼就跑,身后的“哒哒”声越来越近,还有小孩的笑声,尖得像刀子。

跑了很远,回头看,路灯下的影子不见了。可林淼的手腕上,紫黑色的印子更清楚了,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林淼最终还是搬走了,去了南方的城市,换了手机号,断了所有联系。我去她家收拾东西时,玻璃柜还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个音乐盒,还在不停地转着,唱着走调的《摇篮曲》。

泰圈的群里,没人再提林淼。大家还在晒自己的娃娃,今天换了新裙子,明天学会了拍手,好像林淼的事只是个意外。

泰灵偶尔会发些“注意事项”,提醒大家别给娃娃喂带血的东西,别在午夜跟娃娃说话。有次他发了张照片,是个新娃娃,眼睛也是黑琉璃的,穿着粉色纱裙,像极了阿雅。

“这个灵童很乖,”他配文,“找个有缘分的人带走。”

我退出了群聊。

有天逛街,路过一家精品店,门口摆着个陶瓷娃娃,穿着粉色纱裙,眼睛是黑琉璃的,嘴角咧着,像在笑。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进去,拿起娃娃。它的头发好像很长,垂到肩膀,发梢有点卷。

“这个娃娃卖得很好,”店员走过来,笑容可掬,“很多年轻人喜欢,说它有灵性。”

灵性?我摸着娃娃的脸,陶瓷冰凉,黑琉璃眼睛里好像映出了我的影子,小小的,被它捏在手里。

突然,娃娃的手动了一下,抓住了我的手指。它的指尖黏黏的,像沾了胶水,又像沾了血。

音乐盒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还是那首《摇篮曲》,调子慢了半拍,阴森森的。

我猛地把娃娃扔在地上,陶瓷碎了一地。店员惊叫着跑过来,我却盯着那些碎片,里面没有头发,没有黑东西,只有普通的陶瓷渣。

可我分明看见,碎片堆里,有个小小的影子,青灰色的,对着我笑。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林淼。但有时在夜里,会听见手机震动,打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玻璃柜里的阿雅和阿明,头发飘着,眼睛里流出黑泪。

照片

“你什么时候来陪我们玩?”

删掉照片,拉黑号码,可那行字总在眼前晃。我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那些被养在娃娃里的魂,那些被欲望喂大的贪念,早就缠上了我们,像长头发,一圈圈绕着,越勒越紧。

就像那个十字路口的风,永远在吹,卷着纸钱,卷着笑声,卷着还不清的债,等着下一个“有缘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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