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半夜起床别开灯 > 第12章 奶奶手里的纸条

第12章 奶奶手里的纸条(2/2)

目录

我跑出去,拿起盘子里的凉糕,凉丝丝的,果然是凉的,上面的红糖有点化了,沾在盘子上,黏糊糊的。

奶奶!我对着院外喊,你还回来吗?

没人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的,像有人在哭。

我拿着凉糕回到屋里,咬了一口,甜津津的,是奶奶做的味道。可嚼着嚼着,觉得有点不对,凉糕里好像有沙子,硌得牙疼。我吐出来一看,哪是什么沙子,是些黑黢黢的东西,像烧过的纸灰。

胃里一阵翻涌,我地吐了出来,把刚才吃的凉糕全吐了。月光照在呕吐物上,我看见里面混着点白纸屑,像我那张纸条上的纸。

第二天早上,我告诉二伯,昨晚奶奶回来给我送凉糕了。二伯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他冲进奶奶的屋,过了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串钥匙,手抖得厉害。

你咋知道的?他盯着我,眼睛里全是慌,你看见啥了?

我看见奶奶了,她给我凉糕,还拿着我的纸条。我说,凉糕里有纸灰。

二伯没说话,转身就往院子角落跑,那里堆着烧纸的盆。他翻了半天,从里面抓出点没烧透的纸,指着问我:是不是这个?

纸是白色的,上面有几个模糊的黑印子,像我写的字。

好像是。我点点头。

二伯的脸白得像纸,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念念有词:造孽啊......她果然没走......她还攥着那纸条呢......

后来我才知道,头七那天,二伯偷偷进了奶奶的屋,想把我塞给奶奶的纸条拿出来烧了,老人们说,死人手里不能留活人的东西,不然走不安稳。可他进去一看,奶奶的手紧紧攥着,掰都掰不开,最后没办法,只能连手带纸条一起烧了。

那凉糕......我问他。

是我放在奶奶屋门口的,二伯的声音哑得厉害,按老规矩,给她留的......

我突然想起奶奶说的门被锁了,想起她飘在地上的脚,原来她不是不想进来,是进不来了,她的手被烧了,纸条也没了,只能站在门口,给我送块沾着纸灰的凉糕。

奶奶走后,她的屋一直锁着,里面的东西谁也没动。竹椅还放在门口,蒲扇还掉在地上,桌子上的作业本收起来了,可我总觉得,屋里还有奶奶的味道,淡淡的,像她身上的雪花膏。

有天放学,我看见二伯在撬奶奶屋的锁,他说要把屋里的东西收拾收拾,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我能进去看看吗?我问他。

二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别乱摸东西。

屋里还是那么暗,窗帘没拉开,灰尘在光柱里飘,像小虫子。奶奶的床空着,红布被叠起来,放在床头。我走过去,摸了摸床单,凉丝丝的,像奶奶的手。

奶奶的布娃娃呢?我突然想起,奶奶枕头边总放着个布娃娃,是她亲手缝的,红脸蛋,蓝衣服,我小时候总抢着玩。

没看见啊。二伯在翻柜子,听见我的话,回过头来,啥布娃娃?

就是红脸蛋那个,我比划着,她总放在枕头边。

二伯的脸又白了,他走到床边,掀开红布,枕头底下空空的,啥也没有。没有啊,他的声音有点抖,是不是你记错了?

没记错!我肯定地说,昨天我还梦见奶奶抱着它呢!

就在这时,屋角的箱子突然响了一声,像有人碰了一下。

啥声?二伯吓了一跳,抄起墙角的扫帚。

我也吓得往后退,躲在二伯身后。箱子盖慢慢往上翘,露出条缝,里面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

谁在里面?二伯壮着胆子喊了一声,扫帚举得高高的。

箱子缝里突然掉出来个东西,落在地上——是那个布娃娃!红脸蛋,蓝衣服,正是奶奶缝的那个!

我刚想跑过去捡,就看见布娃娃自己动了一下,胳膊往上抬了抬,像在打招呼。

妈呀!二伯喊了一声,扔了扫帚就往外跑,邪门了!邪门了!

我也吓得腿软,可眼睛盯着布娃娃,它的手又动了动,手里好像攥着点什么,白白的,像张纸条。

是我的纸条吗?我小声问,脚像钉在地上,挪不动。

布娃娃没说话,只是胳膊又抬了抬,好像让我过去拿。我慢慢走过去,蹲下来,看见它手里果然攥着张纸条,是我写的那张奶奶快起来,只是边缘有点焦,像被火烧过。

我刚想把纸条拿出来,布娃娃突然地掉在地上,不动了,像个普通的布娃娃。

二伯带着村里的老神婆来了,神婆拄着拐杖,围着屋子转了三圈,最后指着那个布娃娃说:这娃子心里念着奶奶,奶奶也念着她,这是托娃娃带个信呢。

神婆把布娃娃和那张烧焦的纸条一起装进红布包,埋在了奶奶的坟前。她说这样奶奶就不会再回来了,就能安心走了。

埋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见神婆往坑里撒了把米,嘴里念念有词。风吹过坟头的草,的响,像奶奶在笑。

后来我长大了,上了中学,再后来上了大学,很少回村里。奶奶的屋早就拆了,盖了新房,竹椅、蒲扇、布娃娃,都不见了,好像那段日子从来没存在过。

可我总忘不了奶奶冰凉的手,忘不了那张被她攥住的纸条,忘不了夜里那盘沾着纸灰的凉糕。有时候做梦,还会梦见奶奶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看见我就喊:小宇,过来吃块凉糕。

去年清明,我回村里给奶奶上坟。坟头的草长得很高,我蹲下来,用手拔掉杂草,指尖触到泥土,暖暖的,不像奶奶的手那么凉。

奶奶,我来看你了。我说,声音有点抖,我还记得你握过我的纸条呢。

风从坟后吹过来,带着股青草的味道,很舒服。我好像听见有人在我耳边笑,细细的,是奶奶的声音:小宇,奶奶记得。

我抬起头,阳光正好,落在坟头的草上,亮晶晶的。远处的田埂上,有个穿深蓝色衣服的老人,正往这边看,手里好像拿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块白白的东西,像凉糕。

我笑着挥了挥手,不管那是谁,我知道,奶奶一直都在,她没走,她只是换了个地方,看着我长大。

临走时,我在坟前放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奶奶,我长大了,会做凉糕了,下次给你带。

我没像小时候那样,等着她握住纸条,可我知道,她能看见。就像当年她真的握住了那张奶奶快起来,不是幻觉,不是做梦,是她舍不得我,想告诉我,她听见了,她知道了。

有些告别,不需要说再见。有些思念,会变成不会凉的手,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握着你给的那张纸条,暖暖地,直到永远。

走出墓地时,我回头望了一眼,阳光穿过树枝,落在奶奶的坟上,像铺了层金。风里好像又飘来凉糕的甜香味,暖暖的,一点都不凉。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