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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巷子里的黑袋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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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脚步,浑身的血都冻住了:“你、你咋知道?”

“我哥是警察,”李娟的脸色白了白,“他说那女的手里攥着个黑袋子,里面啥都没有,就有根脐带……”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大前天晚上,就是我看见黑袋子的前一晚。那个女的……难道是婴儿的妈妈?

“别瞎猜了。”李娟拉着我往前走,“怪吓人的。我哥说那女的是被人杀的,凶手还没抓到呢。”

走到巷口时,警戒线已经撤了,地上的雪被新的雪盖住,白茫茫的一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总觉得那片雪

“走这边吧。”李娟指了指另一条路,“绕点远,安全。”

我点点头,刚想迈步,就听见巷子里传来“呜——呜——”的声音。

很轻的哭声,像婴儿在哭,从巷子深处飘出来,缠在脚边,甩都甩不掉。

“你听见没?”我抓住李娟的胳膊,指尖都在抖。

李娟侧着耳朵听了听,脸色瞬间白了:“有、有小孩在哭……”

哭声越来越清楚,“呜哇——呜哇——”,带着股说不出的委屈,听得人心头发紧。我们站在巷口,谁都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巷子中间的雪地上,慢慢鼓起一个小包,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

“快跑!”李娟突然喊了一声,拉着我就跑。

我们拼命地跑,不敢回头,直到冲进家门,“砰”地关上门,才敢靠着门板喘气。我透过门缝往外看,巷口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的光打在雪地上,映出个小小的黑影,蹲在那里,好像在哭。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走那条巷子。可不管走哪条路,总觉得有个影子跟着我。

有时候是在放学的路上,看见地上的影子旁边,多了个小小的黑影,像个蹲着的婴儿。

有时候是在家里,晚上起夜,看见客厅的地板上,有个模糊的影子,肚子那里拖着点什么,在月光下泛着红。

妈给我求的护身符,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个洞,红布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是一小撮糯米和几根针,散落在枕头底下,像堆没用的垃圾。

“要不,我们搬家吧?”我跟妈说,声音带着哭腔,“我总觉得它跟着我……”

妈抱着我,眼圈红红的:“搬啥家?就是你自己吓自己。等过了这阵就好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也听见了。”

我猛地抬起头:“你也听见哭声了?”

妈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那天晚上,你烧得最厉害的时候,我听见窗外有小孩哭,就那么一声,细细的,说‘冷’……”

我们都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彼此,听着窗外的风声,像有无数个婴儿在哭。

一周后,警察抓到了凶手,是那个女的男朋友。他不想负责,争执的时候杀了人,把刚出生的婴儿扔进了巷子,又把女的尸体拖进了巷子深处。李娟说,她哥告诉她,凶手交代,扔婴儿的时候,听见巷子里有很多小孩在哭,吓得他差点摔了。

案子破了,可巷子里的哭声没停。

住在附近的人都说,晚上经过巷子,总能听见“呜哇呜哇”的哭声,还有人说,看见个青紫色的小婴儿,在雪地里爬,肚子上拖着脐带,追着路过的人喊“妈妈”。

我还是不敢走那条巷子,哪怕绕远路要多走半个小时。直到开春,雪化了,巷子两边的围墙下长出了绿油油的草,我才敢试着走进去。

墙根的雪水汇成小水洼,映着天空的影子。走到巷子中间时,我停了下来,那里的泥土比别处深,长出的草也是黄的,像营养不良。

就在这时,我看见水洼里的倒影旁边,多了个小小的影子,肚子那里拖着点什么,在水里晃。

我慢慢蹲下来,看着水洼。影子也蹲了下来,眼睛黑溜溜的,盯着我。

“你很冷吧?”我轻轻地说,声音有点抖。

影子没动,只是看着我。

“他们把你妈妈抓到了,”我指着巷子深处,“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水洼里的影子好像笑了笑,慢慢淡了下去,肚子上拖着的东西也不见了。

起风了,吹得草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谢谢”。

后来,那条巷子被填平了,盖了栋新的教学楼。开学典礼那天,我站在操场上,看着新楼的墙,总觉得砖缝里藏着点什么,青紫色的,小小的。

李娟碰了碰我的胳膊:“你看,那棵树。”

新楼旁边种了棵小树苗,树干上系着根红绳,像个护身符。树下的泥土很软,像是刚浇过水。

“是警察种的,”李娟低声说,“说算是给那个孩子立个念想。”

我望着那棵树,突然想起那个青紫色的婴儿,躺在雪地里,眼睛闭着,像睡着了。其实它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扔掉,不知道妈妈已经不在了,只是觉得冷,觉得疼,想有人抱抱它。

而我,那个踢了它一脚的人,大概是它在这世上,最后见到的人。

冬天又来的时候,新楼旁边的小树苗落满了雪,像个穿白衣服的小孩。我路过那里,看见树下有个小小的雪人,肚子那里插着根红绳,像条温暖的脐带。

不知道是谁堆的,也许是哪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也许是……别的什么。

我站了一会儿,雪落在脸上,不冷了,像有人在轻轻吻我。

有些东西,就算被遗忘在巷子里,被雪盖住,被土埋住,也总会留下点痕迹。可能是一声没被听见的哭,可能是一截没被收起的脐带,也可能是某个路过的人,心里永远的愧疚。

而我们能做的,或许只是在经过那片曾经的雪地时,放慢脚步,在心里说一句:

别怕,不冷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巷子里的雪化了,长出了绿油油的草,一个小小的婴儿躺在草上,眼睛睁着,黑溜溜的,对着我笑,肚子上的脐带变成了根红绳,系在一棵小树上,像个漂亮的装饰品。

我想,它终于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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