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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符纸后的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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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宿舍那天的太阳把水泥地晒得发烫,我的帆布鞋踩上去,鞋底像要融化。三楼走廊的声控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照得307的门牌号泛着诡异的白。

隔壁306的门虚掩着,黄纸符在风里拍打着门板,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里面摇纸扇。朱砂画的纹路歪歪扭扭,一道斜钩拖得很长,末端洇出个暗红的点,像滴在纸上的血。

这符画得真糙。我扯着行李箱拉杆,轮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响,广东人搞这些还挺敷衍。

帮我搬纸箱的小吴猛地停住脚,纸箱角磕在墙上,发出的闷响。她的脸瞬间白了,比纸箱上的泡沫还白,指甲掐着纸箱边缘,粉色指甲油崩掉一小块:别乱说......陈姐说这符是王师傅自己画的,他走之前特意贴的。

王师傅?我挑眉,瞥见符纸边角沾着点木屑,哪个王师傅?

以前在厂里做木工的,小吴的声音压得很低,眼角飞快瞟了眼306,就住306,去年查出肺癌,走得突然。他儿子来收拾东西时,说床底下找出好多没做完的木人,眼珠子是用黑纽扣钉的......

我嗤笑一声,把纸箱往307里拖。纸箱蹭过门框,掉出个订书机,地砸在地上。我弯腰去捡,视线扫过306的门缝——里面黑漆漆的,像个深不见底的洞,隐约能看见堆着的旧木料,在阴影里像具蜷缩的尸体。

宿舍是四人间,墙皮掉了块,露出里面的红砖,像道没愈合的伤口。我选了靠里的下铺,床板松动,一坐上去就响。窗外对着家属楼的后窗,晾衣绳上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像个吊着的人。

你确定要睡这张?小吴帮我铺床单,手指抚过床板上的一道刻痕,之前住这屋的女生,就睡这张床,总说半夜有人摸她脚。

摸脚?我抓起枕头砸过去,是你摸的吧?

她没笑,只是盯着那道刻痕看,刻痕很深,像用锥子划的,弯弯曲曲的,像个字。

当晚我被热醒,凌晨两点,宿舍里的吊扇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我摸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洗脸,经过306时,声控灯突然灭了。

黑暗里,符纸的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声,从门里传出来,节奏很慢,像有人用拳头砸地板。一下,两下,正好落在我心跳的间隙。

谁啊?我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飘,有点发飘。

里面没动静了。

我摸着墙往回走,后颈突然一凉,像有人对着我领口呵气。走廊的窗户没关,风灌进来,带着股木屑混着草药的味道——和王师傅以前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总爱在木工房煮凉茶。

回到宿舍,我盯着上铺的床板,突然发现床板背面贴着张黄纸,边角和306的符纸很像,只是上面没画朱砂,倒用铅笔描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脖子那里被戳了个洞。

入职第一周,生产线赶工,我每天加班到十一点,沾床就睡,连梦都没时间做。直到第七天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我突然睁开眼,清醒得像被冰水浇过。

窗帘没拉严,一道晨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亮带,里面浮动的灰尘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宿舍里很静,下铺的莉莉在磨牙,上铺的小雅翻了个身,床板响了声。

然后,我看见了它。

就站在床尾,离我的脚最多两尺。透明的,像块被水泡透的玻璃,能透过它看见对面的铁皮柜,柜门上还贴着我昨天刚贴的明星海报。

但轮廓太清晰了。

一米七左右的男人身形,肩膀有点塌,背微驼,像常年弯腰干活的人。垂在身侧,是半蜷着的,指尖微微翘起——像握着刨子的姿势。

我的脑子的一声,像有根钢针狠狠扎进太阳穴。

不是幻觉。我能感觉到晨光落在脸上的温度,能听见莉莉磨牙的声,甚至能数清海报上明星的睫毛。那透明影子就那么站着,的位置微微低着,像是在看我脚上的拖鞋——那双粉色的,鞋头绣着小熊的拖鞋,是我妈特意给我买的,说能辟邪。

以前我总笑她迷信,说这世上哪有什么邪祟。可此刻盯着那影子,突然觉得世界裂开了道缝,藏在缝里的东西爬了出来,正隔着两尺的距离,安静地打量我。

它没动,晨光在它流动,像水漫过玻璃,能看见的位置有团更浓的黑影,像心脏在跳动。

也许是熬夜太多,眼睛花了?我用力眨了眨眼,眼尾沁出点泪,再睁眼时,影子还在。我索性闭上眼睛,手指抠着床单,指腹蹭过布料上的纹路,数到三,猛地睁开——

它往前走了一步。

透明的没沾地,离地半寸,像在飘。离得更近了,我能看见的位置有圈模糊的黑影,像常年戴手表勒出的印子。王师傅就总戴块旧上海表,表带磨得发亮。

冷汗地从后背冒出来,瞬间湿透了睡衣,贴在皮肤上,凉得像块冰。头皮发麻,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从头顶一直麻到脚跟。我猛地往墙那边侧过身,背对着床尾,死死闭着眼,连呼吸都咬在牙缝里。

被子被我攥得发皱,指节发白。耳朵里嗡嗡响,却能清晰地听见身后的动静——有脚步声,很轻,像拖着什么东西在地上蹭,从床尾挪到了床边。

然后,停了。

我不知道它是不是正弯着腰,盯着我的后脑勺。我能感觉到一股凉气,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条冰冷的蛇。床板突然响了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下。

我吓得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

就在这时,上铺的小雅翻了个身,地撞了下床板。我趁机松了口气,却不敢回头,直到听见莉莉起床的动静,拖鞋在地板上响,才敢偷偷睁开眼,飞快瞟了下床尾——

什么都没有。

地板上空空荡荡,晨光里只有漂浮的灰尘,像从未有过什么影子。可床单上有块地方是凉的,像刚有人站过。

上班路上,我攥着豆浆杯的手指一直在抖,杯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打湿了裤腿。小吴看出我不对劲,咬着肉包问:你脸色差得像纸,昨晚没睡好?

我把早上的事说了,声音发颤,像被冻住了。她手里的肉包地掉在地上,肉馅溅出来,像摊血。

你看见的......是不是有点驼背?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肉里,是不是手腕那里有圈印子?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小吴的脸白得像张纸,拉着我往厂区后门跑。后门有条老巷子,墙皮斑驳,贴满了褪色的租房广告。她带我走进巷子深处的一间老屋,门口摆着个香炉,插着三根香,烟慢悠悠地飘,带着股檀香味。

屋里很暗,一个穿蓝布衫的阿婆坐在竹椅上,正在穿针。她的眼睛很亮,不像七十岁的人,盯着我看了会儿,突然说:床尾站着的,是个做木工的老人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是来害你的,阿婆把穿好的针别在布上,布上绣着个模糊的人形,你最近是不是总熬夜,凌晨一两点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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