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老死的陆离(1/2)
春夏秋冬,四季轮转——这很正常。
于是陆离照常上学,照常考试,照常在学校门口的早餐铺买一杯豆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
桃花一夜之间谢光了,满街的桃树都换上了绿叶子,那些淡黄色的虫也不见了,白牛也没人再牵出来遛。
一切又变回了正常的模样,正常到没有人觉得昨天满树桃花有什么不对。
秀兰还是抱着卷子走进教室,匹夫的拐杖声还是从走廊尽头笃笃笃地响过来,云裳君的录音机还是沙沙地转……
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和前天一模一样,和上周一模一样。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直到高考到来,那两天还下了雨,考场窗外雨声沙沙的,监考老师在讲台上轻手轻脚地踱步。
陆离考完了,分数不高不低,够上一所普通大学。
萧满考去了省城的音乐学院,白素衣去了外地一所财经大学。
毕业聚餐那天,萧满喝了两杯啤酒就趴在桌上睡着了,琴盒靠在椅子腿上。
白素衣没有来,她家里已经派人来接她了,一辆黑色的豪车停在宿舍楼下,原来她真的是大小姐。
好笑的陆离一个人坐公交车回了出租屋,把高三的课本摞进纸箱里,塞进床底下。
大学四年,他读的是平平无奇的专业。宿舍四个人,他住靠窗的下铺。
室友打游戏打到凌晨,他就戴着耳机看书。
过年回家,他去医院看过一次老钱和老周。
老钱的蒲扇搁在床头柜上,人瘦了两圈,精神还好,看见他就笑:“小陆子啊,你出息了……”
老周的花已经枯死了,阳台上只剩一排空花盆。
两个老人同一年走的,一个春天一个秋天。
陆离那时已经工作了,专门请了假回来,一人送了一个花圈。
花圈靠在巷口的枇杷树下,纸花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还换过几份工作,每一份工作的上司都叫“陆离”。
第一份工作,部门经理叫陆离;第二份,公司老板叫陆离;第三份,合伙人叫陆离……
他第一次看到新老板桌上的名牌时还愣了一下,后来就习惯了。
大概这个姓氏太常见,这个名字也太常见。他和“陆离”老板的灰色眼睛对视的时候,心里这么想着。
三十岁那年他回去参加了一次同学聚会。
萧满已经是一个有点名气的视频博主了,在乡下租了个院子,拍些种菜做饭的视频,粉丝不少。
她在饭桌上给老同学们看她养的鸡,照片翻过去的时候有几帧是她的琴盒,搁在院子的木架子上,落了一层灰。
白素衣没来聚会——她回了白家的公司当大小姐,朋友圈里偶尔发几张商务宴请的照片,穿素白的套装,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中间,表情得体而疏远。
陆离在聚会上喝了两杯啤酒,听老同学们聊孩子上学的事,他插不上嘴,就坐在角落里剥花生。
老师们的消息陆陆续续地传来,秀兰评了高级教师,退休之后去了外地找姐姐了。
匹夫的体育课被改成了篮球选修,他在操场上吹了最后一堂课哨,拄着拐杖坐在跑道边上看了很久。
云裳君辞了职,听说出国去了,又听说没去成,最后在沿海某个城市开了一家小翻译公司。
五十岁……六十岁,时间快得不像话。
陆离一直没有结婚生子,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除夕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春晚,窗外的烟花炸开一蓬又一蓬。
他给萧满发了一条信息说“新年快乐”,萧满回了:“新年快乐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陆离的眼睛开始不好了,起先只是看东西模糊,后来眼前多了一层灰白的膜。
他去省城最好的医院看,挂了眼科,医生说白内障,要做手术。
他问什么时候能做,医生看了他一眼,说排队。
他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坐了很久,旁边的老太太在哭,有人被急救床推过去,轮子在地上骨碌骨碌地响。
推他的是一个小护士。个子挺高,给人感觉挺快乐的,她说自己叫林念安。
每天下午三点,小护士都准时来病房推他去楼下花园晒太阳。
轮椅从电梯里出来,穿过住院部大厅,经过自动门,轮胎碾在花园的水泥小路上,碾碎了满地干枯的落叶。
“陆爷爷,今天天气好。”林念安把轮椅停在一棵桃树
桃树很老了,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上全是裂纹。
但枝头上还在开花——很奇怪,这个季节桃花不该开的。
林念安说是医院种的改良品种,一年四季都开。
老年的陆离坐在轮椅上,后脑勺靠着椅背。
他的头发全白了,眼睛里那层灰白的膜几乎盖住了整个瞳孔,他看东西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