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老死的陆离(2/2)
风把桃花瓣吹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他盖着腿的薄毯上。
他闻到那股桃花香,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桃红夭?”
林念安从轮椅后面探过头来:“陆爷爷,你说什么?”
“没什么。”陆离的声音沙哑:“只是想起了一个……“老师”。”
小护士哦了一声,又从轮椅后面缩回去。
陆离把视线移向桃树下方,隔着那层灰白的膜,他看到树下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那是一面镜子,嵌在桃树根部的泥土里,被树根包住了半边。
银色的镜框,镜面上蒙着土,碎裂的镜面还在反着光。
他看了很久,嘴里又吐出一个名字:“柳鉴知……”
林念安这回没有问,她觉得老爷爷大概又糊涂了,老人都是这样,嘴里念着别人听不懂的名字。
轮椅在桃树下停了一个小时,林念安把他推回去。
上坡的时候轮子磕到石子,颠了一下,他腿上的薄毯滑下去一角,林念安停下来给他掖好。
晚上院长来了。
单人病房的门推开,陆离听到那个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皮鞋踩在塑胶地板上,不紧不慢的节奏,他听了太多遍了。
……校长的脚步声,老板的脚步声,现在又成了院长的脚步声。
院长站在床边。
他穿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胸口的铭牌上写着两个字。
陆离不用看也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院长把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又拿了一支笔搁在文件旁边。
“陆离,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眼睛需要做手术。”院长淡淡的说道:“签了这份遗体转让书,手术就能免费做。”
“你也没有家属,签了也没什么牵挂。”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地响,走廊里有护士推着推车过去的声响。
陆离把脸转过去,睁着那双被白内障盖成灰白色的眼睛,看向院长模糊的轮廓:“原来是‘你’啊。”
院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和旗台上对着话筒叹气时的呼吸差不多:“你发现了?”
“差点被‘你’骗过去了。”老年陆离面无表情地说:“我居然到‘老’死才勉强看穿你的这个“身”。”
院长把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来,双手交叠在身前:“可惜了。你老老实实去死,我成了“仙”出去,不好吗?”
他偏了一下头,语气里有真切的疑惑:“外面疾苦那么多,你能承受得住吗?我替你去渡了他们,把他们都带进这个太平世界里来,有什么不好?”
“在这里,‘萧满’过得很好,‘白素衣’过得很好,’老钱老周’活到了该活的岁数,你的老师同学各有各的好归宿……我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路。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院长见陆离沉默,感慨的又问:“……最后还是要实力下见真章吗?”
病人陆离没有直接回答,他偏过头,听着窗户外面风吹桃树的沙沙声,用苍老的嗓音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那时候和白素衣对决的时候,那个内心回答——你应该也知道吧。”
院长陆离的表情没有变:“……闻其声。”
“当断其苦。”病人陆离接上。
院长的灰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见其死……”
病人陆离笑了,那个笑容在那张病恹恹的脸上绽开来,说不清是从容还是释然:“当救其身!”
“砰……!!”轰然一声!
整个世界发出了碎裂的声响,病房的白墙从四角开始龟裂,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一根接一根地炸碎,玻璃碎片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变成了一长串尖啸,然后哑了。
窗户外面那棵老桃树的桃花一瞬之间全部凋谢,花瓣碎成粉末。
走廊里护士推车的声响扭曲变形,拉成一条细细的线,然后断了。
所有的声音都没了,所有的光都在碎,世界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一样崩塌下去。
一切都在消失,只剩两个人。
面对面站着,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脸。只是身上的衣服变了——病号服消失了,白大褂消失了。
两个人穿的都是破烂的道袍,一个站在符箓的洪流里,一个站在锁链的缠绕中。
无数的灰色符箓像鸟群一样在他们之间飞旋,无数的因果锁链从虚空中伸出来,缠着他们的手,缠着他们的脚,缠着他们的心脏。
两个人的灰眼对视着,两双都是一模一样的灰色。
那陆离站在锁链缠绕中,灰眼睛里倒映着另一个自己的脸:“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陆离站在符箓飞旋中对视回去,灰色的瞳孔很静:“对。”
(……高估自己了,完全写不出那种感觉,快速过去这个问心的剧情吧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