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夜袭(2/2)
墙头上的铁丝网早就被李老汉指点的薄弱处弄开了一个小口,边缘被提前用布裹住,免得划伤手。
他们动作极快,手指抠着墙缝借力,翻身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几片落叶飘进了据点。
据点里的鬼子大多睡得正沉,连日的奔波和扫荡让他们疲惫不堪,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有的还在梦里嘟囔着日文。
站岗的也缩着脖子打盹,怀里的步枪斜斜地靠在身上,根本没想到川军敢摸到他们的心脏地带。
周莽一挥手,弟兄们立刻散开,手里的大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噗嗤!”一把大刀干脆利落地劈进了一个站岗鬼子的后颈,那鬼子哼都没哼一声,
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喉咙里涌出的血沫在雪地上积了一小滩。
“啊!”一个起夜的鬼子刚拉开房门,睡眼惺忪地往外走,就看到一道黑影扑来,
他惊恐地张嘴想叫,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嘴,那只手粗糙有力,带着硝烟和泥土的气息,紧接着脖子一凉,
他的眼睛猛地瞪圆,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什么也不知道了,鲜血顺着捂住嘴的指缝往外渗。
大刀劈砍肉体的闷响、刺刀穿刺的锐声、鬼子从睡梦中惊醒的惨叫声、慌乱中撞翻东西的哐当声……
瞬间在据点里炸开,像一锅滚水突然泼进了冰窖,打破了所有的死寂。
有鬼子慌不择路地从屋里跑出来,光着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嗷嗷”的叫声;
有鬼子手忙脚乱地去摸枪,却因为紧张半天没拉开枪栓;
还有的直接钻到床底,瑟瑟发抖。
周莽一路砍杀,脚下踩着鬼子的尸体,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大刀早已被血染红,刀刃上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珠,每一次挥劈都带着风声,刀光所及之处,鬼子纷纷倒地。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松井!拿你的人头来祭我弟兄!
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有鬼子举枪,他猛地矮身,躲过子弹,反手一刀劈在那鬼子的手腕上,“咔嚓”一声,鬼子的枪掉在地上,紧接着惨叫着捂住流血的手腕。
松井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他本就因为断臂的伤痛睡得不安稳,此刻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噌”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下意识地就去抓床头的指挥刀。
那指挥刀是他的战利品,刀柄上镶着铜饰,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依仗。
可他刚握住刀柄,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哐当”一声巨响,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中,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带着刺骨的寒气冲了进来,正是周莽!
他身上的黄色大衣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脸上溅着血点,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松井!你还记得大洪山的川军吗!”周莽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带着冰冷的杀意,震得松井耳膜嗡嗡作响,他甚至能看到周莽牙缝里嵌着的血渍。
松井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挥刀就砍。
可他那条断臂根本使不上力,伤口因为剧烈动作而裂开,疼得他龇牙咧嘴,动作迟缓得像个老太婆。
周莽侧身轻易躲过,刀锋擦着他的耳边过去,带起一阵风。
周莽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他那条打着白色绷带的断臂,那绷带早已被渗出的血染红,他手指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骨头被捏碎的声音!
“啊——!”松井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冷汗瞬间湿透了身上的和服,脸色惨白如纸,疼得浑身抽搐,像条离了水的鱼。
他手里的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摊烂泥似的瘫软下去,眼神涣散,嘴里胡乱地喊着日文,大概是求饶的话。
周莽右手的大刀高高举起,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在刀面上,寒光凛冽得晃眼。
他看着松井那张写满惊恐和痛苦的脸。
眼前闪过青峰山上弟兄们的鲜血,染红了山石,连野草都变成了红色;
闪过李家岩村焦黑的断壁残垣,废墟里还能看到烧焦的孩童骸骨……所有的恨都凝聚在手臂上,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刀刃入骨的声音清晰刺耳,在混乱的据点里都显得格外瘆人。
一颗带着惊恐表情的鬼子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撞到墙角的木桌腿才停下,眼睛还圆睁着,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栽在这群被他视为“土包子”的川军手里。
周莽俯身,一把抓起松井那乱糟糟的头发,头发上还沾着油腻和血污,将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拎在手里,大步冲出屋外。
此时据点里已经乱作一团,鬼子们东奔西跑,有的在找枪,有的在喊长官,探照灯的光柱胡乱扫射,
却根本找不到攻击的目标,光柱扫过之处,只能看到地上的尸体和慌乱的人影,整个据点像个被捅翻的马蜂窝。
周莽站在院子中央,举起那颗人头,对着混乱的鬼子们大吼,声音如同炸雷,响彻整个据点:
“鬼子听着!这是松井的人头!是给陈山虎连、给青峰山殉国的弟兄们、给大洪山所有被你们杀害的老百姓的祭礼!川军在此,大洪山永远是你们的坟墓!”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话音刚落,他转身一跃,踩着一个鬼子的尸体借力,如猎豹般跳出围墙。
外面,李老汉早已点燃了堆好的干柴。
“轰”的一声,浸了煤油的柴草瞬间腾起丈高的火焰,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把据点照得如同白昼。
干燥的柴草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随着热气往上蹿,像无数飞舞的萤火虫。
浓烟滚滚,呈黑灰色,借着偶尔刮起的阵风,朝着据点里灌去,呛得里面的鬼子不住咳嗽,原本就混乱的据点瞬间陷入一片火海和浓烟交织的炼狱。
新七连的弟兄们动作极快,趁着混乱,有的扛着缴获的粮食,麻袋勒得肩膀生疼也顾不上揉;
有的背着弹药箱,箱子上的铁扣硌得后背发僵,脚步却丝毫不停。
廖黑娃带着神枪手在后面掩护,他们猫着腰躲在暗处,眼睛盯着据点门口,时不时放冷枪放倒几个追出来的鬼子。
有个鬼子军官举着指挥刀嘶吼着要组织反扑,刚跑出两步,就被廖黑娃一枪打穿了眉心,应声倒地,剩下的鬼子吓得缩回了门内。
等他们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三里岗据点还在火光中嘶吼、燃烧。
房屋的梁柱被烧得“嘎吱”作响,时不时有烧断的木头从房顶上塌下来,溅起更多的火星。
据点里的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渐渐稀疏,只剩下火焰吞噬一切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地道入口处,负责接应的弟兄早已掀开伪装的柴草。
周莽带着队伍鱼贯而入,最后一个钻进地道的是廖黑娃,他反手将入口盖好,拍了拍手上的雪,长舒了一口气。
清点人数,原八十七人,只剩下六十三人,二十四阵亡。
赵莽命令,给牺牲的弟兄好好安葬,记下他们的名字。
还有几个弟兄受了些轻伤,被刺刀划了口子,或是被流弹擦破了皮,简单用布条一缠,脸上却都带着劫后余生的亢奋。
张算盘扒拉着算盘,核对着缴获的物资,嘴里不住念叨:“三十袋大米,两箱罐头,五箱子弹……值了,这下弟兄们和乡亲们能撑些日子了!”
周莽回头望了一眼地道外那片火光,红光透过土层隐隐传来,映得洞壁都泛着一层暖色。
他手里的松井人头还在滴着血,落在雪地上,像一朵朵凄艳的红梅,在月光下透着诡异的红。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有硝烟味,有血腥味,还有雪后空气的清冽,低声道:“弟兄们,我们回家。”
队伍里没有欢呼,只有沉重而坚定的脚步声,踏在地道里的泥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朝着藏着更多弟兄和乡亲的深处走去。
月光从地道缝隙里漏进来几缕,照在他们身上,把身影拉得很长,像一道道永不弯折的脊梁,在黑暗中撑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