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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朝堂血誓(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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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盾闭目片刻,缓缓道:“先蔑若真投秦,便是叛国,与随会同罪。但...先给他一个机会。传令各军,若见先蔑,劝其回头,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格杀勿论。”

“诺!”

赵虔领命而去。赵盾独坐帐中,心中涌起一阵疲惫。先蔑,这位与他同朝为官的同僚,竟真的走上了叛国之路。权力、欲望,真的能让人背弃家国,背弃一切吗?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先蔑与随会并未在一起。两人是分别逃亡的,只是方向相同,时间相近,才被误认为一同叛逃。

先蔑此刻正藏身于刳首山一处山洞中,身边只有两名忠仆。他并没有投秦的打算,而是另有苦衷。

“主人,我们这是要去哪?”仆人阿福问。

先蔑望着洞外渐亮的天色,苦笑道:“去哪?天下之大,何处可去?回晋国,赵盾必不相容。去秦国,寄人篱下,终无了局。也许...只能四海为家了。”

“主人为何不与执政解释清楚?您在此战中奋勇杀敌,有目共睹...”

“解释?”先蔑摇头,“有些事,解释不清的。我当初私通秦国,力主迎立公子雍,已犯了大忌。赵盾能容我至今,已是宽宏。如今随会叛逃,我若回去,必受牵连。与其回去受辱,不如自我放逐。”

他取出怀中的一枚玉佩,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上面刻着“忠孝传家”四字。先蔑抚摸玉佩,眼中含泪:“父亲,儿子不孝,有辱门风。但儿子确实是为了晋国啊...公子雍年长,立他可稳朝局。太子年幼,主少国疑,必生内乱。儿子这番苦心,谁能理解?”

主仆三人相对无言。洞外,追兵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与此同时,随会正带着五名亲信,在山间小路上狂奔。与先蔑的悲凉不同,随会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快!过了前面山口,就是秦国地界!”随会催促道。

“大夫,歇歇吧,马跑不动了。”一名亲信喘着粗气。

“不能歇!赵盾的追兵就在后面!”随会回头望去,隐约可见尘土飞扬。

他心中充满悔恨。不是悔恨叛国,而是悔恨没有早作打算。若在赵盾出征前就逃往秦国,何至于此。如今兵败逃亡,在秦国人眼中,价值大减。

“公子雍已失势,我投秦国,还能受重用吗?”随会心中忐忑。但他已无退路,回晋国是死,只有投秦一条路。

前方就是秦晋边界。随会心中升起希望,只要过了这道界碑,他就安全了。

然而,希望就在眼前破灭。一队晋军骑兵从斜刺里杀出,堵住了去路。为首者正是赵虔。

“随会大夫,这是要去哪啊?”赵虔冷冷问。

随会脸色惨白,强作镇定:“我奉执政之命,侦查敌情...”

“侦查敌情需要带细软?需要连夜出逃?”赵虔打断他,“随会,你通敌叛国,证据确凿。随我回去见执政,或可留你全尸。”

随会知道无法善了,拔剑在手:“赵虔,你我同朝为官,何必苦苦相逼?放我一条生路,他日必有厚报!”

赵虔摇头:“执法国法,岂可因私废公?拿下!”

晋军一拥而上。随会困兽犹斗,连杀两人,但终是寡不敌众,被乱枪刺死。他倒在秦晋界碑前,一只手伸向秦国方向,眼中满是不甘。

赵虔下马,检查随会尸体,从他怀中搜出与秦国往来的密信若干,以及一份名单,上面写着晋国朝中同情公子雍的大臣名字。

“好个随会,死有余辜。”赵虔收起证据,吩咐道,“将尸体带回去,呈交执政。”

另一边,先蔑也遇到了追兵。但他没有反抗,束手就擒。

“先蔑大夫,执政有令,若您愿回头,既往不咎。”追兵将领道。

先蔑苦笑:“我已无颜回头。但我也不会去秦国。请转告执政,先蔑有负国恩,唯有一死以谢天下。但我对天发誓,绝无叛国之心。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晋国。”

他拔出佩剑,在追兵惊愕的目光中,自刎而死。鲜血染红了刳首山的土地。

消息传回大营,赵盾默然良久。众将议论纷纷,有的说先蔑畏罪自杀,有的说他是以死明志。

“厚葬先蔑,以大夫之礼。”赵盾最终道,“至于随会,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那名单上的人...”赵虔呈上从随会身上搜出的名单。

赵盾接过,看也不看,在烛火上点燃。帛书燃烧,化为灰烬。

“执政,这是...”众将不解。

“随会已死,此事到此为止。”赵盾淡淡道,“国难当头,当团结一心。若追究下去,朝堂必乱。这份名单,就当从未存在过。”

众将肃然。他们明白,赵盾这是要顾全大局,稳定朝堂。这份胸襟,令人敬佩。

四月初三,秦军趁夜撤退。赵盾没有追击,任由其离去。他知道,经此一败,秦国十年内无力东顾。而晋国,需要时间休养生息,更需要时间稳定内部。

战争结束了,但政治斗争才刚刚开始。赵盾望着绛城方向,心中清楚,回国后,他将面对更加复杂的局面。年幼的国君,虎视眈眈的卿族,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但无论如何,他赢了这一局。公子雍流亡,秦军败退,太子夷皋的君位稳了。至于未来...赵盾握紧剑柄,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无论前路多艰,他都将走下去。为了对先君的承诺,为了晋国的霸业,也为了赵氏一族的荣光。

夕阳西下,刳首山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漫山遍野的尸首已被清理,但土地上的血迹依然暗红,诉说着这场战争的惨烈。

赵盾独自登上山顶,望着西沉的落日。此战,他赢了,但赢得艰难,赢得惨烈。万余将士埋骨他乡,其中有许多是他熟悉的同袍。

“父亲,您常说,为政者当以仁为本,以武为辅。可若无武,仁何以存?”赵盾低声自语,仿佛在与逝去的父亲对话,“今日我以武止戈,以战促和,是对是错?”

无人回答,只有山风呼啸。

赵盾转身下山。他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感慨。国内,还有更多事等着他处理。而第一件,就是如何向国君和朝臣们汇报这场战争,如何封赏将士,如何抚恤遗孤,如何稳定因战争而动荡的朝局。

路还很长,但他必须走下去。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宿命。

令狐之战的胜利消息如春风般传遍中原各国。晋国,这个一度因君位之争而显颓势的霸主,用一场大胜宣告了自己的回归。而赵盾,这位晋国的实际掌控者,声望也达到了顶点。

八月,绛城城中处处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但赵盾府邸中却气氛凝重。

“执政,各国使者已陆续抵达,齐侯、宋公、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六国国君亲至,现已入驻馆驿。”郤缺禀报道。

赵盾放下手中的竹简,揉了揉眉心。六国国君亲至,这规格超出了他的预期。原本以为最多派卿大夫来贺,没想到国君亲自前来,这既是给晋国面子,也是给赵盾压力。

“扈地准备得如何了?”赵盾问。

“已按执政吩咐,搭建盟坛,筹备牺牲。只是...”郤缺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朝中有些议论,说执政以臣子身份主盟,与六国国君会盟,有僭越之嫌。”郤缺低声道。

赵盾冷笑:“有僭越之嫌?若无我赵盾,晋国此刻已陷入内乱,秦军已兵临城下。他们怎么不说这个?”

“执政息怒。”荀林父劝道,“那些议论,不过是些酸腐之言。如今执政声威正盛,他们也就私下说说,不敢公开。”

赵盾摆摆手:“罢了。会盟之事,关乎晋国霸业,不可大意。齐侯狡猾,宋公懦弱,卫侯反复,郑伯贪婪,许男、曹伯小国,唯强国马首是瞻。此次会盟,表面是庆贺君上继位,实则各有算盘。”

“执政明鉴。”荀林父道,“齐侯一直觊觎霸主之位,此次亲至,必有所图。宋公夹在晋楚之间,左右为难。卫侯反复无常,不可轻信。郑伯贪利,可诱以利。许、曹小国,不足为虑。”

赵盾点头:“所以此次会盟,我们要达成几个目的:一,确认君上继位合法性,获得诸侯承认;二,巩固晋国霸权,压制齐国野心;三,稳定中原局势,防止楚国北上;四,修复与各国关系,为下一步对秦用兵做准备。”

“对秦用兵?”郤缺一惊,“秦军新败,十年内无力东顾,何必急于用兵?”

“西乞术虽败,秦国根基未损。”赵盾眼中闪过锐利光芒,“秦人虎狼之心,不死不休。若不乘胜追击,待其恢复元气,必来报复。我要的,不是击退秦军,是彻底打垮秦国,让秦人三十年不敢东望!”

荀林父与郤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赵盾的野心,比他们想象的更大。

“但...”郤缺迟疑道,“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民生疲惫。是否先休养生息...”

“正因民生疲惫,才要速战速决。”赵盾打断他,“以战养战,以秦国之资养晋国之民。秦国经此大败,国内空虚,正是用兵良机。若待其恢复,更难图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秋色:“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连年征战,国力损耗。但你们想想,若不趁此机会彻底解决秦国,待楚国北上,我晋国将两线作战,那时才是真正危局。”

荀林父沉吟道:“执政所虑极是。但用兵之事,需从长计议。眼下当务之急,是会盟诸侯,稳定中原。”

“正是。”赵盾转身,“所以此次会盟,至关重要。我要让诸侯看到,晋国还是中原霸主,我赵盾,能护他们周全。”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会盟之日。

扈地,位于晋郑边境,地势平坦,水草丰美。盟坛高九尺,象征九州;广十二丈,象征十二个月。坛上设天地祖宗神位,下列牺牲,牛、羊、豕各九,合诸侯之数。

赵盾率晋国众卿先至,立于坛东。六国国君车驾相继而至,各依爵位排列。齐侯吕潘居首,次为宋昭公,再次卫侯郑,郑伯兰,许男、曹伯。

齐侯年约四十,面容阴鸷,下车时目光扫过赵盾,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宋昭公则一脸谦和,但眼中时有精光闪过,显非庸主。卫侯郑东张西望,神色不定。郑伯兰面带微笑,但笑容虚伪。许男、曹伯则诚惶诚恐,小国之君,在此等场合只能唯唯诺诺。

吉时到,司盟高唱:“盟——始——”

赵盾率先登坛,六国国君随后。按周礼,诸侯会盟,当以盟主为先。赵盾以晋国执政身份,代国君主盟,这本不合礼制,但此刻无人敢有异议。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晋执政盾,奉晋侯之命,会盟诸侯于此...”赵盾朗声宣读盟书,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盟书内容无非是申明晋灵公继位合法性,重申诸侯对晋国的从属,约定互不侵犯,共同尊王攘夷等。但字里行间,处处透着晋国的霸主权威。

读罢盟书,赵盾取过牛耳,以刀刺牛,取血盛于敦。六国国君依次歃血,盟誓。

轮到齐侯时,他忽然道:“且慢。”

全场一静。赵盾目光如电,射向齐侯:“齐侯有何高见?”

齐侯吕潘慢条斯理道:“高见不敢。只是盟书中有一句‘晋为盟主,诸侯从之’,似乎不妥。天子在上,诸侯皆周臣,何来盟主之说?当改为‘晋为伯长,诸侯协之’。”

伯长与盟主,一字之差,意义迥异。伯长只是诸侯之长,盟主则是实际霸主。齐侯这是公然挑战晋国的霸主地位。

赵盾尚未答话,郑伯兰接口道:“齐侯所言极是。晋虽强,亦周臣,称盟主确实不妥。”

卫侯郑也附和:“正是正是,当改,当改。”

宋昭公垂目不语,许男、曹伯更不敢言。

坛下晋国众卿变色,郤缺按剑欲起,被荀林父拉住。

赵盾面色不变,淡淡道:“齐侯所言有理。然自文公以来,晋受王命,为诸侯长,代天子征伐不庭。称盟主,乃尊王命也。齐侯若觉不妥,可奏请天子,若天子有诏,晋自当遵行。”

这话绵里藏针,既抬出周天子压人,又将皮球踢回给齐侯——你去问天子啊,天子说改就改。

齐侯脸色一沉:“天子远在洛邑,政令不行久矣。今日会盟,当从实际出发。晋强,为诸侯长,可也。但称盟主,凌驾诸侯之上,恐非诸侯之福。”

这话更露骨,几乎是指着鼻子说晋国霸道。

坛下气氛骤然紧张。晋国甲士手按剑柄,各国护卫也紧张起来。

赵盾忽然笑了:“齐侯多虑了。晋为盟主,非为凌驾诸侯,实为护佑诸侯。若无晋国,齐能安享太平乎?去岁北狄犯齐,是谁出兵相助?前岁宋国内乱,是谁出兵平叛?若无晋国,中原早为楚、秦所侵。”

他目光扫过众国君:“晋为盟主,诸侯皆安。晋若不为盟主,诸侯当如何?楚人北上,秦人东进,谁可抵挡?齐侯可乎?宋公可乎?”

齐侯语塞。齐国虽强,但与楚、秦相比,仍逊一筹。若无晋国屏障,齐国将直面楚国兵锋。

宋昭公终于开口:“赵执政所言甚是。晋为中原屏障,此乃事实。盟主之称,实至名归。齐侯,我看不必争了。”

郑伯兰见风使舵,也道:“正是正是,晋为盟主,理所当然。”

卫侯郑左右看看,讪笑道:“大家都这么认为,那就这么定吧。”

齐侯孤立无援,脸色铁青,但知今日若强争,必无好果,只得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赵盾趁热打铁:“既然诸位无异议,那便歃血为盟。此后晋为盟主,诸侯协从,共尊王室,同拒外侮。有违此盟者,天下共击之!”

“天下共击之!”众国君齐声道。

歃血仪式继续。齐侯歃血时,动作僵硬,显然心有不甘。赵盾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齐侯野心,他早已知晓,今日打压其气焰,正是为日后做准备。

仪式毕,赵盾设宴款待诸侯。宴席之上,觥筹交错,表面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涌动。

齐侯借敬酒之机,对赵盾道:“赵执政用兵如神,大败秦军,威震天下。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赵盾举杯:“保境安民而已。秦人虽败,野心不死,不得不防。”

“只是防秦?”齐侯似笑非笑,“我听说晋国厉兵秣马,似有西进之意?”

此言一出,席间一静。各国国君都看向赵盾,等待他的回答。晋国若西进伐秦,中原空虚,正是各国扩展势力之机。

赵盾放下酒杯,缓缓道:“秦人犯我疆土,杀我百姓,此仇不可不报。然用兵之事,关乎国运,需从长计议。今日会盟,是为庆贺君上继位,不谈兵事。”

他转移话题:“倒是齐侯,去岁大败莱夷,拓地百里,可喜可贺。只是我听说莱夷虽败,其主力北逃,与山戎勾结,恐为后患。齐侯若需援手,晋国义不容辞。”

齐侯脸色微变。赵盾这是在敲打他——你齐国也有外患,别光盯着晋国。

“多谢执政关心,区区莱夷,不足挂齿。”齐侯强笑道。

宴席在微妙的气氛中进行。赵盾游刃有余,时而与宋公谈农事,时而与郑伯论商贾,时而关怀许、曹小国艰难。他展现出的不仅是权谋,更是对各国情况的深入了解,让在座国君暗自心惊。

宴罢,各国国君回馆驿休息。赵盾却无睡意,独坐帐中,复盘今日会盟得失。

“执政,齐侯恐不会善罢甘休。”荀林父不知何时进来。

赵盾点头:“齐侯野心勃勃,一直想取代晋国霸主之位。今日受挫,必怀恨在心。但无妨,齐国虽强,内患不少。莱夷、山戎牵制其北,鲁、卫牵制其西,楚、吴牵制其南。齐侯若聪明,当知此时不宜与晋为敌。”

“那宋公...”郤缺也进来了。

“宋公,明君也。”赵盾评价,“他知宋国夹在晋楚之间,生存之道在于平衡。今日他为我说话,不是真心拥护,而是不愿见齐坐大。宋国,可结为盟友,但不可深信。”

“郑伯贪婪,可诱以利。卫侯反复,需以威制。许、曹小国,施以小惠即可收买。”荀林父接口。

赵盾赞许地看了荀林父一眼:“荀卿深知我心。此次会盟,目的已达。诸侯承认君上,承认晋国霸权。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这个霸权,为晋国谋利了。”

“执政真要伐秦?”郤缺问。

“伐,但不是现在。”赵盾道,“秦人新败,国内空虚,正是伐秦良机。但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民力疲惫。需休养生息一两年,同时离间秦与戎狄关系,待时机成熟,一举灭秦。”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秦国位置:“秦地虽僻,但民风彪悍,地势险要。灭秦非易事,需从长计议。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国内,巩固君位,整顿军政。”

“说到国内,”荀林父压低声音,“朝中有些人,对执政主盟颇有微词。说执政以臣子身份,与国君并列,是僭越。”

赵盾眼中寒光一闪:“谁说的?”

“主要是栾氏、范氏的一些人。”荀林父道,“他们不敢明说,但私下议论。”

赵盾沉默片刻,忽然笑道:“让他们说去。我赵盾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先君托孤于我,我自当竭尽全力。些许议论,何足挂齿。”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清楚,国内的政治斗争,比战场更凶险。今日他声望正盛,无人敢公开反对。但他日若稍有差池,这些议论就会变成利剑,刺向他的后背。

“对了,”赵盾忽然想起一事,“先蔑的家眷如何处置?”

郤缺道:“按律,叛国者族诛。但执政有令,厚葬先蔑,其家眷暂未处置。”

赵盾沉吟:“先蔑虽有通秦之嫌,但最后以死明志,其情可悯。其家眷,流放边地吧,不必诛杀。”

“执政仁厚。”荀林父赞道。族诛是惯例,赵盾网开一面,既显仁德,也安了那些与先蔑有牵连的人的心。

“至于随会,其家眷...”赵盾顿了顿,“男丁为奴,女眷没入官府。但暗中关照,莫让她们受苦。”

“诺。”

处理完这些,已是深夜。赵盾走出大帐,仰望星空。秋夜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贯天际,璀璨夺目。

“父亲,”他低声自语,“您常说,为政者当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儿子今日会盟诸侯,可谓极尽荣光。但这荣光之下,暗流汹涌。儿子能做的,就是在这暗流中,稳住晋国这艘大船。”

星空无语,唯有夜风萧瑟。

远处,齐侯馆驿中,灯火未熄。吕潘独坐案前,面色阴沉。

“君上,夜深了,该歇息了。”侍从小声劝道。

齐侯恍若未闻,手指轻轻敲击案几:“赵盾...赵盾...今日之辱,他日必报。”

“君上,晋国势大,不宜硬抗。”谋士晏弱低声道。

“硬抗?寡人还没那么傻。”齐侯冷笑,“但晋国也不是铁板一块。赵盾专权,晋侯年幼,卿族之间必有矛盾。我们只需静待时机。”

“君上英明。”

“传令回国,加强军备,但不可张扬。联络宋、卫,许以重利。赵盾想当霸主,寡人就让他当。只是这霸主之位,不是那么好坐的。”

同样的夜晚,宋昭公也在沉思。他比齐侯看得更清楚,赵盾此人,雄才大略,晋国在其治下,霸权可期。宋国要想生存,必须依附晋国,但不能完全依赖。

“晋强则附晋,楚强则附楚,此乃小国生存之道。”宋昭公对心腹道,“但赵盾非寻常人,依附太过,恐被其吞并。需保持距离,若即若离。”

“君上,那齐侯那边...”

“齐侯野心太大,能力不足。与他结盟,无异与虎谋皮。表面应承即可,不可深入。”

这一夜,各国国君各怀心思。赵盾的霸主地位暂时确立,但暗流已在涌动。中原的平衡被打破,新的博弈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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