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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威慑之砦(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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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罢,设宴。虽在冬日,但戚邑馆舍内暖炉熊熊,酒肉丰盛。

崔杼举觞敬荀罃:“智伯谋略深远,崔杼佩服。筑城虎牢,不成而屈人之兵,孙武子复生,不过如此。”

荀罃还礼:“崔子过誉。此策实乃仲孙先生所献,罃不过成之。”

仲孙蔑谦道:“若无智伯运筹,服齐联诸侯,此计亦难行。今十一国同心,郑国必服。”

华元道:“然郑国子驷、子罕执政,皆精明之辈。且郑成公遗命亲楚,郑人重诺,恐不肯轻易背楚。”

“故需筑城虎牢。”荀罃道,“城成,则新郑在晋军兵锋之下,朝发夕至。郑人惧,不背楚亦得背楚。此所谓势也,非人力可抗。”

宴至深夜方散。荀罃独坐馆舍,灯下观图。虎牢地形险要,北临黄河,南屏嵩岳,西接成皋,东连汜水。若城成,真如一柄利剑,悬于新郑头顶。

“父亲。”其子荀朔入内。荀朔年方十八,此次随父与会,见世面。

“朔儿,何事?”

荀朔跪坐:“儿观今日会盟,齐之崔杼,表面恭顺,实则倨傲。其从晋,非真心也。”

荀罃欣慰点头:“吾儿有眼力。崔杼其人,外宽内忌,能屈能伸。今从晋,是畏晋之势,非服晋之义。然只要齐不明面抗晋,足矣。”

“然齐若暗通郑、楚,如之奈何?”

“暗通无妨。”荀罃微笑,“郑国现已惧晋,纵齐暗通,郑亦不敢公开从楚。且楚王熊审,老而多疑,未必信齐。此所谓‘阳谋’——我筑城虎牢,明示天下,郑国惧,诸侯从。纵有暗流,不伤大局。”

荀朔若有所悟。

荀罃继续教导:“为政者,当重势而不重术。术可一时得利,势可长久制胜。今我晋国,挟天子以令诸侯,据中原以制四夷,此乃大势。齐、楚虽强,逆势而动,必败。筑城虎牢,是造势——造郑国必从晋之势,造中原必安之势。”

“儿明白了。”荀朔恭敬道。

“去歇息吧,明早还要赶路。”

荀朔退下。荀罃独坐灯下,抚须沉思。筑城虎牢,只是第一步。服郑之后,当服陈、蔡,逼楚回江汉。然后休养生息,训兵积粮,待时机成熟,一举灭楚,成齐桓、晋文未竟之业。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雪花。但荀罃心中,已有春意。

戚之盟的消息,如冬日惊雷,传遍中原。

公元前570年春,虎牢。

冬雪初融,黄河开冻,浊浪滔滔,奔流东去。虎牢地处黄河南岸,北临大河,南望嵩岳,地势险要。传说周穆王时,有虎在此为患,穆王命力士擒之,圈养于此,故名“虎牢”。又传郑庄公曾在此大败周桓王,射中王肩,由此开启春秋列国争霸时代。

而今,这片古老的土地再次迎来大军。

十一国联军汇聚于此,车马辚辚,旌旗蔽日。晋国荀罃亲自主持筑城,各国派兵卒、民夫,总数逾三万。黄河岸边的平原上,帐篷连绵,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荀罃立于高地,望工程进展。仲孙蔑在侧,二人皆着常服,但气度不凡。

“仲孙先生此计,高明。”荀罃赞道,“筑城虎牢,不战而屈人之兵。”

仲孙蔑谦道:“若无智伯运筹,服齐联诸侯,此计亦难行。今观此势,郑国必服。”

“齐虽从,其心未服。”荀罃目光深远,望向齐军营地方向,“崔杼此来,只带兵五千,且多老弱。其营垒独处东北,与他国不接。此非真心从晋之象。”

“然只要齐不明面抗晋,足矣。”仲孙蔑道,“今十一国联军在此,郑国若敢来犯,是以卵击石。”

“郑国不会来犯。”荀罃摇头,“子驷为政,子罕当国。子驷明达,必知虎牢之险;子罕守旧,必遵先君遗命。郑国内部,必有分歧。我所虑者,非郑来攻,乃郑拖沓。”

“拖沓?”

“拖到雨季,拖到联军疲惫,拖到诸侯生隙。”荀罃道,“此乃小国抗大国之常法。郑人善此道,昔年对楚、对晋,皆用此法,往往得逞。”

仲孙蔑沉吟:“那我等当速筑城,在郑国内部分歧未决前,城成示威。”

“正是。”

此时,远处传来号令声。三万军民开始劳作,分工明确:晋军精锐警戒四方;各国兵卒分为数队,一队采石,一队伐木,一队挖土,一队夯筑。

采石队在虎牢山西麓开山取石。石质坚硬,需以火烧水激之法——先以烈火焚烧岩壁,再浇冷水,岩石热胀冷缩,迸裂开来。然后以铁钎、铁锤凿成方石,每石重数百斤,以牛车运至筑城处。

伐木队在嵩山余脉砍伐巨木。春日林木新发,不宜砍伐,但军情紧急,顾不得许多。合抱之木,纷纷倒下,削去枝叶,以牛马拖曳至工地。

挖土队在黄河岸边取土。黄土黏稠,适宜夯筑。士兵以耒耜挖土,装入竹筐,担至城基。

夯筑是重体力活。以木板为模,填入黄土,壮汉持夯杵,高唱号子,一下下夯实。每夯一层,仅厚数寸,需反复夯筑,直至坚硬如石。城墙基厚三丈,需夯数百层。

工匠营则在制造器械:云梯、冲车、抛石机、弩车。虽不用于攻城,但需陈列示威。

荀罃每日巡视工地,督促进度。他黎明即起,夜深方息。其子荀朔随侍左右,学习为政用兵之道。

“筑城之要,在基固。”荀罃指点儿子,“城墙高厚,若基不固,遇雨则溃,遇攻则塌。故挖基需深,夯土需实。昔年晋都绛城,基深五丈,夯土九层,故能历百年而不坏。”

荀朔认真记下。

“为将者,不仅知攻,亦知守,知筑。”荀罃继续道,“知筑,则知城之虚实,攻守之要。他日若攻城,知何处薄弱;若守城,知何处需固。”

“父亲教诲,儿铭记。”

巡视至齐军营地处,见齐军士卒多老弱,劳作不力。监工呵斥,齐卒懒散应付。

荀罃不动声色,对随行将佐道:“齐卒疲弱,可减其劳作量,分予晋卒。”

“智伯,此非纵齐人懈怠?”将佐不解。

“非纵,乃怀柔。”荀罃道,“齐人本不情愿,若强逼之,恐生变。今减其劳,示以宽厚,齐人虽不感激,亦无怨言。且我晋卒多劳,可显晋国之担当,诸侯见之,心更向晋。”

将佐拜服。

消息传开,诸侯士卒皆赞晋国宽厚,愿尽力筑城。连齐卒也有愧意,劳作稍勤。

此荀罃用人之智。

十日后,城墙筑起一丈。已可见雏形。

荀罃登高望远,见城墙如一条土龙,蜿蜒在黄河之滨。他心中计算:按此进度,三月可筑三丈,四月可成。届时郑国当有反应。

果然,新郑已得消息。

新郑,郑宫。

子驷、子罕、子孔、子展等卿大夫聚议。虎牢筑城的消息,如一块巨石,压在每个郑人心头。

“晋率十一国诸侯,筑城虎牢。”子驷展开虎牢地图,那是郑国斥候冒死绘制,“城成之后,距新郑仅数十里。晋军朝发夕至,新郑永无宁日。”

地图上,虎牢如一只铁钳,夹住新郑咽喉。

子罕面色凝重,他是冢卿,当国政,责任最重:“先君遗命,誓忠于楚。今若从晋,是背先君之命,不忠不孝。”

“然不从而抗,郑国能挡十一国联军否?”子孔反问,语气激动,“前年晋一国来伐,我已损兵折将,外郭被破,澞水浮尸。今十一国联军,若强攻新郑,我等皆成阶下囚!届时宗庙不保,祭祀断绝,岂非更大不孝?”

子展支持子孔:“且虎牢地势险要,城成之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郑国北境,尽在晋军掌控。届时,晋军可随时南下,断我粮道,绝我外援。新郑成孤城,不攻自破。”

子罕沉默。他并非不知形势,但先君遗命,如枷锁在身。郑成公临终,握其手嘱托:“郑国...誓忠于楚...尔等...不得背楚从晋...”言犹在耳。

“楚国会救吗?”子罕问,声音疲惫。

子驷惨笑,那笑容比哭难看:“去岁晋军围新郑,楚军攻宋;今岁诸侯筑虎牢,楚军何在?楚王但知令郑攻宋,为楚前驱,何尝真心救郑?我遣使赴郢都,问楚王:晋筑城虎牢,楚如何应对?楚王回书,只言‘已命子辛攻宋,牵制晋军’。又是攻宋!楚国眼里,只有宋国,何曾有郑国?”

子罕长叹。他又何尝不知?楚国自私,只把郑国当棋子。但先君遗命...

“先君遗命,为郑国社稷。”子驷正色道,起身,向郑成公灵位方向拱手,“今从楚则国危,从晋可存。若先君在天有灵,见郑国城破国灭,必悔当初之誓。为政者,当因时制宜,不可拘泥。昔年管仲事公子纠,后事桓公,孔宁赞其仁。何也?因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利在万民。今我郑国,处两强之间,当以存国为要,岂可因一诺而亡国?”

这番话,说得众人动容。子罕眼中含泪,他想起郑成公临终嘱托,也想起郑国百年基业。

“然楚王那边...”子罕犹豫。

“楚王已老,雄心不再。”子展道,“且楚国内部,子重争权,子囊、子辛不和。楚王自顾不暇,焉能全力救郑?去岁陈国之役,楚军避战,可见一斑。今岁若郑国有难,楚必不救。”

“晋国呢?晋可信否?”子罕问。

子驷道:“晋国虽强,但重信义。昔年晋文公退避三舍,报楚王之恩;晋景公不灭潞氏,存其祭祀。今晋侯年少英明,欲复霸业,必以信义服诸侯。我郑国若从晋,晋必以礼待之,护郑周全。且晋国所求,是郑不从楚,非灭郑国。从晋,可存;从楚,必亡。此显而易见。”

众人沉默。宫室中,只闻更漏声,滴答,滴答,如时间流逝,也如郑国国运,一点一点消逝。

许久,子罕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既如此...郑国当从晋。”

这句话,他说得艰难,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背弃先君遗命,背弃盟约,这是不忠不义。但为郑国社稷,不得不为。

“然不可急。”子驷道,“需待虎牢城成,晋军示威,再降。如此,我可对楚王言:晋军兵临城下,不得不降。非背楚,乃势迫。”

“善。”子罕点头,“且需暗通晋国,示我诚意,以免晋军破城。”

“我去办。”子驷道。

议定,众人散去。子驷独留宫中,望着郑成公灵位,跪地叩首。

“先君,臣有负所托。然为郑国计,不得不如此。若先君在天有灵,请佑郑国渡过此难。”

灵位无言,烛火摇曳。

当夜,子驷密遣心腹,携重礼赴虎牢,暗见荀罃。

虎牢晋军大营,中军帐。

荀罃接见郑国密使。使者是子驷家臣,名公孙挥,三十余岁,精明干练。

“外臣公孙挥,奉家主子驷之命,拜见智伯。”公孙挥行礼,奉上礼单:玉璧一双,明珠十斛,锦缎百匹。

荀罃令左右收下,屏退众人,帐中只留其子荀朔。

“子驷遣君来,有何见教?”荀罃问,神色平静。

公孙挥道:“家主言,郑国小弱,处晋楚之间,如鼠在穴,两难自全。今晋率诸侯筑城虎牢,郑国震恐。然先君遗命,誓忠于楚,郑国卿大夫,不敢遽背。请智伯宽限时日,容郑国徐徐图之。”

荀罃微笑:“子驷之意,是让晋国暂停筑城?”

“非也。”公孙挥忙道,“筑城之事,郑国不敢阻。唯请城成之后,晋军暂勿攻城,容郑国商议。家主必力劝当国子罕,背楚从晋。”

“需多少时日?”

“三个月。”

荀罃摇头:“太久。虎牢城成,只需两月。两月后,若郑国不降,晋必攻城。届时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

公孙挥额头见汗:“两月...时间紧迫。然外臣必报家主,尽力为之。”

“还有,”荀罃道,“郑国需表诚意。如何表?”

公孙挥早有准备:“郑国愿先行三事:一,撤新郑北境守军,示不抗晋;二,供晋军粮草五百车,助筑城;三,遣质子入晋,以示诚。”

荀罃抚须:“善。然质子需是郑国公室子弟。”

“家主有一幼子,年方十岁,愿质于晋。”

“可。”荀罃点头,“粮草需于十日内送至虎牢。守军需于五日内撤离。质子需于半月内送至晋都绛城。”

“外臣领命。”

公孙挥退下。荀朔不解:“父亲,郑人狡猾,今虽应允,若事后反悔,如之奈何?”

荀罃道:“郑人不会反悔。子驷、子罕皆明达之辈,知大势不可逆。今遣使暗通,是已决定从晋,只是需台阶下,以免被责背楚。我逼之,是促其速决。”

“然楚王若知郑暗通晋,必怒而伐郑。届时郑国求援,晋救否?”

“救。”荀罃斩钉截铁,“郑国从晋,便是晋之与国。晋不救与国,何以霸?且救郑,是示诸侯:从晋者,晋必护之。如此,陈、蔡、卫、曹等国,皆安心从晋。”

“然若与楚战...”

“楚不敢战。”荀罃笃定,“楚王老,国内不安,且去岁陈国之役,楚军避战,可见其怯。今我十一国联军在虎牢,楚若伐郑,我必救。楚王不敢以一国敌十一国。”

荀朔拜服。

十日后,郑国粮草送至虎牢,计粟米五千石,干肉万斤,草料无算。晋军得之,士气更盛。

新郑北境守军悄然撤离,晋军斥候可直抵新郑城下,郑军不敢阻拦。

又五日,郑国质子至绛城。是子驷幼子,名驷带,年十岁,聪慧可人。晋悼公亲自接见,安置于宫中,以公子礼待之。

消息传开,诸侯皆知郑国将降。

郢都,楚王宫。

楚共王熊审独坐殿中,左眼蒙着黑罩。独眼盯着地图,目光在郑、陈、虎牢之间游移。

晋军破郑外郭,围新郑,败郑军于澞水;东进伐陈,掠焦、夷;西向筑城虎牢。如狂风扫落叶,楚国在中原的势力范围被急剧压缩。

“君上。”令尹子重入殿,面色凝重。

“说。”楚共王声音嘶哑。

“郑国来使,问楚救兵何时能至。且...有传言,郑国已暗通晋国,供晋军粮草,撤北境守军,并遣质子入晋。”

楚共王独眼闪过寒光:“郑成公尸骨未寒,其子其臣便背楚从晋。可恨!”

子重叹道:“郑国处两强之间,本就艰难。晋军围新郑,楚救不及;今岁晋筑虎牢,楚又不能阻。郑人离心,亦是常理。”

“难道坐视郑国背楚?”楚共王拍案。

“为今之计,当救郑。”子重道,“然不可硬救。晋率十一国诸侯,兵多将广。我若正面与战,胜算不大。”

“如何救?”

“攻宋。”子重手指地图上宋国位置,“晋之同盟,宋最为重要。若楚攻宋,晋必救宋。晋军若救宋,则虎牢兵力空虚,我可命郑国出兵,袭虎牢,焚其积聚。如此,虎牢筑城难成,郑国之围可解。”

又是攻宋。楚共王皱眉。去年攻宋,今年又攻宋,楚国的战略,似乎只有攻宋。

“郑国会出兵袭虎牢吗?”楚共王怀疑,“郑人已惧晋,恐不敢。”

“可命子辛率军入郑,督郑军出战。”子重道,“郑国若不出兵,便是公开背楚。届时我可先伐郑,再抗晋。”

“伐郑?”楚共王摇头,“郑国若背楚,必从晋。我伐郑,晋必救。届时楚以一国敌十二国,必败。”

“然若不救郑,中原尽归晋矣。”子重痛心疾首,“郑国乃中原枢纽,得郑则得中原。郑不失,楚势犹存;郑若失,大势去矣。昔年庄王问鼎中原,成王争霸诸侯,皆以郑为基。今若失郑,楚将永锁江汉,不得北上。”

楚共王默然。他何尝不知?但形势比人强。晋悼公年少有为,韩厥、荀罃、荀偃皆当世英杰。楚国王族,子重已老,子囊、子辛虽勇,但谋略不足。且楚国内部,王族与若敖氏余党暗斗,他不敢全力北进。

许久,楚共王道:“命子辛率师救郑,但不得与晋军交战。命郑国出兵袭虎牢,若郑不出,记其罪,容后图之。”

这是无奈的妥协——既想救郑,又不敢与晋战;既逼郑出战,又不敢逼太甚。

“再命子囊攻宋,牵制晋军。”楚共王补充。

“唯。”子重领命,但心中叹息。如此用兵,瞻前顾后,焉能成事?

楚令传至新郑,郑君上臣聚议。

“楚王命我出兵袭虎牢。”子驷宣读楚书,面色凝重,“楚将子辛率军万人,已至郑国南境叶县,不日将入郑,督我出战。”

子罕怒道:“楚人何其无理!去岁不救郑,今岁逼郑出战。虎牢有十一国联军,兵逾五万,郑国全部兵力不过三万,且需守城。以弱击强,是以卵击石!”

子展道:“且我若袭虎牢,便是公开与晋为敌。届时晋怒而伐郑,楚军能敌否?去岁楚军避战,今岁便能战乎?”

子驷沉吟:“楚王此令,是逼郑表态。若我从楚,需出兵袭虎牢;若不出兵,便是背楚。无论出兵与否,郑国皆危。”

“如之奈何?”子罕问。

“拖。”子驷道,“回复楚王,郑国愿出兵,但需筹备粮草,整顿军械,需一月时间。一月内,虎牢城将成。届时,若楚军能破虎牢,郑国自当从楚;若不能,郑国...只好从晋。”

“楚王岂容拖延?”

“故需遣使赴虎牢,告知晋国楚军动向,请晋国防备。”子驷道,“如此,晋国知郑国诚意,楚军若攻虎牢,晋军有备,楚军必败。楚败,则无话可说。”

“此计甚险。”子罕道,“若晋国疑郑国诈降,如之奈何?”

子驷道:“我子现在绛城,晋国当不疑。”

众人议定,一面遣使敷衍楚国,一面密报晋国。

荀罃得郑国密报,笑道:“楚王技穷矣,唯有攻宋、逼郑。今我早有准备,楚军若来,必败。”

遂命联军加强戒备,多设斥候,深沟高垒,严阵以待。

公元前570年四月,虎牢城成。

城墙高四丈,厚三丈,周十里。城门四座,东曰“镇郑”,西曰“锁楚”,南曰“望嵩”,北曰“临河”。箭楼十二,可驻弓弩手千人。城内营房、粮仓、武库、医署一应俱全,可驻军两万。

城成之日,十一国联军齐聚城下,举行大典。

荀罃登城楼,南望新郑。春日晴好,可见新郑城郭,炊烟袅袅。

“自此,”荀罃对众诸侯道,“郑国在北,再无秘密。新郑一举一动,皆在虎牢监视之下。”

众诸侯赞叹。齐国的崔杼心中复杂,既佩服晋国之能,又忧齐国之势。鲁国仲孙蔑抚须微笑,此计出自他,今得实现,与有荣焉。

恰在此时,郑国使者至。

使者是子驷亲弟子据,代表郑国正式请降。他捧国书,跪地高声道:

“郑国执政子驷,冢卿子罕,并郑国群臣,谨拜晋侯、智伯:郑国小弱,处两强之间,前为楚迫,不得已而从楚。今晋率诸侯,筑城虎牢,天威咫尺,郑国震恐。愿背楚从晋,复修旧好。请晋侯允郑参加盟会,郑国当唯晋命是从,不敢有贰。”

荀罃接国书,与仲孙蔑相视一笑。

“善。”荀罃道,“郑国既知悔改,晋当容之。请回复子驷,晋侯允郑所求。秋八月,会诸侯于亳,郑国可与会。然需先行一事:郑侯需亲至虎牢,歃血为盟。”

子据道:“郑侯年幼,不能远行。可否由冢卿子罕代行?”

荀罃沉吟:“可。然需郑国太庙之土,宗庙之器,以为信物。”

“外臣领命。”

子据退去。众诸侯欢呼。虎牢城头,晋国大旗飘扬。城下,黄河滔滔,奔流东去。

荀罃独立城楼,春风拂面,他心中却无喜色。郑国虽服,但楚国未平,齐国未心服,中原未定。前路漫漫,仍需努力。

是夜,荀罃作书报晋悼公:

“臣罃启:虎牢城成,郑国请降。秋八月,会诸侯于亳,当定郑从晋。然楚军屯叶县,齐人心未附,不可大意。请君上整军经武,蓄粮备兵,以待大变。”

书毕,命快马送回。

春月将尽,夏日将至。虎牢城外,联军开始撤军,只留晋军一万驻守。其余诸侯军队,各返本国。

荀罃亦率军返晋。途经黄河,见河水滔滔,想起韩厥焚桥之事,感慨万千。

一年时间,中原大势已定。郑国从晋,楚国势衰,晋国霸业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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