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虎牢锁郑(2/2)
子驷带回了晋国的条件。郑国重臣齐聚,面色凝重。
“欺人太甚!”子国拍案而起,“听晋指派执政,郑国岂不成了晋国一县?”
“可不答应,明日城破,郑国宗庙不保。”子耳悲观地说。
“楚军将至,或可再撑数日...”
“撑?用什么撑?”子驷苦涩地说,“城中粮尽,军心涣散。最多三日,不攻自破。”
“那执政的意思是...答应?”
子驷沉默良久,缓缓点头:“答应。但有一条,执政人选,需从郑国公族中选,晋国只能‘建议’,不能‘指派’。”
“晋人会答应吗?”
“我会力争。”子驷站起身,望向北方,“为今之计,只有先活下去,才能谈将来。郑国...不能亡在我们手中。”
黎明前,汜水大营
子驷再次来到晋营,带来了郑国的答复:除第三条修改外,其余全部接受。
荀罃与悼公商议片刻,同意了郑国的修改。毕竟,给郑国留一点颜面,也更利于控制。
“既如此,”荀罃道,“明日午时,汏水之滨,歃血为盟。”
“诺。”子驷长揖到地,心中五味杂陈。郑国又度过一劫,但付出的代价,可能需要数十年才能恢复。
走出大帐时,东方已现鱼肚白。子驷回头望去,晋军大营中,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正在用朝食。今日,他们本应攻城。明日,他们将成为“盟友”。
政治啊,真是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次日午时,汏水之滨
盟坛已搭建完毕,按照周礼,高九尺,方九丈。坛上设太牢,坛下列十一国旌旗。
晋悼公率先登坛,随后是宋、卫、曹、邾、滕、薛、杞、小邾八国君上或代表,最后是郑国执政子驷。
荀罃主持盟誓。他手捧盟书,朗声宣读:
“唯周王二十三年冬十月甲午,晋侯合诸侯之师,盟于汏水。郑国不祀,背晋事楚,故天降之罚。今郑人悔过,乞盟于晋。自今以往,郑国世世代代,永叛楚而事晋。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坠其师,无克祚国!”
子驷上前,割破手指,将血滴入酒樽。随后各国代表依次歃血。
最后,所有人共饮血酒,盟誓完成。
按照盟约,郑国需立即拆毁新郑城墙三尺;割让虎牢以西土地;遣公子宁入晋为质;纳岁贡;出兵车百乘助晋。
盟誓结束,晋悼公宣布退兵三十里,以示诚意。
楚军大营,方城以北
楚令尹子庚接到探报时,脸色铁青。
“郑晋已盟?晋军退兵三十里?”
“是。昨日盟于汏水,今日晋军已开始拔营。”
帐中楚将一片哗然。
“郑人反复小人!前日还求救,今日已叛楚!”
“令尹,我军当速进,趁晋军退兵,击郑以惩其叛!”
“不可!晋军虽退,未远。若中埋伏...”
子庚抬手,止住争论。这位楚国王族出身的令尹,以稳重着称。他走到地图前,沉思良久。
“晋军退兵三十里,是在诱我。”他缓缓道,“荀罃老谋深算,岂会真的退兵?必在附近设伏,等我入彀。”
“那...就此退兵?”
子庚摇头:“若就此退兵,楚国会威扫地,中原诸侯会更轻视楚国。”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传令,全军转向,攻郑国南境之城邑。郑国新附晋国,南境守备必松。我军掠其边邑,俘其人民,既惩郑叛,又可不与晋军正面交锋。”
“令尹高明!”
楚军改变方向,绕过新郑,直扑郑国南境的许、栎等地。这些城邑本以为晋楚大战在即,放松警惕,没想到楚军突然杀到,仓促应战,损失惨重。
消息传到晋军大营,荀罃抚掌而笑:“子庚果然谨慎。不过...掠边邑有何用?郑国核心在新郑,新郑不失,郑国不伤。”
他下令:“各军按兵不动,让楚人去抢。待其抢掠而归,人困马乏时,再半道击之。”
“元帅妙计!”众将拜服。
三日后,楚军满载而归
劫掠总是让人松懈的。楚军士兵携带着抢来的财物,驱赶着俘虏的郑人,行军速度大减。子庚虽严令警戒,但士气已不如来时高昂。
行至陉山一带,山路崎岖,林木茂密。子庚心中隐隐不安,下令加速通过。
就在这时,号角声起!
“杀!”晋军从两侧山林中杀出,正是荀偃、韩起率领的上军,以及卫、曹、邾三国之师。
“有埋伏!”楚军大乱。
“不要乱!结阵应敌!”子庚毕竟老将,临危不乱,指挥楚军结阵。
但晋军以逸待劳,又是伏击,占尽优势。双方激战半日,楚军损失三千余人,被迫撤退。晋军也不深追,见好就收。
此战虽非决定性胜利,但意义重大:楚军劳师远征,无功而返,还损兵折将;晋军则以微小代价,击败楚军,威望更盛。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战,中原诸侯看到:晋国有能力保护附庸,楚国已无力北上争霸。
战后,新郑宫中
子驷接到战报,长叹一声。郑国又逃过一劫,但南境城邑被楚军劫掠一空,损失惨重。而这一切,都因为郑国的骑墙政策。
“执政,晋国使者到。”侍从禀报。
来的是魏绛。他带来了晋悼公的慰问,以及...晋国“推荐”的执政人选。
“寡君以为,子孔贤能,可当大任。”魏绛微笑道。
子驷心中一沉。子孔是他的政敌,晋国推荐子孔,显然是要在郑国内部制造平衡,防止他一家独大。
“这...容臣与诸大夫商议。”
“当然。”魏绛笑容不变,“不过寡君希望,三日之内能有答复。”
魏绛离开后,子驷独自坐在堂上,良久不动。
窗外,新郑的城墙正在“拆除”——实际上只是做做样子,降低一些女墙的高度。但子驷知道,郑国的尊严,就像这城墙一样,已经被削去了一截。
“父亲。”长子子西进来,“真的要接受晋国的安排吗?”
“不接受,又能如何?”子驷苦笑,“郑国就像风中之烛,晋楚随便一阵风,就能吹灭。我们能做的,只是让这烛火,燃烧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外,晋军正在拔营,准备回国。旌旗招展,军容整肃。
下一次晋国再来,会是什么时候?子驷不知道。他只知道,只要晋楚争霸不止,郑国的苦难,就不会结束。
而中原大地上的其他小国,薛、滕、杞、郳...又何尝不是如此?
乱世中的小国,生存之道,唯有左右逢源,苟延残喘。这很可悲,但这就是现实。
“准备车驾,”子驷转身,“我要去见子孔。”
“父亲!”
“记住,”子驷看着儿子,“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今日的退让,是为了明日的生存。郑国...还要继续走下去。”
他走出宫门,冬日的阳光苍白而清冷。新郑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家家闭户。战争的创伤,需要时间来抚平。
而下一场战争,也许就在不远的将来。
晋国都城新绛,晋宫大殿
伐郑之战已过去三月,但朝堂上的争论仍未平息。
“郑人狡诈,反复无常。此次虽盟,不出三年,必叛无疑!”荀偃站在殿中,声音洪亮,“不如趁楚军新败,一鼓作气,彻底灭郑,永绝后患!”
荀偃是坚定的主战派。在他看来,郑国就是晋国霸业上的一颗钉子,不拔不快。
“中行将军此言差矣。”下军佐士鲂出列反驳,“灭郑容易,治郑难。晋国若取,需分兵驻守,劳民伤财。且灭人之国,恐失诸侯之心。”
“那便让宋、卫分治郑地...”
“宋卫若得郑地,坐大难制,岂非又生一患?”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晋悼公端坐君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荀罃。
“元帅之意如何?”
荀罃出列,缓步走到殿中。
“臣以为,”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满殿皆静,“郑国不可灭,亦不必灭。”
“愿闻其详。”悼公道。
“郑国地处天下之中,北阻黄河,南控荆楚,西连周室,东接齐宋。此四战之地,易攻难守。”荀罃缓缓道,“晋国若取,需常驻重兵,岁费钱粮无数。且郑人怀怨,必生内乱。此不可灭之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郑国反复,确为心腹之患。故臣有一策,可制郑而不灭郑,疲楚而强晋。”
“何策?”
“四军三分,轮番伐郑。”
殿中响起一片低语。荀罃的解释清晰而深刻:“晋国四军,可三分之。每次以一军为主,合诸侯之师伐郑。郑国疲于应付,必求救于楚。楚军若来,我则退;楚军若退,我复伐。如此,楚军疲于奔命,数年之后,财力耗尽,士卒疲惫,不敢再与晋争。而郑国经年累战,国力日削,更不敢叛晋。”
他看向荀偃:“偃儿,你以为,楚军能经得起几次千里驰援?”
荀偃皱眉沉思。他是军人,擅长战场厮杀,但对这种长期战略,不如叔父老辣。
“可如此用兵,晋国不也劳民伤财?”
“所以我军三分,轮番出征。每次只出一军,另三军休整。且合诸侯之兵,晋国损耗有限。而楚国...”荀罃冷笑,“每次都要倾国而来,否则不足以救郑。长此以往,楚强我弱之势,必将逆转。”
殿中一片寂静。众卿都在消化荀罃的谋划。
良久,范匄首先开口:“元帅之策,深谋远虑。疲楚制郑,一举两得。臣附议。”
韩起、栾黡、士鲂等也纷纷附和。他们都是聪明人,明白荀罃的策略虽然见效慢,但代价小,收益大。更重要的是,这符合晋国的根本利益——维持霸权,消耗楚国,而不必承担灭郑的治理成本。
只有荀偃和少数少壮派将领仍有疑虑。
“可郑国叛服无常,若不灭之,何以震慑诸侯?”
荀罃看向侄子,目光深邃:“偃儿,霸主之道,在于威德并施。灭国逞威,一时之快;存国示德,长久之利。郑国虽叛,每次皆可制之。其他诸侯见之,会如何想?”
他自问自答:“他们会想:晋国强大,足以制叛;晋国仁义,不绝人祀。如此,威德并立,诸侯归心,霸业可成。”
悼公抚掌:“元帅此言,深得寡人之心。寡人常思,先君文公称霸,非徒恃武力,更在信义。今若灭郑,虽得一地,失信于天下,非霸者所为。”
君上表态,争论平息。荀偃虽仍有不服,但也只能躬身:“臣谨遵君命。”
“然,”悼公话锋一转,“郑国反复,不可不防。元帅的三分之策甚好,便从明年开始施行。另,郑国质子入晋,要好生安置,不可怠慢。郑国执政人选...”
“臣已‘建议’郑国,以子孔为执政。”荀罃道,“子孔与子驷不睦,郑国内斗,则无力外叛。”
“善。”悼公点头,“元帅思虑周详。此次伐郑,虽未灭其国,但摧其城垣,弱其兵力,取其质子,分其朝政。郑国十年之内,无力再叛。而楚国劳师无功,威望大损。此战,胜矣。”
“君上圣明!”众卿齐声赞道。
朝会散去,荀罃与荀偃并肩走出大殿。
“叔父,”荀偃终于忍不住,“您真的认为,三分疲楚之策可行?楚人也不是傻子,岂会每次都倾国来救?”
荀罃停下脚步,看向远方的天空:“偃儿,你打过猎吗?”
“打过。”
“猎狐之时,如何让狐狸精疲力尽?”
“驱赶之,追而不击,待其力竭...”
“正是。”荀罃微笑,“楚国就是那只狐狸,郑国是诱饵。我们不必一击致命,只需不断驱赶,让狐狸疲于奔命。待其力竭,或可一击得手,或可不战而胜。重要的是,狐狸再也无力觊觎我们的领地。”
荀偃若有所思。
“而且,”荀罃压低声音,“晋国之内,也需平衡。连年大战,军功尽归一家,非国家之福。三分之策,四军轮战,军功均分,可保国内安定。”
荀偃恍然大悟。原来叔父考虑的,不仅是外敌,还有内政。晋国六卿,势力错综复杂。若由一家独揽军功,必生骄横,危及公室。三分轮战,正是平衡之术。
“侄儿受教了。”荀偃真心拜服。
郑国新绛质子府
郑国公子宁坐在窗前,望着院中的落叶。他来晋国为质已三月,行动虽不限制,但终日困于府中,与囚徒无异。
“公子,有客来访。”侍从禀报。
来的是魏绛。他奉晋悼公之命,常来探望各国质子,名为关怀,实为监视。
“魏将军。”公子宁行礼。
“公子不必多礼。”魏绛笑容温和,“在新绛可还习惯?”
“习惯。”公子宁低头,“晋国待宁甚厚。”
“那就好。”魏绛坐下,“说起来,公子在新绛,可要多走走看看。晋国风物,与郑国大不相同。”
“宁谨记。”
两人闲聊片刻,魏绛看似随意地问:“公子以为,郑国未来,当如何自处?”
公子宁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晋国在试探。他谨慎回答:“郑国小邦,唯晋国马首是瞻。未来之事,自当听凭晋侯安排。”
“公子过谦了。”魏绛微笑,“郑国虽小,地处中原要冲,举足轻重。只要诚心事晋,晋国必保郑国平安。但若...”他话锋一转,“再有反复,恐非今日之局了。”
“宁明白。”公子宁背上渗出冷汗,“郑国经此一役,已深知晋国之威。今后必忠心事晋,不敢有贰。”
“如此甚好。”魏绛起身,“公子早些休息,绛改日再来拜访。”
送走魏绛,公子宁独坐堂中,心中五味杂陈。他是郑国公族,自然希望郑国强大独立。但现实是,郑国就像风中的小船,晋楚两大强国如同两股巨浪,随时可能将小船掀翻。
“公子,”老仆进来,低声道,“国内有信来。”
公子宁接过帛书,是子驷的亲笔。信中详述了郑国现状:城墙“拆除”了三尺;虎牢以西土地已割让;岁贡第一批已送往晋国;子孔在晋国支持下出任执政,子驷退居次席...
“执政大人...”公子宁喃喃道。他能想象他的屈辱和无奈。但为了郑国生存,这些屈辱必须忍受。
信的末尾,子驷写道:“晋强楚弱,大势已定。公子在晋,当好自为之,学习晋国礼仪制度,结交晋国权贵。郑国之未来,或在公子。”
公子宁握紧帛书。是啊,郑国的未来...可未来在哪里?永远做晋国的附庸?还是等待时机,再次摇摆?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他有生之年,郑国恐怕都难有真正的独立了。
楚国郢都,楚宫
楚共王熊审坐在王位上,面色阴沉。殿下,令尹子庚、司马子辛、左尹王子午等重臣垂首肃立。
“三万大军,劳师远征,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共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子庚身上,“令尹,你给寡人一个解释。”
子庚跪地:“臣有罪。然晋人狡诈,以郑为饵,设伏待我。臣为保全大军,不得不退。”
“保全大军?”共王冷笑,“那你告诉寡人,为何郑国又叛楚事晋?郑国反复小人,寡人不怪。但楚国天威,岂容如此轻辱?”
“臣以为,”左尹王子午出列,“郑国反复,皆因晋国逼迫。今晋强楚弱,郑国不得不从。若要郑国真心事楚,需先败晋国。”
“败晋?谈何容易!”共王烦躁地挥手,“城濮之战,邲之战,鄢陵之战...楚国与晋国交锋三次,两败一胜。如今晋国如日中天,十一国诸侯听其号令。楚国...拿什么败晋?”
殿中沉默。这是残酷的现实:经过晋悼公的中兴,晋国霸权已稳固。楚国虽然地大物博,但内部矛盾重重,外部又有吴国牵制,已无力与晋国全面争霸。
共王长叹,“寡人一心北进,恢复先王霸业。可如今...霸业未成,反失郑国。寡人有何面目见先王于地下?”
“大王,”子庚抬头,“臣有一策,或可挽回局势。”
“讲。”
“晋国虽强,其弊在内。晋国六卿,争权夺利,矛盾日深。我可遣使入晋,结交韩、赵、魏、智、中行、范等族,挑拨离间。待其内乱,再图北进。”
共王眼睛一亮:“离间之计?”
“正是。另,东南吴国,日渐强大,可与之结盟,牵制晋国东方。如此,晋国东西受敌,内外交困,霸业必衰。”
共王沉思良久:“此计虽缓,但或可行。令尹,此事由你负责。”
“诺。”
“至于郑国...”共王眼中闪过寒光,“且容它再逍遥几年。待寡人整顿内政,联结吴国,再与晋国一决高下。届时,新郑城头,要插上楚国的旗帜!”
“大王英明!”
退朝后,子庚与王子午并肩走出王宫。
“令尹真的认为,离间之计可行?”王子午问。
“可行不可行,总要一试。”子庚苦笑,“楚国已无力与晋国正面争锋,只能用些阴谋手段了。但愿...天佑大楚。”
两人望向北方,那里是中原的方向。曾经,楚庄王饮马黄河,问鼎中原。如今,黄河依旧,但楚国已无力北顾。
霸业兴衰,王朝更替,这是历史的必然,还是人事的无奈?
三个月后,晋国曲沃,宗庙
晋悼公率群臣祭祀祖庙,告慰先君:伐郑之功已成,霸业再兴。
祭祀完毕,悼公独坐庙中,望着历代先君的神主。
“文公、襄公、景公、厉公...”他低声念着,“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周今日告慰:郑国已服,楚国已挫,诸侯归心,霸业再兴。然...”
他停顿片刻:“然周常思,霸业何为?武力征伐,可服人不可服心。郑国虽服,其心未附;楚国虽挫,其力未衰。晋国称霸,能持续几何?”
庙中寂静,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跳动。
“先君文公曾言:‘霸主之道,在威德并重,信义为先。’周谨记之。自今往后,当内修政理,外抚诸侯,以德服人,以信立威。愿列祖列宗佑我晋国,霸业长存,国祚永延。”
他起身,深深一拜。
走出宗庙,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荀罃等在庙外,见君上出来,上前行礼。
“元帅,”悼公道,“陪寡人走走。”
“诺。”
两人漫步在宗庙外的神道上,两侧古柏参天,鸦雀盘旋。
“元帅,你说百年之后,后人会如何评价今日之事?”悼公突然问。
荀罃沉吟片刻:“后人当知,君上继文公之志,兴晋国之威。服郑挫楚,诸侯归心,霸业中兴。”
“那再百年之后呢?千年之后呢?”
荀罃沉默。千年之后的事,谁又能知?
“也许后人会批评寡人穷兵黩武,批评晋国恃强凌弱。”悼公自嘲地笑笑,“但寡人问心无愧。晋国称霸,中原安宁。若晋国衰落,诸侯纷争,战乱又起。到那时,受苦的还是百姓。”
“君上仁德。”
“仁德?”悼公摇头,“寡人下令伐郑时,可没想过仁德。兵临城下,多少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霸业,是鲜血铸就的啊。”
他停下脚步,望向远方:“可这乱世,不流血的霸业,存在吗?周室衰微,诸侯并起,总要有人站出来,维持秩序。晋国不做,楚国就会做。与其让蛮夷称霸,不如我诸夏自强。”
荀罃深深一揖:“君上见识,超迈古今。晋国有君上,是晋国之幸,是天下之幸。”
“元帅过誉了。”悼公转身,“回去吧。明日还要朝会,商议三分疲楚之策的具体施行。”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