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晋谋向盟(下)(2/2)
“怎么回事?”子展大惊。
亲兵来报:“将军,不好了!良氏作乱,打开了西门!”
“什么?”子展如遭雷击。良氏是郑国大族,怎么会突然作乱?
但已经来不及细想。西门方向浓烟滚滚,喊杀声越来越近。楚军也看到了信号,开始擂鼓进攻。
“守住!一定要守住!”子展拔剑高呼。
但军心已乱。良氏在郑国势力很大,他们作乱,让守军不知所措。不少士卒开始逃跑,防线出现缺口。
楚军趁机猛攻。公子午亲自率军冲锋,楚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子展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在亲兵护卫下从东门突围而出,逃往新郑。
郏城陷落的消息传到新郑,郑国朝堂一片混乱。郑简公吓得面无人色,连问怎么办。
执政子孔强作镇定:“立即向晋国求救!同时派人向楚国求和,就说郑国愿意中立,请楚国退兵。”
“可我们已经和晋国结盟……”有人质疑。
“结盟也要有命在!”子孔吼道,“楚国三万大军就在郏城,随时可能进攻新郑。晋国援军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到,我们等得起吗?”
众人默然。
子孔又说:“而且,良氏作乱,说明国内不稳。若再不与楚国妥协,恐怕不等楚军打到新郑,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于是,郑国一面派人向晋国求救,一面派使者前往郏城,向公子午求和。
郏城,原郑国府衙
公子午坐在主位,看着跪在
“郑国愿与楚国重修旧好,承诺不再为晋国前锋,请司马退兵。”使者战战兢兢地说。
公子午不置可否,反而问:“良氏现在何处?”
使者一愣,回答:“良氏作乱后,已逃离新郑,不知所踪。”
“哦?”公子午挑眉,“那真是可惜。本还想向郑国讨要叛贼,看来是不成了。”
使者冷汗直冒。良氏作乱,明显是楚国指使,现在公子午倒打一耙,说良氏是叛贼。但他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称是。
“退兵可以。”公子午终于松口,“但郑国要答应三个条件:一,郑国军队撤出郏城以北,楚国接管郏城;二,郑国赔偿楚国军费,粮食五万石,布匹一万匹;三,郑国太子入楚为质。”
使者脸色惨白。这三个条件,尤其是第三条,等于让郑国彻底臣服楚国。
“司马,这……”
“不答应,那就战场上见。”公子午冷冷道,“楚军三万精锐就在城外,新郑能守几天,你可以自己算算。”
使者不敢再说,只能答应回去禀报。
消息传回新郑,郑国朝堂再次炸锅。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子孔气得浑身发抖。
但要拒绝,又没有底气。郏城已失,楚军兵锋直指新郑。晋国援军迟迟不到,国内又有良氏作乱的隐患。
“答应他。”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是子产。他走出队列,平静地说:“不答应,国破家亡。答应,还能争取时间。晋国不会坐视楚国吞并郑国,一定会来救。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拖住楚国,等待晋军。”
“可太子为质……”
“太子可以去。”子产说,“楚国不会伤害太子,因为太子是他们制约郑国的筹码。而且,太子在楚,郑国就有理由不全力助晋伐楚,楚国也会因此放松对郑国的压迫。这是无奈之下的最佳选择。”
子孔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就按子产说的办。”
于是,郑国答应了楚国的所有条件。郏城割让给楚国,赔偿粮草布匹,太子被送往郢都为质。
公子午也信守承诺,在收到赔偿和太子后,率军退出郑国,只留下五千人驻守郏城。
这一战,楚国兵不血刃拿下郏城,得粮五万石,布万匹,还得郑国太子为质。更重要的是,郑国从此在晋楚之间摇摆,不敢再全力助晋。
消息传开,中原震动。
新绛,晋侯宫
“废物!都是废物!”
晋悼公将手中的竹简狠狠摔在地上。他很少如此失态,但郑国的背叛让他怒不可遏。
“郑国答应割让郏城,赔偿楚国,还送太子为质!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晋国?有没有我这个盟主?”
殿内,荀罃、范匄、韩起等重臣低头不语。
“说话!”晋悼公吼道,“你们不是说一切都在掌控中吗?怎么让楚国钻了空子?”
范匄硬着头皮开口:“君上息怒。郑国反复,确是可恨。但此事也怪我们大意,没想到楚国会突然袭击,更没想到郑国内部有楚国的内应。”
“内应?什么内应?”
“郑国良氏。”范匄说,“据探子报,良氏早就与楚国司马子庚有勾结。这次郏城之失,就是良氏作乱,打开城门。”
晋悼公冷笑:“好一个良氏。传令,将良氏在晋国的人全部抓起来,斩首示众!”
“君上,良氏在晋国的人早就逃了。”荀罃说,“此事明显是楚国策划已久,良氏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主使,是公子午。”
提到公子午,晋悼公冷静下来。这位楚国司马,年纪不大,但手段老辣。鄢陵之战后,楚国能迅速稳住局势,公子午功不可没。如今楚共王去世,新君年幼,公子午代行王事,成了楚国实际上的统治者。
“公子午……”晋悼公喃喃道,“此人比楚共王更难对付。”
“但楚国也并非铁板一块。”韩起开口,“据报,楚国令尹子囊与公子午多有矛盾。子囊保守,主张休养生息;公子午激进,主张主动出击。这次袭击郑国,应该是公子午的主意,子囊未必赞同。”
晋悼公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矛盾?”
“正是。”韩起说,“楚国现在内忧外患,公子午急于立功树立威信,但这会消耗楚国本就不多的国力。我们可以继续骚扰楚国边境,但不正面决战,让楚国疲于奔命。时间一长,楚国国内矛盾必然激化,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坐收渔利。”晋悼公接话,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好计策。那郑国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背叛?”
范匄说:“郑国之事,不宜操之过急。郑国虽然背叛,但也不敢完全倒向楚国。郑太子在楚为质,郑国受制于楚;但郑国大部分领土还在我们掌控中,郑国也不敢彻底得罪我们。我们可以敲打郑国,但不逼得太紧,让郑国继续在晋楚之间摇摆,这对我们也有利。”
“敲打?如何敲打?”
“减少对郑国的援助,提高郑国的贡赋,让郑国知道背叛的代价。”范匄说,“同时,我们可以暗中支持郑国内部的亲晋势力,比如子展。子展在郏城战败,但在郑国仍有威望。我们可以扶植子展,制衡子孔。”
晋悼公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另外,”他看向范匄,“向地盟会的事,进行得如何了?”
“各国已在调兵,鲁国最为积极,已在边境陈兵两万。宋国、卫国也在准备。只有齐国,依然拖延。”
“齐国……”晋悼公眼中闪过冷光,“等收拾了楚国,下一个就是齐国。不过现在,还要稳住齐国。派使者去齐国,告诉国弱,只要齐国配合伐楚,晋国可以支持齐国平定内乱。”
“诺。”
“还有吴国。”晋悼公说,“吴国在庸浦战败,士气低落。要给他们打气,多送些兵器和粮草,让他们继续骚扰楚国东境。告诉吴王寿梦,只要他能牵制楚国,战后,晋国支持他称王。”
范匄心中一凛。支持吴国称王,这可是大事。吴国本是子爵,称王是僭越。但晋悼公显然不在乎这些,只要能打击楚国,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君上,吴国称王,恐怕会引起中原诸侯不满……”
“不满?”晋悼公笑了,“等楚国倒了,谁还敢对晋国不满?吴国称王,正好可以制衡楚国。楚国不是自称王吗?那就让吴国也王,看谁才是真正的王。”
年轻的晋侯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他要的不仅是击败楚国,而是要重新制定天下的规则。周天子?那只是个摆设。真正的天下共主,应该是他晋悼公。
“去办吧。”晋悼公挥手,“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一时一地的得失,而是楚国的彻底衰落。为此,可以不择手段。”
“诺!”
众臣退下。晋悼公走到窗边,望着南方。那里是楚国的方向,是他祖父、父亲乃至曾祖父都想征服却未能完全征服的土地。
“楚国……”他低声自语,“你的时代,该结束了。”
郢都,楚国王宫
公子午凯旋而归,郢都万人空巷,迎接这位拯救楚国的英雄。郏城不战而下,得粮得布,还得郑国太子为质,这是鄢陵之战后楚国难得的大胜。
小楚王熊昭亲自到城门口迎接,为公子午斟酒:“叔父辛苦了。”
公子午接过酒,一饮而尽:“为楚国,为王上,臣万死不辞。”
入宫后,庆功宴上,群臣向公子午敬酒,赞誉之词不绝于耳。但公子午注意到,令尹子囊坐在席间,神色凝重,没有举杯。
宴后,公子午来到令尹府。
“令尹为何不悦?可是午做错了什么?”公子午问。
子囊屏退左右,看着公子午,长叹一声:“子庚,此战你打得漂亮,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郏城,震慑郑国,大涨我楚国威风。但是,”他话锋一转,“你想过后果吗?”
“后果?”
“郑国虽然暂时屈服,但心中必然怨恨。晋国更不会善罢甘休。你这一战,等于向晋国宣战,向整个中原诸侯宣战。”子囊说,“晋侯年轻气盛,一心要重建霸业。你这样做,正好给了他借口,可以名正言顺地联合诸侯伐楚。”
公子午沉默。这些他当然想过,但他认为值得。
“令尹,楚国不能再退了。”公子午说,“鄢陵战败后,楚国士气低落,诸侯离心。若再不展现强硬,诸侯都会倒向晋国。郑国就是例子,今天倒向晋国,明天就可能倒向齐国。只有打,打出楚国的威风,才能震慑诸侯,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可楚国现在需要休养生息!”子囊激动地说,“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疲惫。再打下去,不用晋国来攻,我们自己就垮了!”
“休养生息?”公子午苦笑,“令尹以为晋国会给我们时间休养生息吗?向地盟会,十三国结盟伐楚,这是要置楚国于死地。我们若不反击,就只有等死。”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良久,子囊缓缓坐下,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也许你是对的。楚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但是子庚,你要记住,楚国不能再承受一场大败了。鄢陵之战,我们输了,但根基还在。如果再输一次,楚国可能就真的亡了。”
“我明白。”公子午郑重地说,“所以我会谨慎。郑国之事,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要联齐、联秦,打破晋国的包围。晋国虽然强大,但也不是没有弱点。齐国内乱,秦国与晋国有仇,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
子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长大了,比我想象的更有远见。也许,楚国真的需要你这样的激进派,才能渡过难关。”
“令尹……”
“去做吧。”子囊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你撑一段时间。但你要记住,凡事留有余地,不要逼人太甚,也不要过于自信。晋侯不是庸主,他身边的荀罃、范匄、韩起,都是当世人杰。与他们对决,要万分小心。”
“诺!”
公子午退出令尹府,望着夜空。星辰点点,明天应该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