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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恶妾贪财害主母 义婢拼死雪奇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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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南宋淳熙年间,临安府城内有一个人,姓钱名世昌,表字万兴。这钱世昌祖上三代都是开绸缎铺的,到他手里,生意越发兴隆,在临安城中开了三间铺面,家中金银满箱,米粮满仓,是城里有名的富商。只是这钱世昌命中有一桩缺憾——娶妻王氏,过门十载,不曾生育。王氏是个贤淑妇人,见自己不能生养,心中十分愧疚,常常劝丈夫纳一房妾室,也好为钱家延续香火。

钱世昌起初不肯,道:“你我夫妻恩爱,何必非要子嗣?便是无后,也不过是命。”王氏却道:“相公说哪里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我如今不缺吃穿,只缺一个孩儿。若相公不纳妾,我心中如何过得去?”如此劝了年余,钱世昌方才松口。

也是合当有事。这年春天,钱世昌去扬州采买绸缎,在瘦西湖畔遇见一个卖唱的女子,姓刘名娇娘,年方二十,生得杏眼桃腮,身段窈窕,一把琵琶弹得如珠落玉盘。钱世昌本不是好色之人,但见这女子歌喉婉转,又生得可怜,便多看了几眼。旁边一个帮闲的见了,便撺掇道:“钱员外,这女子是逃难来的,父亲死了,只剩她一人卖唱度日,着实可怜。员外何不买她回去,做个妾室,也是积德的事。”钱世昌心中一动,便与老鸨谈妥,花了二百两银子,将刘娇娘赎了出来,带回临安。

王氏见丈夫带了个年轻女子回来,非但不恼,反而欢喜,亲自收拾了一间厢房,又替娇娘添置了新衣裳、新首饰,待她如同亲妹妹一般。刘娇娘初来之时,倒也安分,每日给王氏请安,做些针线,口口声声“姐姐长、姐姐短”,叫得十分亲热。王氏心中欢喜,暗自庆幸丈夫纳了个好妾。

谁知好景不长。过了半年,刘娇娘见钱世昌常常外出经商,王氏又为人宽厚,便渐渐放肆起来。她本是风月场中过来的,最会察言观色、笼络人心。每有钱世昌在家,她便妆扮得妖妖娆娆,端茶递水,曲意逢迎,把个钱世昌哄得团团转。钱世昌本是个厚道人,哪里经得住这般撩拨?渐渐便把一颗心都偏到了娇娘身上。起初还好,后来竟渐渐冷落了王氏,连王氏亲手做的饭菜也不肯吃,只说“娇娘做的合我口味”。

王氏心中虽苦,却从不抱怨,只暗自垂泪。她身边的丫鬟翠莲看不过去,劝道:“夫人,你也该拿出些主母的款儿来,莫叫那起小人得了意。”王氏叹道:“你小孩子家懂得什么。她如今得宠,我若与她计较,岂不叫人笑话我容不下人?况且她若能为钱家生个一儿半女,也是好事。”翠莲道:“夫人就是心太善了。”王氏摇摇头,不再言语。

这翠莲年方十六,是王氏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自幼跟在王氏身边,忠心耿耿。她见刘娇娘这般轻狂,心中早存了一肚子气,只是碍着主母的面子,不便发作。

却说刘娇娘见王氏软弱,越发没了顾忌。她先是借口“姐姐身子不好,不必早起请安”,免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后来又说“姐姐年纪大了,管家辛苦”,将王氏手中的钥匙、账本都要了过来。王氏也不与她争,只说:“妹妹年轻能干,便由你管着罢。”刘娇娘得了管家大权,越发得意,在宅中呼奴使婢,好不威风。下人们见她得宠,都来奉承,渐渐便不把王氏放在眼里。只有翠莲依旧每日伺候王氏,端汤送水,不曾有半分懈怠。

这一日,钱世昌又要出门采买,临行前对王氏道:“我此番去苏州,多则两月,少则一月便回。家中之事,你多操心。”王氏点头应了。刘娇娘在旁听了,眼珠一转,笑道:“相公放心去,家里有我和姐姐呢。”钱世昌又嘱咐了几句,便出门去了。

钱世昌走后,刘娇娘越发没了管束。白日里睡到日上三竿方起,起来便描眉画眼,穿红着绿,在宅中走来走去。王氏看在眼里,也不说她,只在自己房中做些针线。翠莲气不过,道:“夫人,你看她那个轻狂样儿,相公前脚走,她后脚就作怪。等相公回来,我定要告她一状。”王氏道:“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也是合当有事。这一日,刘娇娘在花园中赏花,忽见墙头有人探头探脑。她定睛一看,却是隔壁张家的儿子张慕莲。这张慕莲年方二十,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是个有名的风流子弟。他早就听说钱家有个美貌的妾室,今日在墙头窥见,果然名不虚传,便厚着脸皮笑道:“小娘子好生面善,可是钱员外的如夫人么?”刘娇娘啐了一口,却也不恼,反笑道:“你这后生好生无礼,青天白日的爬人家墙头。”张慕莲道:“只因小娘子生得太美,小生实在忍不住。”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在墙头墙下调笑起来。

自此之后,张慕莲便时常来墙头张望,刘娇娘也不避他,两人渐渐勾搭成奸。起初还背着人,后来竟趁王氏午睡时,将张慕莲引进房中私会。翠莲有一次去后院取东西,撞见张慕莲从刘娇娘房中出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跑去告诉王氏。王氏听了,脸色发白,半晌说不出话来。翠莲急道:“夫人,这还了得!趁相公不在,她竟做出这等事来!夫人若不管,将来闹出事来,连累了相公的名声!”王氏垂泪道:“我何尝不知。只是我若声张起来,相公的脸面往哪里搁?况且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我们又没有真凭实据,万一她反咬一口,如何是好?”

翠莲急得直跺脚:“夫人,你就是太善了!”王氏想了一夜,终究不忍把事闹大,只暗暗留了心。

又过了半月,钱世昌从苏州回来,带了许多绸缎首饰,先给王氏送了一份,又给刘娇娘送了一份。刘娇娘见了钱世昌,格外亲热,搂着脖子撒娇道:“相公去了这些时日,想煞奴家了。”钱世昌笑道:“我也想你。”王氏在旁见了,心中一阵酸楚,却强忍着没说什么。

当晚,钱世昌在刘娇娘房中歇了。刘娇娘百般奉承,把钱世昌伺候得舒舒服服。事毕,她依在钱世昌怀中,娇声道:“相公,奴家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钱世昌道:“你说。”刘娇娘道:“奴家见姐姐每日闷闷不乐,想是嫌奴家碍眼。不如相公给奴家另置一所宅子,奴家搬出去住,也省得姐姐看着心烦。”钱世昌道:“胡说。你是我钱家的人,哪有搬出去住的道理?”刘娇娘见他不肯,便不再提,心中却另有了计较。

原来刘娇娘早与张慕莲商量好了,要谋害钱世昌,霸占钱家产业。她见钱世昌不肯让她搬出去,便决定下毒手。

第二日,刘娇娘亲自下厨,做了一碗参汤,端到钱世昌书房中,笑道:“相公一路辛苦,奴家特意炖了参汤,给相公补补身子。”钱世昌欢喜,接过来便喝。王氏正在隔壁,闻见参汤的香味,心中一动,走出来看时,正见钱世昌端着碗往嘴边送。她忽然想起昨日翠莲说“刘娇娘鬼鬼祟祟在药铺买什么东西”,心中一凛,脱口道:“相公且慢!”

钱世昌一愣,放下碗道:“怎么了?”王氏走过来,看了看那碗参汤,又看了看刘娇娘。刘娇娘脸色微变,强笑道:“姐姐这是做什么?莫非疑心我下毒不成?”王氏道:“妹妹多心了。只是相公一路风尘,不宜骤然大补。这参汤还是明日再喝罢。”钱世昌笑道:“你也太多心了。”说着又要去端碗。王氏上前一步,将那碗参汤端起来,道:“相公既然不喝,我拿去倒了罢。”刘娇娘急了,伸手来夺:“姐姐这是何意?我好心好意炖的汤,你倒要拿去倒了?”两人一争,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参汤泼了一地。

也是合当有事。那参汤泼在地上,竟将地砖蚀出一片焦痕,又冒起一股刺鼻的酸味。钱世昌脸色骤变,霍然站起:“这是怎么回事?”王氏蹲下身看了看,抬头盯着刘娇娘:“妹妹,你在参汤里放了什么?”刘娇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钱世昌虽是个厚道人,却也不傻。他看了看地上的焦痕,又看了看刘娇娘的神色,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他浑身发抖,指着刘娇娘道:“你……你竟敢下毒害我?”刘娇娘扑通跪下,哭道:“相公明鉴!奴家没有!定是有人栽赃陷害!”钱世昌一脚踢开她,怒道:“栽赃?这参汤是你亲手炖的,端到我面前来的,谁栽赃你?”便叫人去请郎中验看。

郎中来了,验了地上的残汤,说是里面掺了砒霜,幸而量不多,若整碗喝下去,必死无疑。钱世昌听了,又惊又怒,当即写了一纸休书,将刘娇娘赶出家门。刘娇娘哭天抢地,百般哀求,钱世昌只是不理。王氏心善,劝道:“相公,她虽做错了事,到底跟了你一场,不如给她些银两,叫她自去谋生罢。”钱世昌叹道:“你呀,就是心太软。”便命人取了二十两银子,丢在刘娇娘面前:“拿着这些银子,滚得远远的,再让我看见你,决不轻饶!”

刘娇娘捡了银子,灰溜溜地走了。钱世昌经此一事,心中后怕,对王氏道:“我从前冷落了你,是我糊涂。从今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王氏含泪点头。自此,钱世昌与王氏夫妻恩爱,比从前更甚。

谁知那刘娇娘被赶出钱家后,径直去找张慕莲。张慕莲见她狼狈而来,问明缘由,非但不肯收留,反将她骂了一顿:“你这蠢妇!叫你下毒,你竟叫人当场拿住!如今事情败露,你还有脸来找我?快走快走,莫连累了我!”刘娇娘哭道:“你当初口口声声说爱我,如今我落了难,你便翻脸不认人?”张慕莲冷笑道:“爱你?我不过是图你几分颜色罢了。你如今是钱家赶出来的弃妇,谁还稀罕你?”说罢,将她推出门外,砰地关上了门。

刘娇娘站在门外,又羞又恨,又悔又怕。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是当初在扬州时认识的一个帮闲,名叫贾三。这贾三是个地痞无赖,专靠替人打官司、写状子敲诈勒索为生。刘娇娘找到他,哭诉了事情经过。贾三眯着眼听完,嘿嘿笑道:“这事不难。你只说钱世昌买你为妾,却纵容正妻王氏虐待你,逼你下毒,你被逼无奈才从命。这样一来,主犯是王氏,你不过是从犯,至多挨几板子,不会有性命之忧。”

刘娇娘听了,觉得有理,便依贾三之计,写了状子,告到临安府衙,说王氏逼迫她下毒谋害亲夫。临安府尹姓吴名清,是个精明强干的官,看了状子,觉得其中颇有蹊跷:一个正妻,为何要害自己的丈夫?若害死了丈夫,对她有什么好处?便命人将钱世昌、王氏一并传来审问。

公堂之上,刘娇娘哭得梨花带雨,一口咬定是王氏指使她下毒,还说王氏平日如何虐待她,她如何被逼无奈。王氏跪在堂下,面色苍白,却只是流泪,并不辩解。钱世昌急得满头大汗,连连磕头:“大人明鉴!这贱妇所言,句句是假!是她自己下毒害我,被当场拿住,我方才将她赶出门去。我妻王氏,贤淑温良,断不会做这等事!”

吴知府问王氏:“王氏,你有何话说?”王氏抬起头,看了看刘娇娘,又看了看钱世昌,轻声道:“大人,妾身无话可说。只是有一事禀明:那日参汤是刘氏亲手炖的,亲手端的,妾身并未指使她。妾身若要害丈夫,何必等到今日?况且妾身与丈夫成亲十载,虽不曾生育,却从未有过二心。大人明察。”

刘娇娘在旁插嘴道:“你自然不肯承认!你早就嫌我碍眼,想除掉我,才设下这条毒计!”王氏看了她一眼,道:“妹妹,我若嫌你碍眼,当初就不会劝相公纳你进门。你扪心自问,我待你如何?”刘娇娘被她看得低下头去,声音也小了几分:“你……你那是装出来的。”

吴知府见两人各执一词,便命人去钱家搜查。衙役们到了钱家,在刘娇娘房中搜出一个小纸包,里面还剩些砒霜,又搜出几封张慕莲写给她的书信,言语十分暧昧。衙役将这些东西呈上公堂,吴知府看了,冷笑一声,将书信掷到刘娇娘面前:“刘氏,这是何物?”

刘娇娘见了书信,脸色刷地白了。原来她与张慕莲来往的书信,竟忘了销毁。吴知府又传张慕莲到堂。张慕莲见事情败露,吓得魂不附体,不等用刑,便一五一十地招了:如何与刘娇娘勾搭成奸,如何共谋害死钱世昌,如何约定事成之后霸占钱家产业。刘娇娘见张慕莲招了,知道再也抵赖不过,瘫倒在地,只得认罪。

吴知府拍案怒道:“好一对奸夫淫妇!谋害亲夫,罪大恶极!”当堂判道:刘娇娘与张慕莲通奸,合谋毒害本夫,依律当斩,待秋后处决。王氏无罪释放,钱世昌受惊不浅,着即回家安业。判词一下,钱世昌与王氏连连叩头,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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