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花落之后,山坳里青果正拔节(1/2)
第六百九十八章花落之后,山坳里青果正拔节
花落尽之后,山谷里安安静静躺了好几天。
那不是死沉沉的、连风都不敢喘的寂,是像有人捏着呼吸、踮着脚站在那儿等什么的静——风还在山坳里绕,刮得桃叶沙沙响,日头斜斜扫过枝桠时还会晃碎一地光斑,可就是觉得空了块儿。往日挤得满枝满朵的粉红谢了,沾着露的甜香也跟着风散得没了影,整棵桃树忽然就褪了热闹的壳,像刚唱完三天大戏的戏台子,绣着花的幕布唰地落下来,方才还锣鼓喧天的台面上,只剩下空落落的几处木板,连个晃荡的彩绸都不剩。
可蜚知道,这哪里是真的安静啊。这是果子在暗处,憋着劲儿长呢。
他每日都要挪到桃树底下坐小半个时辰,腰弯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枝桠间那些刚冒出来的、针尖似的小青疙瘩,看着它们一天比一天鼓实些。那变化慢得邪乎,慢到你盯着瞧半个时辰,眼都酸了也看不出哪处大了一星半点儿,就像有个看不见的老先生捏着支细狼毫,每天趁人不备时,踮着脚在每个小果子身上轻轻描那么一笔,多添半分厚都不肯。
可蜚就能瞧得出来。
他从果子刚冒尖那天就守着,每一日日头走到桃树枝第几根桠时该记些什么,心里门儿清。他总蹲在树根那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边,指尖轻得像捏着片羽毛,扒拉着层层叠叠的桃叶,从最粗的主枝摸到最细的梢头,一个一个把藏在叶底的小果子扒出来看。那些小精怪似的果子都躲在叶子背面,像怕被人瞧见似的,不拨开叶层根本寻不到,他指尖落上去的时候连重一点都不敢,生怕稍微用点力,就把这些嫩生生的小芽给碰掉了。
头一日去看,那些果子才只有绿豆粒那么大,圆溜溜的裹着层细白的小绒毛,攥在叶底连个动静都没有。第三日再扒,就顶得上小拇指头肚那么大了,青得发嫩,捏一下都像是能渗出水来。等到第七日,他扒着枝桠数了半圈,好家伙,个个都长成小核桃似的了,沉甸甸坠得细枝都往下弯了点腰。他蹲得腿都麻了,也不肯站起来,就那么仰着脑袋看着满枝的青果,胸口那儿塞得满满的,像揣了一兜刚晒好的暖柿子,甜气顺着骨头缝往头顶冒。
起先他还挨个数,一个两个三个,数到枝梢头风刮得叶子晃,回头就忘了刚数到多少,掰着指头重新数,数到后来越数越乱,满脑子都是青果圆溜溜的影子,索性也就不数了。他在这棵桃树下坐了快十年,闭着眼摸都知道哪根枝桠会结多少果,哪几枝梢头的果子最甜,哪里用得着掰着手指头数。
他直起腰,对着院子的方向亮着嗓子喊,声音脆得像山涧刚融的冰碴子:“赵无眠!今年这树,结了六十多个果!”
院子里正蹲在地上编柳条筐的赵无眠听见喊声,手上拧柳条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往桃树这边望,竹篾子还捏在指缝里:“六十多个?”
“可不是!”蜚扒着桃树枝晃了晃,满枝的青果跟着轻轻颤,“至少六十多个,说不定枝梢头还藏着几个没扒到的,只多不少!”
赵无眠听着就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低下头继续拧手里的柳条,声音裹着点笑意传过来:“那就好,那就好。”
厨房的竹帘子“唰”地被撩开,陆昭举着个木锅铲从里头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点面屑,嗓门亮得很:“丰收了可是大好事!今年桃干多做点,去年做的那些不够你俩半个月就掏完了,连个留着待客的都没。”
蜚一听这话眼睛唰地就亮了,跟点了两盏小灯似的,踮着脚就往院子方向走了两步,声音里都带着点跳:“多做点?那要做多少?往年不是才装两罐吗?”
“今年添一个罐子。”陆昭笑着把帘子撩得更高点,风从厨房吹出来,带着刚蒸上的米香,“三个罐子,晒得干干的,够你吃到来年桃花开。”蜚点点头,又跑上山坡去了。
蜚小幅度点了点脑袋,发梢还沾着点坡上的碎草屑,转身又哒哒哒跑上山坡,布鞋底碾过软乎乎的青草,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
那天的日头斜斜擦过山顶,把漫山的绿都染成了暖融融的蜜色。蜚蹲在老桃树底下,膝盖曲成小小的拱,下巴搁在膝头上,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枝桠间挂着的那些青绿色小果子——圆滚滚的,裹着层细细的绒毛,风一吹就挂在枝上晃悠悠,像谁撒了一树碎绿的小铃铛。身后传来草叶被轻轻蹭过的沙沙声,云萝提着半篮刚采的野菜慢慢走上坡,裙角扫过坡上开得碎碎的小蓝花,她没出声,静静在蜚身边蹲下来,又挪了挪屁股坐得稳当些,青草的腥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艾草香就漫了过来。
“今年结得可真不少。”她的声音像浸了温水,软乎乎的。
蜚跟着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数着枝桠间的果子,指尖离那些小青果还有寸远,不敢碰,怕碰掉了:“嗯,我数过的,六十三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