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花落之后，山坳里青果正拔节（2/2）

云萝偏头看他，少年人侧脸的轮廓还带着点没长开的软，眼睫垂着，落在眼下一小片浅浅的影，她眼底的温柔就像化不开的蜜，顺着眼角眉梢都漫了出来。蜚察觉到她的目光，往她身边又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谁也没说话，只看着满树的小青果被风揉得轻轻晃，晃得人心里也软乎乎的发晃。

“云萝。”蜚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

“嗯？”

“你说，它们最后能长到多大啊？”

云萝抬起手，指尖对着空中比了个圆，拇指和食指弯成个圈，刚好能圈住自家装点心的小碗口：“最大啊，能长到这么大，圆滚滚的，粉扑扑的尖儿，捏一捏还软乎乎的。”

蜚的眼睛刷地就亮了，像把刚才还落在坡上的太阳光全盛在了里头，尾音都跟着翘起来：“那么大？比去年张阿婆家结的那个还要大？”

“是啊，还要大些呢。”云萝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不过还要等好久呢，这才刚坐果，小芽芽还没长开，得等到夏天，等到日头最毒、连河里的青蛙都懒得叫的时候，这些小果子才会熟透，甜得能渗出蜜来。”

蜚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下巴又磕回膝盖上，目光重新落回那些青果上，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等着。”

那天傍晚的风已经带了点凉，陆昭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摆了张矮脚小方桌，紫砂壶里的茶冒着白汽，边上码着三碟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芸豆卷，还有碟刚炒好的南瓜子。蜚蹲在桌子边，手指头绕着桌腿的麻绳，忽然抬头问：“陆叔叔，等桃子熟了，能做什么呀？”

陆昭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掰着手指头给他数：“能做的可多了，切了晒成桃干，嚼着有韧劲；熬成果酱，抹在馒头头上香得很；还有糖渍的桃脯，甜丝丝的不腻人；要是爱吃软的，就封在玻璃罐里做桃罐头，冰过了吃最解暑。”

蜚跟着他的话一点头，干脆利落地说：“都做。”

边上抱着竹筛挑豆子的云岫听见了，忍不住笑出了声，鬓边的银簪子跟着晃：“都做？那么多桃子，咱们几个人忙得过来吗？”

蜚立马直起了腰，表情严肃得像要去办什么顶顶重要的大事，眉头都微微皱着：“做得过来，我可以帮忙，我会洗果子，也会切，我手稳，不会切到手的。”

那天夜里月亮爬得很高，窗棂漏进来的月光白亮亮的，铺在蜚的床沿上。他裹着薄被子躺了半天，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坡上那些挂在风里晃的小青果，仿佛能看见它们一点一点鼓起来，一点一点褪了绿，晕出粉来。他对着隔壁铺的方向小声喊：“赵无眠。”

黑暗里传来赵无眠迷迷糊糊的应答，带着刚要睡着的鼻音：“嗯？”

“那桃子，还要多久才能熟啊？”

赵无眠困得脑子转不动，慢半拍地想了好一会儿，才含含糊糊地答：“估摸……还要两三个月吧，怎么也得等天热透了。”

蜚没再说话，躺在黑暗里默默地算：两三个月，就是六十多天，一天数三个果子，数不了几遍就到了，快得很。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个刚擦干净的银盘子，安安稳稳悬在天上。坡上那棵老桃树就静静立在月光里，满树的小青果沾着凉丝丝的月色，在风里微微地颤。它们正攒着劲儿长呢，一点一点拔着个儿，一点一点把绿皮熬成粉，一点一点把清甜往果肉里渗，等着那个日头最盛的日子，安安稳稳地，落进等着它们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