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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金树华腴无筋骨 铜车驰贯见真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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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车厢的挡板——他把星铜板锤成厚薄均匀的一片,板子厚薄之差,不过发丝;再是车轴——他取一截最沉的星铁,顺着马奔的劲儿,一锤一锤打出一根笔直的轴,轴身隐隐透出一道灵韵,从这头到那头,贯通无堵;再是车轮——他环环打出辐条,每一根辐条的角度都分毫不差,装上车轴,轻轻一转,车轮地转得又稳又顺。

奶团(星纹鼠兽)抱着半块果干,蹲在锻台边看呆了,忘了啃。

跃糯(天工猴兽)不知什么时候蹿上了旁边的星晶树,蹲在枝桠上,捧着脸看。

盐糯(晶海盐猪兽)本来在旁边打盹,被这的锤声吵醒,眯着眼哼哼:吵……可也没走。

连远处的哮团(啸风犬兽)都直起了耳朵。

一个时辰,眼看将到。

冶风把最后一块车辕料锤完,退后一步。

墨渊一行上前,众人合力,把那些锻好的构件一一合装。

车轴穿进车轮,车轮装上车厢,车辕架上衡木,衡木两端各绑一尊驾马——那驾马,是冶风用余下的星铜料,顺着奔马的姿态,一锤一锤打出来的。

最后,冶风把那枚本命枪头,轻轻往车前衡木上一点。

枪头灵韵顺着衡木一灌——那两尊驾马,仿佛忽然活了过来。

整辆青铜马车,在雷光里静静立着。车厢方正,车轴笔直,车轮圆转,驾马昂首。

最奇的是——你盯着它看久了,竟觉得那两尊铜马脚下,隐隐有劲力在流转;那车轴里,仿佛有一股劲,正从马的胸膛,顺着车辕、顺着车轴,一直贯到车轮。

车与马,不是两件东西,是一口气。

——

一个时辰到。

老匠人拄着玄铁长枪,缓步走到两件器物前。

他先看那株金树。

金树三尺来高,满树金叶流光,星玉顶宝气逼人,云纹座上铜钱纹錾得满满当当。

老匠人伸出枯瘦的手指,在一截枝桠上轻轻一弹。

的一声,那金叶颤了颤,又静了。

他的目光,在枝叶间停了停——那枝干是弯出来的,叶片是贴上去的,星玉是嵌上去的。好看是真好看,华贵是真华贵。

可枝干和叶之间,没有一丝劲力相通。那金叶再亮,也是死的;那枝桠再虬,也是硬弯出来的。

老匠人没说话,走到青铜马车前。

他蹲下身子。

他没有先看车,也没有先看马。他伸出手,先按在那根车轴上。

车轴里,一股温温的劲,正从这头,一丝一丝地,通到那头。

他的手,顺着车轴,摸到车辕;又从车辕,摸到那尊驾马的胸膛。

马的胸膛里,那股劲,是活的。

老匠人闭了闭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被他赶下山的小徒弟,临出门时,打的那根车轴——也是这样,劲从这头,通到那头。

劲贯首尾,合行如一。老人缓缓睁开眼,声音很轻,这是午马的筋骨。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青铜马车,落在假墨渊脸上。

发财树,是鎏金一脉的路数。老人缓缓道,金贴得满,玉嵌得足,好看。可它是死的——枝是枝,叶是叶,劲不通,气不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午马一脉,不做这个。午马做的,是让马跑起来、让车走起来,劲从头到脚,一气贯通。

老人的目光,落在冶风怀中那枚枪头上。

他看着冶风,是真的。

——

假墨渊脸上那点温和的笑,在这一瞬,僵住了。

她没料到——她做的发财树,明明金光四射、满谷皆惊,怎么就被这老东西一眼看穿了?

可她毕竟是媚魔。事到临头,她连半分慌乱都没有。她甚至还笑了笑,对着老匠人,缓缓拱了拱手:前辈好眼力。

说着,她袖中指尖,已经捏碎了一样东西。

那是邪魔大首领给她的一道遁光符。

嗤——

一缕极浓的暗红烟气,从她脚下轰然炸开。

想走!朱大爷(朱元璋)一声暴喝,阔刃短刀已然出鞘。

可那烟气来得太快——媚魔本就没打算恋战,她借着遁光符,身形在烟气里一阵模糊,就要往外遁。

留下!

墨渊袖中《天工开物》哗啦翻开,一道金色灵光劈手点向烟气——那是纸墨生(子鼠·纸墨生)抢上前,鼠须灵毫笔凌空一点,一道字灵纹,直直罩向烟气中心。

铜伯(丑牛·铜伯)玄铁牛脊锤往地上重重一砸,的一声,地脉顺着谷地凸起一道土棱,横在烟气去路上。

火离(寅虎·火离)玄铁虎符一举,一道虎煞锐芒,斩向烟气侧方。

青瓷子(卯兔·青瓷子)月魄玉兔佩柔光一展,那片要裹人走的烟气被柔得一滞。

木公输(辰龙·木公输)盘龙镇运印凌空一盖,半道光罩地落下。

藤婆(巳蛇·藤婆)指尖篾丝地甩出,蛇鳞锁灵纹一卷,缠住烟气边缘。

锻石、哮团(戌狗·锻石/哮团(啸风犬兽))一左一右扑上;织云娘、绵绵(未羊·织云娘/绵绵(绒云羊兽));木客、跃糯(申猴·木客/跃糯(天工猴兽));漆姑、翎糯(酉鸡·漆姑/翎糯(五德鸡兽));盐客、盐糯(亥猪·盐客/盐糯(晶海盐猪兽))——十二地支传人各据方位,伴兽环伺。

冶风一步踏前,本命枪头往地上一顿。

奔糯(罡风马兽)仰天长嘶,一缕午马灵韵顺着枪头贯上枪脊——

奔雷——延展!

冶风一枪刺出。

那一枪,顺着马奔的劲,从腰到肩、从肩到臂、从臂到枪、从枪到尖,劲一气贯通,枪尖地拉出一道半丈长的青金雷芒,直取烟气中心。

可那烟气,毕竟是邪魔大首领给的一次性遁光。

众方位一合、枪芒一到,那烟气只是顿了一顿——假墨渊在烟气里闷哼一声,袖中那枚黑金假枪头地裂成两截。

好个午马传人。烟气里传来媚魔阴冷的笑,这笔账,本座记下了。

烟气地一下,顺着谷口那道裂缝,遁得无影无踪。

——

谷中,雷电平息。

真墨渊一行立在原地,望着那道空了的烟气,谁也没追——遁光符已用,追也追不上了。

老匠人拄着玄铁长枪,缓缓走到冶风面前。

他低头,看着冶风掌中那枚真枪头,又看了看地上那辆青铜马车。车轴里的劲,还在温温地流。

孩子。老人的声音,第一次软了下来,你这一脉,断了多少年了。

冶风喉头一哽,单膝跪地:前辈。午马的根,求前辈传授。

老匠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冶风的肩。

起来吧。老人缓缓道,跟我进石屋。

他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谷口那道媚魔遁走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既然来了,就不会只来这一回。老人沉声道,你们既然是真的——有些东西,也该交给你们了。

星瀑般的雷光,在奔雷谷上空缓缓流转。

那辆青铜马车,静静立在谷中,车轴里的劲,贯通如活。

而远方星尘里,那道遁走的暗红烟气,正卷着媚魔,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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