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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金树华腴无筋骨 铜车驰贯见真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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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辛亥年酉月辛卯日,巳时初刻。

谷中的雷电,在那一瞬仿佛凝滞了。

老匠人立在石台前,玄铁长枪在他身前一顿,目光如电,扫过两拨人。

午马本命枪头,枪脊上,一共有几道奔马纹?

这一问,出口的刹那,谷口那道极淡的暗红灵光,已经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那道灵光,是媚魔入谷时悄悄渗入岩壁的惑心种。它不声不响地攀上冶风的后心,顺着他的灵脉,一寸一寸往神魂里钻。

冶风只觉脑中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瓢冰水——周围的声音、人影、雷光,忽然都变得远远的,隔着一层水。他张了张嘴,那个数明明就搁在舌尖上,可怎么也说不出来。

可媚魔要的,不只是让他说不出来。

她立在石台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袖中那枚假枪头藏得严严实实。谷口那道惑心种顺着冶风的恍惚,竟像一条看不见的细丝,悄无声息地探进他神魂最深处——那里,刻着枪头脊背上一道又一道奔马纹的数。

媚魔的神魂,顺着那道细丝,轻轻一探。

七道。

她在心里念出那个数,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得意。

冶风晃了晃,额角渗出细汗。他只觉得脑子里像被人伸进了一只冰冷的手,要把那个数从他心口掏出去。

——可那只手,只掏到一半,就被一股更沉、更稳的力道,硬生生顶了回去。

冶风早年,曾随墨渊在太阳系九大行星的试练之地走过一遭。那九处试练地,一处比一处险:水星的烈焰里炼骨,金星的罡风里炼神,火星的烈煞里炼血,木星的重压里炼筋,土星的环光里炼识,天王星海王星的极寒里炼意,冥王星的幽冥里炼魂。他在那里,一坐就是数月,神魂被一遍遍地碾碎、又一遍地重铸。

从那以后,他这颗心,就像被千锤百炼过的陨铁——寻常惑心邪术,一时半刻,根本钻不透。

此刻,那只冰冷的手刚探进来,他神魂深处那股被九大行星重铸过的定力,轰然一震。

嗡——

冶风猛地一咬舌尖,一股剧痛顺着天灵盖冲上来,他眼前那层水幕一声碎了。

他醒了。

他醒过来的那一刻,正听见石台前那微微一笑,从容开口:

回前辈——枪脊上,共有七道奔马纹。

七道。

正是正确的数。

冶风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那——他明明还没开口,这个数,这假的是怎么知道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谷口方向——那道岩壁上,不知何时,攀着一缕几不可察的暗红。

惑心种……冶风牙关一咬,她趁我恍惚,探我神魂!

——

石台前,假墨渊报出那个数,脸上的笑越发温和。

老匠人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表态。他的目光从假墨渊袖中的枪头,缓缓移到谷口冶风怀中那枚真枪上,又移回假墨渊脸上。

七道。老人缓缓重复了一遍,对,是七道。

两拨人,两枚枪头,一个报出了同一个数。

谷中的气氛,一时僵住。

假墨渊心底松了半口气——这一关,算混过去了。

可就在这时,冶风一步跨上前,对着老匠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前辈。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这一道纹数,对方既然也答得上来,单凭它,怕是分辨不出真假。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石台前那:

晚辈想与这一位同道,当场比一场技艺。都是午马一脉的手艺人,手底下见真章——谁做的器物合午马的规矩,谁就是真的。您老做个裁判,如何?

老匠人闻言,那双淬过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他守在这奔雷谷里,守了不知多少年。他守的不只是一门手艺,更是午马一脉的根。如今天地间午马零落,连个正经传人都寻不着——好容易来了两拨,他正想看看,这天地间午马的手艺,到底还剩几成。

准了。老人缓缓点头,玄铁长枪往地上一顿,就比一场。

他抬手指向谷地两侧:那边有现成的星铁料、星铜料、淬火槽、锻台。你们两边,各做一件器物。时限——一个时辰。时辰一到,拿出来,老朽来看。

——

假墨渊眼底寒光一闪,随即应道:遵前辈之命。

她转头,对着身后那大管家使了个眼色——那大管家是她一并幻化出来的,此刻微微躬身,不动声色。

两人走到谷地一侧的料堆前。媚魔扫了一眼那些星铜、星铁,心里已有了计较。

她本就是鎏金一脉的靠山,鎏金一脉那套华彩为上的手艺,她熟得很。

既然要做,就做一件最耀眼、最讨喜的——她要让这满谷的人,一眼就被她那件器物的金光晃花眼。

她伸手,从料堆里挑了一块最亮的赤金料,又捡了几把嵌着细碎星玉的料石。

大管家——她的幻影——在一旁打下手。媚魔十指翻飞,邪魔的黑金灵韵裹着赤金料,在锻台上飞快地敲打起来。

她打的是一株发财树。

枝干,她取虬曲之势,一段一段弯出老梅迎客的姿态;枝桠,她挑出最繁复的分叉,一枝生三桠、三桠生九枝,枝枝相叠;叶片,她把赤金料锤成薄如蝉翼的金叶,一片一片贴上去;树顶,她嵌一颗鸽子蛋大的星玉;树根,她绕一圈鎏金的云纹座,座上錾满铜钱纹。

不过半个时辰,一株三尺来高的金树,便在她手上成形。

满树金叶在雷光里流光溢彩,星玉顶宝光流转,云纹座沉甸甸压着,一眼望去,富贵逼人、宝气冲天。

假墨渊拍了拍手上的金粉,嘴角勾起一丝笑。这东西,拿去哪个市集上,都是头一份的体面。

——

谷地另一侧,真墨渊一行这边,却安静得多。

冶风蹲在料堆前,一件一件地翻拣。

朱大爷(朱元璋)蹲在他旁边,压低嗓门:冶风啊,咱做个啥?对面那金树,闪得俺眼都花了。

冶风没急着答。他拿起一块星铜料,掂了掂,又取出冶风本命那杆奔马沥泉枪头,枪头在料上轻轻一点。

做车。他缓缓道。

朱大爷一愣。

午马一脉,本源是驰劲、合行、载运。冶风抬眼,后世铁匠打长兵、造车匠打车轮、铸匠合部件,根都在这四个字上。要辨真假,光打一件好看的器物没用——得做一件劲从头到尾贯通的东西。

他站起身,望着老匠人,朗声道:晚辈斗胆,做一辆青铜马车。

老匠人听到青铜马车四个字,那双淬过火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冶风。

冶风不再多言。他挽起袖子,把那块星铜料放上锻台。

奔糯(罡风马兽)早就按捺不住了,凑上前来,前蹄刨着地面,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鬃毛根根竖起。它是午马一脉的伴兽,这一刻,竟像是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双眼亮得惊人。

奔糯。冶风拍了拍它的脖颈,搭把手。

奔糯长嘶一声。

冶风抬手,一锤敲在星铜料上。

当——

第一锤落下,星铜料微微一震。

冶风的锤,不是乱敲的。他起手三锤,轻——像马刚起跑;接着三锤,重——像马踏开了步子;再三锤,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像马奔腾起来,四蹄起落、节奏分明。

那节奏,正是午马一脉的核心——奔雷延展法。

模仿午马奔腾的发力,顺材质肌理、顺灵脉走向,一锤一锤延展,把料里那些阻滞劲力的硬结,一层层打通。冶风一边打,一边低声道,料就像马,劲力要从头通到尾,不能堵。堵一寸,车到了那儿就散架。

奔糯在一旁,跟着他的节奏,鼻孔里一收一舒。每当冶风一锤下去、星铜料里那股淤住的劲力要凝滞时,奔糯便一声低嘶,一缕午马的灵韵顺着冶风的手臂,悄然灌入锤下——那股灵韵像一阵风,把淤住的劲力一下就顺开了。

一锤,一嘶。一锤,一嘶。

星铜料在锻台上,被冶风顺着马奔的节奏,一点一点延展、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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