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瘦骨通神试马镇 鎏金影动遁密关(1/2)
寰宇辛亥年酉月壬辰日,子时初刻。
河风一吹,坡上那幅天马图的星灯,还在一闪一闪。
马老灯——全城人都这么叫他——盯着墨渊肩头的踏燕,又看了看墨渊袖中那把隐隐发热的奔马沥泉枪头,手在袖子里抖了半天,终于把手里那盏没挂完的马灯往地上一放。
几位。他声音压得极低,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领着众人,沿着河岸边的小巷七拐八拐,进了一间临河的老工棚。
工棚不大,墙角堆着竹篾、绢面、朱砂,正中间一座小锻炉,炉里火已经熄了,炉台上摆着七八把錾刀、一柄小锤。马老丈进门先把门关了,又从里间摸出一盏小灯点上,灯光昏黄,照得他那张干瘦的脸沟壑纵横。
我这一辈子,吃过一次大亏。马老丈坐下,盯着墨渊,就是因为识人不明。所以诸位别嫌我老头啰嗦——是骡子是马,得牵出来遛遛。
他说着,从炉台下摸出一块灰扑扑的陨铁,往炉台上一放。那陨铁不大,巴掌见方,黑里透着一点暗银。
这块陨铁,是我三十年前从星河里捞的。马老丈道,我给你一个时辰。你用你午马一脉的本事,把它锻成一件马形镇纸。
冶风眉头一挑:要什么样?
不要花哨。马老丈盯着他,不要金玉其外,不要珠光宝气。我要这匹马——让人一眼看去,觉得它瘦。瘦得骨头都看得清。可再一看,它筋骨是开的,胸膊是张的,眼睛里有光,下一刻就要抬脚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画里的马,我见过悲鸿的本子。那匹马,不肥、不蠢、不脂粉气,可它精神。你给我锻出那种精神来。
冶风沉默片刻,撩起袖子。
奔糯。他低声唤。
奔糯(罡风马兽)打了个响鼻,四蹄在工棚的石板上踏了踏,鼻端喷出两道白气。它凑到那块陨铁边,鼻子嗅了嗅,喉咙里了一声——是告诉冶风,这块铁里灵脉怎么走。
点火。冶风道。
铜伯(丑牛·铜伯)过来,顺手把炉膛里的炭引着了。火舌舔着陨铁,陨铁渐渐发红。
冶风拿起小锤。
他这一锤下去,用的正是午马一脉的奔雷延展法——锤点落在陨铁上,不是砸,是顺着铁里灵脉的走向,一下一下把陨铁开。锤点错落,像马蹄踏地,每一下都顺着劲儿走,陨铁被一点一点拉长、压薄。
踏燕趴在炉台边上,小眼睛一眨不眨。
我说。它忍不住开口,你这前腿——
冶风没理它,锤点不停。
你这前腿低了半分。踏燕又道,徐悲鸿的马,前腿是撑出去的,你这缩着。
冶风手一顿。
他低头看——果然,马的前腿被他压得低了,像在打瞌睡,不是在腾骧。
再来。冶风深吸一口气。
他把那块红透的陨铁重新翻了个面,锤点一变,专打马的前腿关节处。这一锤要极准——轻了,撑不开;重了,马腿要断。
奔糯(罡风马兽)在旁边,鼻孔里白气喷得更匀。它是午马伴兽,最懂劲力阻滞——冶风锤下那一瞬间,奔糯四蹄微微一踏,一股和顺的劲儿顺着石板漫到冶风脚边,把陨铁里那股拧着的灵韵,顺了开来。
咚、咚、咚——
锤声紧凑,像骤雨打在芭蕉叶上。
马形渐渐出来了:马头削瘦,鼻梁直,胸口宽,四条腿瘦而筋凸,尾巴是一道斜斜拉出去的弧线。
可就在这最后一下,冶风锤点偏了半分——
地一声轻响。
马的右前腿上,裂开了一道细纹。
工棚里众人脸色一变。
哎呀。踏燕在炉台上蹦起来,裂了吧裂了吧!小爷我早说你那前腿——
闭嘴。冶风额角见汗。
他盯着那道细纹。这道纹在马腿关节处,是最要命的地方——这镇纸要是就这么淬了,一过冷水,细纹立马裂透,这马就成瘸马了。
奔糯(罡风马兽)急得在原地踏蹄,喉咙里地叫,一股劲儿顺着冶风的腿往上涌——它在帮冶风顺那道细纹里的阻滞。
冶风咬着牙,把锤倒过来,用锤面的平处,顺着那道细纹,极轻极轻地了一下。
这一下不是打,是补。
他顺着马腿的筋脉走向,把陨铁的灵韵往那道细纹里引——像给断了筋的马,重新续上一道筋。这是午马一脉的接脉合器法,冶风也是第一次用得这么险。
细纹被一点一点弥合,最后那一道痕,不是消了,而是变成了一道极细的筋脉纹,反而像马腿上本就该有的筋。
冶风把烧到通红的马形铁,一下子按进旁边那桶灵韵冷水里。
滋——
白汽冲起半人高。
等白汽散了,冶风从水里把那件马形镇纸拎出来。
工棚里所有人都凑过来看。
那是一匹巴掌大的小铜马。
它真瘦。
四条腿瘦得筋凸出来,胸膊却宽,马头削得尖尖的,马眼是两点錾出来的小坑,坑里没有嵌宝石,可那两点小坑,偏偏像有光。马尾巴斜斜拉出去,四条腿一前一后,像刚收了一步、下一步就要跑。
没有鎏金,没有镶珠,没有一根多余的花纹。
可它站在那儿,就是让人觉得——这马下一刻就要抬脚。
马老丈凑过来,凑近了看。
他看了很久。
先是看马腿上那道被冶风补出来的筋脉纹,又看马眼那两点小坑,再看马的前胸。他伸出干瘦的手指,轻轻在马背上摸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
他说。
他声音大了一点。
好!!
他猛地一拍炉台,小灯都跳了一下,眼角竟有点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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