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金阵合戈归午脉 奔雷一啸了尘缘(2/2)
金丝网看着密,可那排活字专找网眼的缝——一个网眼一个活字,咔咔咔几声,把整张金丝网的网眼,一个个撑开。
网一松,藤婆的篾丝就有了空当。
第十二回合,柔云化刚。
织云娘袖中柔云一涌。
那云不伤人,专化刚劲。掌门射下来的金丝,一入柔云,劲就卸了一半。
绵绵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白绒一抖,柔云又漫开三尺。
第十三回合,月露润刚戾。
青瓷子月魄玉兔佩又一亮。
一道柔光洒在那些金丝上——金丝本来刚戾,被柔光一润,竟像被水浸过的铁丝,软了三分。
糯雪在她袖中长耳朵抖了抖,月露清辉落在藤婆手腕上,藤婆手底下篾丝缠得更顺了。
第十四回合,墨斗二弹。
墨渊墨斗线再弹。
这次他不打面门——他打那八根大柱上的鎏金龙头。
墨斗线地弹在最近那根大柱的龙头上,龙头地一震,柱上的金纹暗了一分。
八根大柱,是金罩的八个阵眼。断一个,金罩就松一分。
第十五回合,冶风抖枪。
冶风枪尖一抖,午马的抖枪法。
枪身在他手里直响,震得掌门手里那把鎏金短剑,剑身都在颤。
两人一来一往,转眼间拆了十几招。
墨渊墨斗、鲁班尺、活字;冶风枪走脉、抖枪;藤婆篾丝缠;织云娘柔云化;青瓷子柔光润;纸墨生鼠须点。
鎏金掌门金丝、金镜、玲珑塔、迷魂铃、鎏金短剑。
一时间,平分秋色。
胡小福被这阵势吓得缩在案下,圆脸上全是汗。
那绿裙媚女还在他耳边絮叨:郎君,把戈藏好,别给他们……他们都是骗子……
就在这时——
胡小福忽然从案下钻出来。
他看着场中那十几个打作一团的人,看看冶风被掌门短剑逼得连退三步,又看看自己手里那把青铜戈。
他咬了咬牙。
去他娘的!
他抡圆了胳膊,把那把青铜戈,地一声,朝着冶风扔了过去。
接着!
媚女脸色一变,伸手要拦——
可她离胡小福两步远,戈已经飞出去了。
冶风一枪格开短剑,另一只手一抄,把戈接在手里。
第三片,到了。
就在这一瞬——
奶团(星纹鼠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顺着掌门的袍角爬了上去。
小老鼠尖鼻子嗅了嗅,找准掌门怀里那个藏碎片的暗袋——它鼠须点灵法一点,掌门腋下那处穴位,地一下。
掌门胳膊一松。
奶团地从他怀里叼出一样东西——
一片青铜戈残片,加一杆小小的真本源枪头。
第二片,加真枪。
奶团地一声,顺着袍角溜下来,一溜烟跑到冶风脚边,把东西往他靴上一放。
冶风低头一看。
第一片在他自己手里。
第二片+真枪头,在奶团嘴里。
第三片,刚从胡小福那儿接来。
三片合一。
他手中那把仿制枪头,和奶团叼来的真本源枪头,地一声,自动合在一处。
三片戈碎片,也在半空拼成一个完整的圆。
一股热流,从枪头顺着冶风手臂,直冲泥丸宫。
——第三权柄,载运之能,悟了。
午马主健行通达,可承载灵韵与气运在器内高速奔行,大幅提升器物的反应速度与爆发威能。纹路为奔马纹、蹄痕纹、驰雷纹。
与此同时,奔糯(罡风马兽)在半空一声长嘶。
八骏行风阵雕——它马鬃上浮现出八匹奔马纹。
接脉合器法——它一蹄踏在冶风那杆刚合好的枪上,枪身那些刚接上的灵脉缝隙,地一声,严丝合缝。
冶风的境界,从合脉境,一步踏入——奔雷境。
他手中那杆奔马沥泉枪,枪脊上隐纹一道一道亮起,地一声,枪身周围掀起一道奔雷般的劲风。
这……掌门脸色一变。
他知道这是什么。
几百年前,他师弟午马,就是这个境界。
第十六回合,奔雷第一枪。
冶风出枪。
这一枪,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枪尖快得像一道奔雷。
掌门举短剑去挡——地一声,短剑被枪尖点中剑脊,地一声闷响,掌门整条胳膊都麻了,连退三步。
第十七回合,奔雷第二枪。
冶风第二枪,挑向掌门握剑的手腕。
掌门侧身,慢了半寸——枪尖擦着他手腕过去,地划破了袍袖,一道血线渗出来。
第十八回合,奔雷第三枪。
冶风第三枪,枪尖一转,挑向他怀里那座九天星辰玲珑塔。
塔是掌门的命根子。掌门急忙撤手,塔飞回他手里。
第十九回合,金罩碎。
冶风枪势不停,一枪快过一枪。
这是奔雷境的枪法——劲从手臂直达枪尖,中间没有一丝滞涩。
掌门被一枪一枪逼得连退,从演武场中央,一直退到那八根鎏金大柱边。
墨渊趁机《天工开物》一翻,书页金光大涨,那八根大柱上的金罩,地一声,裂了一道缝。
藤婆篾丝趁机一缠,把那道缝拉大。
织云娘柔云一涌,整个金罩地一声,碎了。
金罩一破。
掌门知道,输了。
他手里那把鎏金短剑,地掉在地上。
他抬头看着冶风,看着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一杆奔马沥泉枪,枪脊上隐纹流转。
掌门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几百年的执念,一下子散了。
他喃喃,好一个午马传人。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几百年。
他从二十岁叛出师门,到现在五百多岁。他建了鎏金一脉,成了一方霸主,可他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轻松。
师弟。他望着穹顶,喃喃,师父把位置传给你,是对的。
我守了几百年的执念,今天,放下了。
他转头看冶风。
鎏金门下,三百二十七人,兵器库七间,典籍三楼,全部归你。他声音平静,午马一脉,不能散。
他顿了顿。
我对不起师门。这一身,我自己了断。
掌门!阶下那些鎏金弟子喊。
掌门摆了摆手。
他盘腿坐在演武场上,把那座九天星辰玲珑塔,轻轻放在膝前。
然后,他闭上眼。
一缕灵韵,从他头顶缓缓升起。
几百年前那个不服气的大师兄,今天,终于和自己和解了。
地一声。
他整个人,化作点点金光,散在演武场的空气里。
那座玲珑塔,地一声,落在冶风脚边。
演武场上,一片安静。
胡小福从案下探出头。
他刚才被战斗余波震得两眼一翻,晕过去了。这会儿迷迷糊糊醒来,看看四周——金罩碎了,八根大柱倒了,那个穿金戴玉的掌门老爷不见了,地上只有一座玲珑塔。
发、发生什么事了?他揉着脑袋。
没人答他。
冶风跪在演武场上,对着掌门坐化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墨渊站在他身后,也躬身一礼。
过了好一会儿,胡小福的肚子咕——地一声,叫了。
他捂着肚子,憨憨道:那个……我饿了。
他左右看看:有羊吗?我想吃羊。
墨渊抬头。
羊。
未羊。
他袖中《天工开物》书页地翻了一页,上面隐隐浮现出两个字——娄宿。
不,不是娄宿。
是更西边,未羊的方向。
墨渊扶起冶风,又扶起胡小福,咱们吃羊去。
踏燕趴在冶风肩头,打了个哈欠:小爷我也饿了。
金粟城的风,吹过演武场。
三百年的午马执念,今日归位。
而下一段路——在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