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世界的记忆（1/2）

寒风裹着细碎的雪沫扑在天台边缘，八岁的路明非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棉袄领口里。

身边那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孩晃着腿，像一只蹲在屋檐上的黑猫。

“很久很久以前。”

路鸣泽开口了，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耳朵里

“久到连星星都还没学会眨眼。”

路明非侧过头看他。

男孩的眼睛映着远处最后一朵烟花的残光，暗红色的，像炭火将熄未熄时的那一点亮。

“世界是一片没有边际的空白。”路鸣泽说，“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没有声音。空白到什么程度呢……你往任何一个方向走一万年，看到的还是同样的空白。”

“那不就跟写作文凑不够字数一样惨？”小路明非嘟囔了一句。

路鸣泽嘴角弯了弯。

“比那还惨。作文至少还有格子。”

空白之中，有什么东西醒了。

它没有名字，因为还没有人给它起名。

它从虚无里睁开眼看见的只有自己。

它试着动了一下，空白便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里涌出来，像打翻了一整缸融化的金子。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路鸣泽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它说……‘要有光。’”

路明非眨眨眼

“这不跟《圣经》一样吗？”

“圣经是后来人写的。”路鸣泽说，“人写的东西，总是抄来抄去的。但这个，是更早以前的事。”

光有了。

可光太亮了，亮得刺眼。

于是它又说……“要有暗。”

暗从光的背面翻出来，像一面镜子翻转，光与暗各据一半，世界第一次有了轮廓。

它看着光与暗之间的那条线，觉得很满意。

但它很快发现，只有光与暗还不够，这个世界太安静了。

于是它吹了一口气，风便从它的呼吸中诞生。

风穿过光与暗的边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歌谣。

“然后呢？”小路明非问。

“然后它觉得，只有风在唱歌，太孤单了。”

路鸣泽说

“于是它伸出手从自己的影子里抽出一根骨头，往空中一抛。”

骨头落下来，化成了第一条龙。

那条龙通体漆黑，鳞片像凝固的夜空，眼睛是两颗刚刚点燃的星星。

它落在地上仰头长啸，声音震碎了空白中最后一片寂静。

“它给那条龙起了个名字。”路鸣泽说，

“叫……”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已经熄灭的烟花残骸。

“尼德霍格。”

小路明非皱了皱鼻子

“这名字好难念。”

“所以后来人们叫它黑王。”路鸣泽说，

“黑王是第一条龙，也是所有龙的父亲。它从虚无中诞生，带着造物者的一部分影子，力量大得难以想象。”

黑王在光与暗之间盘旋了很长时间。

它飞过的地方，风便学会了方向；它落下的影子，暗便学会了形状。

但它很快也感到了那种熟悉的情绪……孤单。

“于是黑王做了一件和造物者一样的事。”

“它从自己的肋骨里抽出一根，往空中一抛。骨头落下来，化成了第二条龙。这条龙通体纯白，鳞片如同初雪覆盖的山巅，眼睛是两轮满月。它比黑王小一些，但更加优雅，飞行的姿态如同一首流动的诗歌。

黑王给它起名叫

路鸣泽又停了一下，像在回忆某个被时间磨去了棱角的词。

“白王。”

小路明非“哦”了一声

“白的就叫白王，黑的就是黑王，起名还挺省事的。”

“起名这种事，越简单越不容易忘。”路鸣泽说，“你想啊，如果黑王给自己起了个三十个字的名字，过了几万年谁还记得住？”

“也是。”小路明非点点头，“我们班有个同学名字有四个字，老师点名每次都卡壳。”

路鸣泽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如同雪地上掠过的一道影。

黑王和白王并肩飞了很久。

它们飞过光与暗的边界，飞过风起源的地方，飞到连造物者都懒得再看一眼的角落。

每到一处，它们就留下一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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