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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造谣生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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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如同最深沉的瘟疫,在严令与追查之下,非但没有被遏制,反而开始在大平道中高层内部悄然滋生、蔓延。那些尚未收到“噩耗”、或者侥幸因为各种原因未曾前往总坛申诉、此刻正龟缩在自己老巢中的渠帅、香主们,人人自危,寝食难安。他们不再敢轻易离开自己经营多年、布满了机关暗道的老巢,对任何外来消息都充满了警惕与怀疑。各地堂口之间的联系,也变得异常谨慎,甚至出现了互相猜忌、为了自保而主动断绝往来、封锁消息的情况。毕竟,谁也不知道,身边是否就藏着那个可怕的“内鬼”,或者,自己会不会就是下一个被“抹除”的目标。

太平道在滇黔地区经营数十年、看似盘根错节、密不透风的庞大地下网络,在这突如其来的、精准而致命、又诡异莫名的连环打击下,出现了结构性断层与严重混乱!就像是一个体型庞大的巨人,被一柄无形而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挑断了四肢与躯干连接的主要筋络与血管。巨人还未轰然倒下,但已痛彻心扉,行动维艰,内部气血运行混乱不堪,对躯体的掌控力急剧下降,只剩下一颗狂怒而惶恐的头颅,在无能咆哮。

而这一切混乱、恐慌、衰败的始作俑者——你,此刻正如同一位超然物外的棋手,悠闲地靠坐在新生居供销社后院那间清雅静室的紫檀木躺椅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曲香兰跪坐在一旁的小凳上,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静谧无声,只将一盏香气氤氲、温度恰好的新茶,轻轻放在你手边的紫檀木小几上。

奚可巧则跪在你脚边的软垫上,仰着一张因为激动与兴奋而微微泛红、更显艳丽的俏脸,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敬畏,以及一丝完成任务后的、亟待夸赞的期待。她的声音因为刻意压制兴奋而带着轻微的颤抖,但汇报的内容却清晰无比:

“……主人,最新消息汇总传回来了!滇中、黔地两地,经由各方渠道交叉印证,目前可以确认,死亡或彻底失踪的渠帅、大香主一级头目,已达二十三人!其麾下有名号的得力下属、核心弟子,折损超过一百五十人!太平道在滇黔两地的中高层骨架,几乎被一扫而空!尤其是黔中的分坛,临近滇中的几个重要堂口几乎被连根拔起!如今,总坛那边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圣尊姜聚诚据说连发了三道最紧急的金剑令,以命令的口吻,急召冥河天师、尤维霄、华天江三人,无论手头有何等要事,都必须立刻放下,以最快速度赶回总坛议事!各地残存的堂口更是风声鹤唳,许多头目吓得连自家大门都不敢出,互相之间猜忌日深,联络几乎中断!”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异彩连连,仿佛在描述一幅自己亲手参与绘制的、波澜壮阔而又残酷无比的画卷:“主人,您的计划……不,是主人的神机妙算,简直……简直如同鬼神!幻月姬姐姐的手段,更是……匪夷所思!短短两月,太平道数十载根基,竟被摧折至此!奴婢……奴婢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的话语充满了真情实感,这巨大的“战果”不仅证明了你的算无遗策与幻月姬的恐怖实力,更让她看到了自己紧紧跟随的,是何等一条粗壮无比、直上青云的“大腿”!这让她如何不兴奋,不敬畏?

你端起那盏清茶,送至唇边,轻轻呷了一口。茶汤清冽,回甘悠长。你的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奚可巧口中那场席卷滇黔、令太平道伤筋动骨的腥风血雨,与你毫无关系,只是茶余饭后听来的一段遥远传闻。放下茶杯,你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喜怒,平淡得如同在评价茶叶的火候:“嗯,做得不错。幻月姬办事,向来稳妥,让人放心。”

得到你这一句平淡的肯定,奚可巧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光彩,仿佛得到了最高的奖赏。她示威般、带着一丝炫耀与鄙夷,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垂首静立、仿佛隐形人般的曲香兰。看吧,我为主人立下的是何等大功!剿灭太平道骨干,震动其根基!岂是你这只会以色侍人、端茶递水的贱婢可比?曲香兰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顺至极,仿佛真的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精美瓷器。

奚可巧心中快意,连忙收敛神色,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语气更加恭顺,带着请示:“都是主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幻月姬姐姐神威无敌,方能建此奇功!奴婢……奴婢只是依照主人吩咐,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传讯之事罢了。”她虽然心中得意,但丝毫不敢居功,将一切荣耀都归于你与幻月姬。

你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用指尖轻轻托起奚可巧那光滑细腻的下巴,迫使她仰起的脸与你平静的目光相对。你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心思与野心。你用那种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淡然吩咐了接下来的步骤,如同在棋盘上落下又一颗早已准备好的棋子:

“下一步,你以坤字坛坛主、兼云霞旧居代理负责人的名义,发出密令,召集滇黔境内,所有尚存联系、确认未遭屠戮、且仍有一定实力与影响的太平道残余堂口、分舵、香会的主事之人,令其秘密前往云州集结。理由……”

你微微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愤与煽动:

“就以‘为惨死于归途、尸骨无存的数十位同袍兄弟讨还血债、彻查惨案真相、严惩幕后真凶’为名。告诉他们,总坛至今对此惨案束手无策,连凶手是谁都未能查明,实乃无能!我太平道在西南,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遭过如此惨重损失?若总坛不能在此等灭顶之灾面前,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交出可能与外敌勾结的‘内鬼’,并拿出切实可行、足以告慰亡魂的复仇方案与补偿措施……”

你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威胁与诱惑:

“……那么,各地堂口为了自保,也为了死去的兄弟,将不得不自行其是。甚至……可以考虑,与如今这昏聩无能、令兄弟寒心的总坛,划清界限,另谋出路。”

你的指令清晰而冷酷。这不仅仅是要利用奚可巧目前相对“超然”(未受袭击)且掌握“名义”的地位,煽动残余势力对总坛的极度不满与怨恨;更是要将这股汇聚起来的、充满恐慌与愤怒的力量,作为一根最锋利的矛,狠狠刺向此刻焦头烂额的总坛,刺向圣尊姜聚诚!逼迫他在内外交困、威信大损的绝境之下,做出可能是错误的决策,或者在仓促间暴露出他真正的底牌、隐藏的力量,以及下一步的动向。将太平道内部这潭本已浑浊不堪、充满猜忌的浑水,彻底搅得天翻地覆,让恐慌、愤怒、背叛的种子在其中疯狂生长、发酵,直到从内部彻底瓦解这个庞然大物最后一丝凝聚力与战斗力。

“奴婢遵命!必定将此令传达至每一处尚存的堂口,晓以利害,陈以危局,务必让他们齐聚云州,向总坛施压!”奚可巧眼中精光暴射,对你这步棋的狠辣与精妙领会得透彻无比。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各地残存头目汇聚云州,群情激愤向总坛发难的场景,也看到了自己在这场风暴中,地位将如何水涨船高。

“很好,去吧。”你松开了她的下巴,挥了挥手,姿态慵懒,仿佛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奚可巧强压着心中的激动,恭敬地行礼告退。转身离去时,她的步伐沉稳而有力,腰背挺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她知道,这将是她献给你的又一份“大礼”,也是她彻底奠定在你麾下地位、攫取更大权柄的绝佳机会。她必须将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滴水不漏。

接下来的几日,奚可巧展现出了她作为“桃源宫主”与太平道坤字坛坛主应有的心机、手腕与行动力。她并未大张旗鼓地发帖邀请,那样太过招摇,也容易引起总坛警觉与反弹。而是通过她所能掌控的、最为隐秘可靠的几条渠道——“云霞旧居”未被这次清洗波及的暗线,“秋风会馆”中某些与各地堂口有私下生意往来、且被她暗中控制或收买的商人,以及少数几个侥幸未曾前往总坛、此刻正惶惶不可终日、却又与她有些旧交或把柄在她手中的渠帅、香主——将一道道用只有特定人才能解读的密语写就、措辞或慷慨激昂、痛心疾首,或悲愤交加、字字泣血,或隐含威胁、分析利害的“密函”、“手书”,悄然送到了那些惊魂未定、正不知何去何从的太平道残余头目手中。

这些密函,绝口不提她自身“坛主”的权威,而是以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唇亡齿寒”、“兔死狐悲”的悲怆与共情姿态,痛陈各地同袍惨死之奇冤、之凄惨(尽管她并未亲见,但描述得绘声绘色),激烈质疑总坛情报为何如此失灵?应对为何如此迟缓无能?为何在自家骨干接连被屠戮之时,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制措施?甚至,函中巧妙暗示,如此精准、如此了解内情的袭击,高层之中,是否藏有与那神秘而可怕的敌人(虽然未明说,但种种描述隐隐指向“行事诡秘、实力超绝、与太平道素有宿怨”的飘渺宗)暗中勾结、戕害自家兄弟以谋私利的“内鬼”?

最后,则图穷匕见,以一句看似绝望、实则极具煽动性的话语作结:“若总坛至今不能为我等做主,不能为死去的数十位弟兄报仇雪恨,查清真相,严惩内奸外敌……那我等侥幸苟活于世,整日提心吊胆,不知明日是否便横死荒野,还有何面目立足于江湖?还有何必要效忠于此等令兄弟寒心之总坛?不如……就此散了堂口,各寻生路,或……另觅明主,以求存续!”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直戳那些此刻正被恐惧与愤怒煎熬的头目们最脆弱、也最敏感的神经!

与此同时,另一股更加恶毒、更难以追查具体源头、却在底层更具杀伤力的“流言蜚语”,开始在云州城乃至周边地区的江湖底层、茶楼酒肆、码头脚夫、行商走卒之间,如同瘟疫般悄然流传、发酵。这股流言,并非由奚可巧或其手下直接出面散布,那样痕迹太重。而是通过她暗中掌控的“秋风会馆”的财力与渠道,以及一些地下见不得光的关系,雇佣或诱导那些消息灵通、口舌便给、又贪图小利的地痞混混、茶楼说书先生、往来各地的行商,以“我听说”、“据可靠消息”、“枼州那边的朋友说”等模糊不清的方式,散播出去。

流言的核心,极尽夸张、歪曲与侮辱之能事,其目的只有一个:拼命贬低太平道,无限抬高其假想敌“飘渺宗”,同时极力渲染太平道的“外强中干”与“怯懦无能”,尤其针对其不敢离开西南老巢、只敢欺负土司寨民的“欺软怕硬”。

“听说了吗?太平道这次可是栽了大跟头!在自家滇黔地头上,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端掉了二十多个堂口!死的可都是渠帅、香主那样的大人物!尸骨都没留下几具!可你见太平道有什么动静没?屁都没放一个!连仇家是谁都不敢说出来!”

“可不是嘛!我有个远房表亲在枼州那边做药材生意,跟那边寨子里的人熟。听说太平道那什么‘圣尊’,吓得连真仙观的大门都不敢出了!整天躲在那深山老林里,只会对着手下发脾气,拿那些没见识的土司寨民出气!有本事去找正主儿报仇啊?”

“嘿,出了滇黔这山旮旯,到了朝廷兵马驻扎的州县,太平道那就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连大气都不敢喘!还报仇?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也就只敢在这穷山恶水里称王称霸,欺负欺负老实巴交的百姓和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土人!”

更有那下作龌龊、却最能吸引市井小民耳朵的香艳离奇版本,被某些收了黑钱的说书先生添油加醋,编排出活灵活现的“故事”:太平道圣尊姜聚诚,早年如何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苦苦痴恋飘渺宗某位貌若天仙、冰清玉洁的仙子(虽未点名,但听者自然联想到失踪的月羲华),如何被对方屡次拒绝、受尽羞辱,因而因爱生恨,多年来处心积虑报复飘渺宗。结果这次,不知怎的彻底惹怒了飘渺宗,被飘渺宗的高手悄无声息地摸上门来,将他在各地的得力手下杀得干干净净,姜聚诚本人却被吓得躲在老巢里瑟瑟发抖,连面都不敢露,成了整个西南江湖天大的笑柄。其中追求细节之不堪,被拒后之狼狈,以及听闻手下死讯时之惊恐丑态,被描绘得栩栩如生,仿佛说书人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一般。

这些流言蜚语,粗鄙不堪,漏洞百出,但凡有点见识的江湖中人都不会全信。然而,它们如同最污浊的泥水,迅速在信息闭塞、喜好奇谈的底层蔓延开来。它们上不得台面,无法作为任何证据,却偏偏最能刺痛人心,尤其是那些本就因组织接连遭受神秘重创而士气低迷、内心充满屈辱与不安的太平道普通会众,以及一些见识有限的地方小头目。他们或许对高层的阴谋诡计、势力博弈知之甚少,但这种对其所在组织“无能”、“怯懦”、“欺软怕硬”的赤裸裸的嘲讽与直白的羞辱,却极易点燃他们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怨气与深深的屈辱感。自己为之卖命、曾经以为强大无比的组织,在外人眼中竟是如此不堪?自己岂不是也跟着成了笑话?

内外交攻,双管齐下。太平道内部本就因高层震怒、严令追查而绷紧到极致、又因接连损失而脆弱不堪的平衡与人心,被这内外两股力量彻底打破、搅乱。

恐慌,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太平道残余分子的心头。愤怒,如同压抑的火山,在各地残存的堂口中暗自涌动、积聚。猜忌,如同疯狂滋生的毒藤,在幸存者之间蔓延,谁也不敢轻易相信旁人,总坛的命令,在许多人心中也打上了大大的问号。

各地残存的堂口,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零星骚动。一些性格本就暴烈凶悍、或自觉朝不保夕、对总坛早已不满的头目,在收到奚可巧那封“推心置腹”、“同病相怜”的密函后,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与宣泄口,开始悄然收拾细软,挑选心腹,避开可能的眼线,向着云州方向潜行聚集。而更多人,则将越来越浓烈的不满、恐惧与怨恨,矛头直指那看似高高在上、却应对无方的总坛,直指那位在他们心中形象正迅速从“神秘强大”滑向“昏聩无能”的圣尊姜聚诚。他们不敢明着反抗,但阳奉阴违、消极怠工、甚至暗中与奚可巧这边眉来眼去者,日渐增多。

总坛“真仙观”所承受的压力,达到了空前巨大的程度。姜聚诚的震怒与严令,在内部蔓延的恐慌与不信任面前,效果大打折扣。冥河天师、尤维霄、华天江等人被紧急召回,但远水难解近渴,且他们各自的麻烦也未必轻松。而那股在底层肆意流传、不断贬低太平道、抬高飘渺宗的恶毒流言,更是如同附骨之疽,虽不致命,却极大地挫伤了士气,损害了太平道在西南地区(尤其是基层和依附势力中)本就谈不上多好的声誉与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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