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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陌尘禅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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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第一次,在付出汗水后,能定期领到名为“工分”或“工钱”的报酬,能用它换来实实在在的粮食、布匹、乃至送子女进入“社学”识字读书的机会。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超越温饱的、被称为“人的尊严”与“未来希望”的东西。尽管这一切仍处于起步阶段,充满粗糙与不公,但相比过去毫无出路的绝望,已是天壤之别。

在这样的宏观背景下,“大乘太古门”那套只能在绝对绝望、毫无指望的土壤里才能疯狂滋生的“来世福音”与“精神控制”,正在迅速失去其最根本的生存根基——源源不断的绝望信众。

也怪不得,这些年各地不怎么上报与“大乘太古门”相关的“民变”、“骚乱”。因为规模越来越小,持续时间越来越短,往往刚刚冒头,就被地方官府(有时甚至只是乡勇)迅速扑灭。

他们就像一群依旧抱着前朝陈腐兵书、演练着早已过时的阵型,却妄图在火枪与钢铁洪流面前耀武扬威的旧时代残兵,可悲,复可笑。

想通了这层关节,你心中最后那一丝因对手行事诡谲、组织严密而产生的凝重与忌惮,顿时烟消云散,如同阳光下的薄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洞悉本质后的绝对战略藐视,以及一丝淡淡的无趣。

跟这样一群思想僵化、手段落后、注定要被奔腾向前的历史车轮无情碾碎的冢中枯骨,还有什么必要,继续在这陌尘寺里玩什么“潜伏观察”、“步步为营”的过家家游戏?

是时候,换一种更直接、更高效的方式了。

你松开了环抱着颜醴泉的双臂,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玩味与索然的笑容。

“娘子,不必再为此忧心。”

你轻轻拍了拍她线条优美的后背,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窗外的天气:

“为夫方才细想,发觉这些藏头露尾的妖僧,所行之事,不过是拾人牙慧,学了些蛊惑人心的皮毛,便妄图效仿古人搅动风云,实属可笑。他们的手段,早已落后于时代,不值一哂。”

颜醴泉仰起脸,美眸中满是不解。她自然能感受到你情绪的变化,从片刻前的凝神思索,到现在的淡然不屑,这转变太过突兀。

“今晚,你便安心在此歇息。记住,无论听到院外有何等异动声响,只需紧闭房门,静坐屋内,绝不可好奇张望,更不可踏出房门半步。”

你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全身关节随之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噼啪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为夫,要去亲自‘拜访’一下这些邻居,问问他们,费尽心机潜伏于此,到底所图为何。”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你换上了一身毫无纹饰、吸光性极佳的黑色夜行劲装,以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清澈锐利、寒星般的眸子。仔细叮嘱颜醴泉从内闩好房门后,你推开后窗,身形如同失去了重量的一片羽毛,又似一抹溶入夜色的淡墨,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瞬间与窗外沉沉的黑暗融为一体。

“地·幻影迷踪步”!

这门源自江湖,却被大内高手广泛修炼的轻功。早已被你修炼至出神入化之境,此刻施展出来,已臻化境。你无需刻意提气,心念动处,体内精纯浩瀚的灵力便自然流转,作用于四肢百骸。脚尖在客栈屋脊的瓦片上轻轻一点,触之即分,仿佛蜻蜓点水,不仅没有发出半分声响,甚至连瓦片都未曾有明显的颤动。

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夜风托起,轻飘飘地向前滑翔出十余丈远,姿态飘逸舒展,了无痕迹。

陌尘寺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寺内巡夜的武僧小队,手持气死风灯,沿着固定的路线机械地走动,灯笼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尺许之地,反而将他们自身暴露在更深的黑暗背景下。他们刻意放轻、带着困倦的脚步声,以及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你那经过灵力淬炼、敏锐远超常人的耳中,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的擂鼓。

你如同一个穿梭于光影缝隙中的幽灵,“幻影迷踪步”的精妙被你发挥到极致。时而如壁虎游墙,紧贴着高大殿宇的阴影疾行;时而如夜枭翔空,从一座殿宇的飞檐悄无声息地掠向另一座的斗拱;时而又完全融入庭院中假山、古树的暗影,仿佛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

那些巡夜武僧的视线、灯笼的光照范围、甚至彼此交谈时眼角的余光,都被你精准地预判和避开。不过盏茶功夫,你已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地穿越了香客活动的前、中院区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座守卫明显森严、气息也驳杂许多的后山禅院区。

这里的院落明显更为精致僻静,皆是独门独户,青砖灰瓦,庭中或有古木,或有竹丛,显然是寺中高层僧侣、贵客,或者……某些不便见光之人的居所。

此刻,大部分禅院都已熄灯,陷入沉睡的黑暗。唯有东、西、北三个方向的角落,各有一座院落,窗棂缝隙中依旧透出昏黄黯淡的灯光,如同黑暗中不肯安眠的兽瞳。

更重要的是,你的神念清晰地感知到,这三座亮灯的禅院中,皆有不弱的内力气息盘桓,或沉凝,或阴戾,或虚浮,但都远非前院那些只会几手粗浅拳脚的武僧可比。

你没有急于行动,如同最老练的猎人,需要先观察猎场的环境与猎物的习性。你选中了禅院区边缘一株枝繁叶茂、高耸入云的古柏,“幻影迷踪步”提纵,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攀至树冠深处,寻了一处既能俯瞰大半个禅院区、又被浓密枝叶完美遮蔽的枝杈,如同蛰伏的夜鹰,静静伫立,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那三处“兽瞳”。

你在等待。等待一个最适合下手,既能捕获“舌头”,又不会立刻惊动其他“野兽”的时机。需要落单,需要远离同伴,需要……一个足够松懈的瞬间。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只有山风吹过松柏的呜咽,以及更远处隐约传来的寺庙大殿檐角风铃摇晃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吱呀——”

一声轻微而干涩的木轴转动声,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寂静。是西侧那座亮灯禅院的房门,被从内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身影闪了出来,反手轻轻带上门。借着窗纸透出的微光,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穿着灰色僧衣的和尚。他先是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便踢踢踏踏地,朝着院落角落那间孤零零的茅房走去。步履虚浮,睡意朦胧,显然是被尿意憋醒,并未有多少警惕。

就是他了!

你的眼中,寒光一闪而逝。神念瞬间将其锁定、分析。内力修为大约在“略有小成”到“融会贯通”之间,但气息略显虚浮,根基似乎不牢,且此刻精神松懈,毫无防备。

最重要的是,他落单了,而且正在走向一个相对封闭、远离其他禅院的角落——茅房。

在那和尚睡眼惺忪地推开茅房那扇破旧木门,一只脚刚刚迈过门槛,身体重心前移、最不易变向发力的瞬间——

你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就如同潜伏的猎豹发现了最佳扑击角度。你整个人从古柏高处无声滑落,轻功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夜空中拉出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淡黑色虚影,速度快到匪夷所思,却又诡异地没有带起半点劲风!

那和尚只觉得后颈“哑门穴”位置,毫无征兆地微微一凉,仿佛被寒冰针尖轻轻刺了一下。他甚至没来得及产生“被袭击”的念头,一股凝练如钢针、冰寒刺骨的无形指力,已然透穴而入,瞬间截断了他喉部发声相关的经络与气血运行!

他张大了嘴,却连一丝最细微的闷哼都发不出来。

与此同时,一只稳定、有力、仿佛铁铸般的手掌,如同捕兽夹般,精准而冷酷地扼住了他的咽喉,五指微微收拢,恰到好处地压迫住气管与颈侧血脉,让他瞬间窒息,头晕目眩,浑身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他双脚离地,整个人被轻易地提离了地面!

从你发动袭击,到彻底制服目标、将其凌空提起,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发生在常人一次呼吸都未完成的刹那!那和尚甚至没看清袭击者的模样,只觉眼前一花,脖颈一紧一凉,便已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你提着这具瞬间瘫软的“躯体”,身形没有丝毫停滞,“幻影迷踪步”再次施展,如同鬼魅般横向飘移数丈,脚尖在茅房屋顶轻轻一点,借力反弹,眨眼间便已回到了之前藏身的那株古柏之上,将手中猎物如同丢麻袋般,重重地按在了一根粗壮横生的枝干上,背部抵着粗糙的树皮,令他动弹不得。

“呜……呃……”

直到此刻,那和尚被窒息和惊骇冲击得几乎空白的大脑,才稍稍恢复了一丝运转。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他徒劳地瞪大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眼前一个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蒙面轮廓,以及那双在面罩上方、冰冷得没有任何人类情感、如同万年寒潭般的眸子。

你并未立刻松手,只是将扼住他咽喉的力道,稍稍放松了足以让他维持微弱呼吸、却又绝对无法发出有效声音的程度。然后,你空着的左手缓缓抬起,食指伸出,隔着他灰色的僧衣,无比精准地,点在了他丹田气海的位置。

没有蓄力,没有风声,但一股精纯、凝练、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与毁灭气息的奇异力量(灵力),已透过你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渗入了他的丹田,如同一张无形而有质的大网,将他苦修多年、视若性命的丹田与内丹,轻柔而冷酷地“包裹”了起来。

“!!!”

和尚的身体猛地僵直,如同被最可怕的毒蛇咬中!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它并非内力,却远比他所知的任何内力都要精纯、浩大、高高在上!它冰冷地盘踞在他的丹田核心,仿佛他毕生修为凝练的那枚“内丹”,此刻已成他人掌中随时可以捏碎的鸡卵!一种源自生命本源、修为根基被彻底掌控、生死荣辱尽在他人一念之间、比死亡更可怕的大恐怖,如同冰水浇头,让他从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尖啸!

你一字一句地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不容置疑的冰冷,如同地狱深处刮来的阴风,直接灌入他的耳中,烙印在他的神魂上:

“别出声。别试图反抗或耍花样。”

“我问,你答。”

“说错一个字,或让我觉得你在撒谎、隐瞒……”

你抵在他丹田的指尖,微微向前“送”了半分。那股包裹着他内丹的恐怖灵力,随之微微“收紧”。

和尚浑身剧颤,眼珠暴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眼中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对形神俱灭的恐惧。

“……你的下场,会比立刻死亡,痛苦、漫长一万倍。”

你缓缓说完,终于完全松开了扼住他咽喉的右手。

“噗通”一声闷响,那和尚如同被抽掉了全身骨头,彻底瘫软在粗大的树枝上,背靠着树干,才没有滑落。他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和胸口,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凉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死的颤音。涕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冷汗,糊满了他的脸。

他看向你的眼神,已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只剩下最彻底的、野兽面对天敌般深入骨髓的恐惧。

“现在,告诉我。”你的声音依旧平静,不起波澜,却比任何咆哮怒吼更令人胆寒。

“你们潜伏陌尘寺,意欲何为?给知府千金下咒,是何目的?”

“后山这些所谓‘高手’,都是什么来历?受谁节制?”

“说。”

“我说!我说!大侠饶命!前辈饶命!小的什么都招!绝不敢有半字虚言!”

那和尚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变形,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几乎是抢着开口,生怕慢了一瞬,那包裹着内丹的可怕力量就会彻底碾下。

“此事……此事说来,皆因……皆因京城那场泼天祸事啊!”和尚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开始了断断续续的讲述。

原来,就在不久前,大乘太古门高层策划并执行了一次极为大胆、也堪称疯狂的行动——由地位尊崇、武力强横的“四大明王”(琉璃明王禅垢、虚空明王晦明、归尘明王寂空、大日明王法澄)亲自带队,精锐尽出,突袭大周皇宫,意图劫持皇子姬修德与皇女杨如霜,以为奇货,要挟朝廷,或达成某种关乎宗门气运的更深层图谋。

然而,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皇宫大内,竟隐藏着一位实力通神、手段莫测的绝顶人物——也就是你,大周男皇后杨仪。

那场精心策划的突袭,最终演变成一场自投罗网的惨败。“四大明王”在皇宫之中全军覆没,不是被当场格杀,便是重伤被擒。朝廷那边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大乘太古门”高层为之剧震,如丧考妣。

负责在宫外接应、随时准备接走“成果”的“圣莲佛子”,见势不妙,当机立断,不惜施展秘法,拼着被大内高手(其实就是你的承干贵妃张又冰)斩断一臂,以血遁之术,才勉强从你麾下“内廷女官司”少监张又冰与锦衣卫的联合围捕中,侥幸逃脱。

他一路仓皇北窜,逃回了位于晋中某处的秘密据点,与此次行动的另一位主要策划者、同为佛子辈高层的“血衣沙弥”识贤和尚汇合。

京城行动的惨败,损失之惨重,影响之深远,堪称“大乘太古门”近百年来所未有。两位侥幸逃生的策划高层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通过宗门最隐秘、最紧急的传讯渠道,将这一惊天噩耗,第一时间传递给了散布在西北各地、处于半潜伏状态的各级“坛主”、“佛子”备选,以及远在不知名隐秘之地的、宗门真正的最高领袖——“现世真佛”与“赤珠佛母”。

而此刻盘踞在陌尘寺的这伙人,其前身,正是隶属于“大乘太古门”在陇东地区的一个重要分坛,其首领,便是眼前和尚口中尊称为“鸣桫佛子”的一位实权人物。

“我们……我们原是在陇西安定府抚夷县一带活动,”“鸣桫佛子”大人,便是我们的坛主。”

和尚的声音里带着后怕:“原本在抚夷县及周边几个县,我们也设了几处善堂、法坛,根基还算稳固。可……可前些时日,天时不利,粮价飞涨,我们名下那些善堂存粮本就不多,很快坐吃山空,养不活投靠来的饥民了。那些饥民饿红了眼,被……被不仁的大户,后来……后来不知怎地,连县衙的粮库也敢去碰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混乱之中杀了好些官差和良民,闹出了不少人命,事情就压不住了。偏生这个时候,京城里‘四大明王’失手的消息也隐约传到了陇西,官府风声骤然收紧,四处张贴海捕文书,要拿‘妖言惑众、煽动民变’的妖人。”

“‘鸣桫佛子’大人见势不妙,知道抚夷县乃至整个安定府都待不下去了,便当机立断,带着我们这些核心的兄弟,舍弃了基业,一路向东,昼伏夜出,流窜到了这西河府地界。”

他们选中西河府,一则因为此地相对富庶,流民不如关中、陇右那边密集,官府管控或许会松懈些;二则,陌尘寺这座百年古刹,香火鼎盛,信众基础好,且位于城郊,进可窥探府城,退可遁入山林,实乃绝佳的潜伏与发展之地。于是,他们施展手段,或威逼,或利诱,或直接替换,悄无声息地“鹊巢鸠占”,将这座佛门清净地,变成了他们新的巢穴与据点。

至于针对知府千金李月华,施展那阴毒“欲根深种”咒术之事,起因则更为荒唐与卑劣。

“那……那是约莫一个多月前,‘鸣桫佛子’大人一次偶然经过,不知在何处,远远瞥见了那位李家小姐的轿辇,或是……或是隔着帘子看到了侧影。”

和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与恐惧:

“据……据服侍大人的亲随漏出的口风,佛子大人当时便惊为天人,念念不忘,回寺后常感叹‘如此绝色,竟深藏知府后宅,岂非暴殄天物’……”

“只是,那李小姐是知府千金,门户森严,等闲难以接近。佛子大人苦无良策,又不愿用强(那会立刻暴露),便……便想出了这条一石数鸟的毒计。”

计划步骤,阴险而周密:

第一步,由新安排进来、面孔陌生的知客僧慧明(他本就是“鸣桫佛子”从安东府带来的心腹,擅长交际与下咒),寻机接近前往陌尘寺上香的李月华,以“静心茶”为媒介,神不知鬼不觉地,种下那道专门针对女子心神、能诱发并放大其内心潜藏欲望、使之逐渐行为失常、癫狂放荡的“欲根深种”秘咒。此咒发作缓慢,初期症状类似癔症,极易被误诊。

第二步,耐心等待。等待李月华“病情”逐渐加重,从精神恍惚发展到言行悖乱,直至出现“赤身裸体、不知羞耻”等彻底败坏名节的行径。等待李家求医问药无门,陷入绝望与巨大的舆论压力之中。李月华名声越臭,未来越无出路,李休之夫妇便越焦虑,越容易“病急乱投医”。

第三步,关键登场。当李家被逼到绝境时,“鸣桫佛子”将改头换面,以“云游至此的得道高僧”或“偶经此地的绝世神医”身份,“恰巧”听闻此事,生出“恻隐之心”,主动上门。他自然掌握着解除“欲根深种”咒术的法门(或许需配合某些药物或仪式),届时只需略施手段,“治好”李月华的“怪病”,便能瞬间成为李家的救命恩人,被奉为上宾,感恩戴德。

第四步,水到渠成。凭借“救命之恩”这层关系,以及“鸣桫佛子”本身不俗的皮相、刻意营造的“神医”气度与谈吐,不难博取经历大难、心神脆弱又对他充满感激的李月华的芳心。而李月华经此一事,名节已损,寻常门第无人敢娶,其父母正愁其归宿。此时,“鸣桫佛子”再适时流露出“不计前嫌”、“真心爱慕”之意,并向李休之提亲……成功的可能性将极大。

一旦“鸣桫佛子”成功娶到知府千金,他便摇身一变,成了西河府知府的乘龙快婿。

届时,他及其手下这伙“流窜匪类”,将获得一个完美无瑕的合法身份庇护,可以在西河府这片土地上光明正大地立足、活动,借助知府衙门的权势与资源,暗中发展宗门势力,积蓄力量。

而李休之,也会在明面上将成为他们手中一枚极具价值的棋子,甚至可能被逐步控制、裹挟。即便将来朝廷有所察觉,想要动他,也得先掂量掂量其“知府女婿”的身份,以及可能引发的官场震动。

一条清晰、阴毒、却又并非完全异想天开的脉络,在你眼前彻底呈现。从京城“四大明王”的覆灭,到“圣莲佛子”的断臂逃亡;从陇东分坛的溃散流窜,到西河府陌尘寺的鸠占鹊巢;再到针对李月华这条“小鱼”所布下、意图钓起李休之乃至整个西河府的“神医夺美”连环局……

所有散落的线索,此刻被这和尚的口供,如同丝线般串联起来,构成一幅“大乘太古门”这个庞然大物某一分支、充斥着挣扎与不择手段向上攀附的图景。

你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极度恐惧而精神崩溃、瘫软如泥、散发着骚臭气的和尚,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漠然。

这类小角色,不过是棋盘上任人摆布、随时可弃的卒子,其生死于大局无碍,其信息价值也已榨取殆尽。

你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着一缕高度凝练、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玄妙精神力量的灵力,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印堂”穴上。

“呃……”和尚身体一颤,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涣散。

你操控着这缕灵力,如同最精巧的手术刀,细致而冷酷地“搅动”着他识海中关于今夜被抓、审讯的全部记忆区域,将相关画面、声音、感受的“印记”尽可能抹除、搅乱,使之化作难以辨识的碎片。

接着,你又注入一段简单的、符合常理的虚假记忆“种子”:他今夜多喝了几碗酒,起夜小解时,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一头撞在茅房门框上,当时便头晕眼花,迷迷糊糊在茅房外瘫坐了片刻,方才挣扎着爬回禅房……

做完这一切,你随手像丢开一件无用的垃圾般,将他从数丈高的古柏枝头,朝着下方一处松软的灌木丛抛了下去。

“噗”的一声闷响,夹杂着枝叶折断的轻微声响。那和尚滚入灌木丛中,没了声息,只是昏死过去,身上或许会有些擦伤摔伤,但性命无虞。

你没有立刻杀他。此刻尚不清楚“鸣桫佛子”及其核心心腹具体在哪座禅院,若此人莫名横死,哪怕伪装成意外,也极易打草惊蛇,让那条本就受惊的“毒蛇”彻底缩回洞中,或做出更极端的反应。留他一命,制造一个合理的“意外昏迷”,更能迷惑对方,为自己后续的行动争取时间与空间。

你身形一晃,再次融入夜色,“幻影迷踪步”施展到极致,如同一缕真正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掠过重重屋脊殿宇,很快便回到了上客院,自后窗闪入房中。

房间内,烛火未熄。颜醴泉果然未曾入睡,她只穿着一身单薄的月白色寝衣,乌黑的长发披散肩头,正在房中不安地来回踱步,俏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担忧。听到窗棂微响,她倏然转身,看到你安然归来,美眸中瞬间迸发出如释重负的光彩,疾步上前。

“夫君!你……你可算回来了!”

她顾不得许多,扑入你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你的腰,将脸贴在你依旧带着夜露寒意的胸膛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的哽咽:

“没……没遇到什么凶险吧?可担心死我了!”

“区区几个藏头露尾的妖僧,能有什么凶险。”

你笑着将她揽紧,低头在她光洁微凉的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驱散她的不安。

然后,你拥着她走到桌边坐下,将方才夜探后山、擒拿审讯那和尚所获的情报,简明扼要地向她叙述了一遍,重点自然是“鸣桫佛子”的身份、来历,以及其针对李月华所设的那条“神医夺美”毒计。

当听到“鸣桫佛子”竟是因为觊觎李月华美色,便设下如此阴损咒术,意图毁人名节、再以救世主姿态出现骗取身心,最终达到攀附知府、掌控西河府的目的时,颜醴泉的俏脸上瞬间布满寒霜,明媚的眸子里燃起两簇愤怒的火焰,贝齿紧咬。

“无耻之尤!下作至极!世间竟有如此卑鄙龌龊之徒!简直……简直枉称为人!”

她气得声音发颤,胸脯微微起伏。同为女子,她更能体会李月华若真落入如此圈套,将是何等生不如死的境地。

“下作?”你看着颜醴泉因愤怒而格外鲜活动人的脸庞,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人性阴暗面后的冰冷玩味,“不,为夫倒觉得,这位‘鸣桫佛子’的算计,颇有几分‘创意’。至少,他懂得利用人心弱点,设计连环套,而非一味蛮干。”

颜醴泉不解地抬眼望你,似在嗔怪你为何还夸赞那恶徒。

你伸手,宠溺地捏了捏她挺翘秀气的鼻尖,眼中闪烁的,却是猎人发现值得一捕的猎物时,那种混合着兴奋、审视与绝对掌控的锐利光芒。

“他不是处心积虑,想扮演那位济世救人、然后赢得美人芳心的‘神医’吗?”

“那为夫,便好好教教他——”

“什么,才叫真正的‘请君入瓮’,什么,才是他永远也演不来的……‘神医’本色。”

“明日,便有一出好戏,要劳烦娘子,陪我一同登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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