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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不够专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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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余下的时光,你“睡”得是真正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那刻意控制力道与频率、却又显得无比“自然”的粗重鼾声,如同夏日午后的闷雷,又似拉坏了的破风箱,在陌尘寺这处清幽僻静的贵客禅院中,顽固地、持续不断地回荡、冲撞,穿透不甚隔音的板壁,惊扰着院外偶尔路过的小沙弥的清梦,也将“杨公子宿醉酣眠”的印象,牢牢刻在了所有可能关注此处的耳目心中。

直到日头高高挂起,接近巳时,冬日柔和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的格子,明晃晃地、毫无遮挡地晒到了你搭在薄被外的屁股上。

你才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到了一般,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倒床边的矮凳。

你顶着一头睡成鸟窝般的乱发,发间还粘着两根草屑(床上枕头里填充的干草),用力揉着一双布满了血丝、惺忪肿胀的睡眼,张大嘴巴,打了一个惊天动地、足以让屋檐尘土簌簌落下的长长哈欠,口水差点流到胸前衣襟上。

然后,你才像是魂游天外刚刚归位,眼神茫然地四下瞟了瞟,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哝声,晃晃悠悠、脚步虚浮地,踢踏着鞋子,走出了客房房门。

庭院里,晨曦早已散去,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昨日那个负责“看守”你的知客僧澄安,此刻正盘膝坐在院中那棵颇有年头的老树下,双手合十,闭目默诵着经文,嘴唇微微翕动,一副宝相庄严、心无旁骛的入定模样。

听到你那毫不掩饰、带着起床气的动静,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眸子深处,极其迅速地掠过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厌烦与鄙夷,但立刻又被惯常的淡漠所覆盖。

你却像是根本没看见他,或者说,完全没把一个“秃驴”放在眼里。直接站在屋檐下,旁若无人地伸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懒腰,双臂尽力向后舒展,几乎要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咔吧”轻响,腰身扭动,将一夜酣睡后的“舒坦”与“惫懒”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后,你冲着树下的澄安,用刚睡醒带着鼻音和不满的嗓音,大咧咧地喊道:

“喂!那边那个秃……和尚!别念你那叽里咕噜、狗屁不通的经了!吵得本公子脑仁疼!”

你用力掏了掏耳朵,仿佛真被他的诵经声烦到了,继续嚷嚷:“本公子饿了!前胸贴后背了!快去,给本公子弄点吃的来!要快!耽误了本公子用膳,小心我拆了你们这破庙的斋堂!”

澄安双手缓缓放下,合十置于胸前,眼帘低垂,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杨施主,寺内戒律,此刻已过斋时。且本寺乃清净之地,只备粗茶淡饭、时令斋菜,并无荤腥,恐怕不合施主口味。”

“斋饭就斋饭!淡饭就淡饭!”

你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苍蝇,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有得吃就行!总比饿死强!快去快去!磨磨蹭蹭的,你们这些和尚是不是都属王八的?想饿死本公子吗?!”

你一边不耐烦地催促,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猛地一拍大腿,继续大声地、毫无顾忌地抱怨道:

“他妈的,吃饱了,本少爷就得赶紧进城去了!这破庙,清汤寡水的,除了那几个泥胎塑像做得大了点、吓人了点,后山的景色看着还算雅致,睡觉嘛……倒也他妈的挺清净,没人吵。”

你说到“清净”时,还特意瞥了一眼澄安,撇了撇嘴,满脸的嫌弃。

“可是!”你话锋一转,音量再次拔高,充满了愤愤不平,“连个模样周正点、会来事儿的小丫头都没有!晚上连个暖床的都没有!真他妈的,没劲透了!早知道这么无聊,本公子才不来这鬼地方!”

澄安那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靠近耳根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他终究是迎来送往惯了的知客僧,修养功夫十分到位,强行压下了心头那翻涌的厌恶与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只是再次低垂眉眼,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请稍候。”便不再多言,起身,迈着看似平稳、实则比平时略快几分的步子,朝着斋堂的方向走去,僧袍下摆带起轻微的尘土。

看着他那略显不耐、透着一股子隐忍怒气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你心中,冷笑不已。

很快,一份简单的斋饭便被一名低着头、不敢看你的小沙弥诚惶诚恐地送了进来:一碗冒着热气、略显粗糙的粟米饭,一碟清炒青菜,一碟腌萝卜,一碗飘着几点油星的豆腐汤。简陋得堪称寒酸,远不及昨日在斋堂提供的素肉素酒。

你却像是饿了八辈子、刚从牢里放出来的难民一般,眼睛放光,也顾不上什么用筷礼仪、细嚼慢咽,直接端起那碗米饭,抄起筷子,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吃饭的声音吧唧作响,青菜塞了满嘴,腌萝卜嚼得咯吱咯吱,汤汁喝得呼噜呼噜,那饿死鬼投胎般的粗鲁吃相,看得一旁伺候的小沙弥目瞪口呆,嘴角抽搐,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三下五除二,将桌上所有饭菜扫荡一空,连豆腐汤都喝得一滴不剩。你这才满意地打了个异常响亮、带着饱嗝的嗝,随手从怀里掏出一锭约莫五两的银子,看也不看,“啪”地一声丢在空空如也的饭桌上,抹了抹油光发亮的嘴唇,便大摇大摆、头也不回地朝着寺庙外走去,仿佛多留一刻都嫌晦气。

你的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西河府城最繁华、最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听花阁!

你就是要用这种最高调、最张扬、最符合“人傻钱多速来”形象的愚蠢方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那些躲在暗处、自以为得计的老鼠:

我,杨公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如假包换、胸无点墨、只知享乐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绝世凯子!冤大头!

快来啊!快来算计我啊!

本公子有的是钱,正愁没地方花呢!

听花阁。

作为西河府,乃至辐射周边数府之地都排得上名号的顶级青楼楚馆,这里的奢华靡费,足以让任何初来乍到、未曾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头晕目眩,不知所措。

高达三层的朱漆楼宇,飞檐斗拱,描金绘彩,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与周围朴素的民居商铺形成鲜明对比。尚未入夜,楼前已悬挂起一串串精致的琉璃灯笼。

空气中,早早便弥漫开一股浓郁的、甜腻得有些发齁的混合香气——那是名贵的龙涎香、女儿香,混杂着脂粉气、酒气,以及食物与人体温交织形成、某种特有的靡靡之味,尚未进门,便已熏人欲醉。

穿着轻薄艳丽纱裙、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的莺莺燕燕,或倚栏巧笑,或穿梭迎客,娇声软语,眼波流转。隐约可闻的丝竹管弦之声从楼内飘出,时而婉转,时而激昂。门口迎来送往的龟公,个个眼尖嘴滑,脸上堆着仿佛喷枪焊上去的职业化谄媚笑容。

你,就像是一个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从某个穷乡僻壤突然继承了万贯家财的土财主,一脚踏入那扇珠光宝气的大门,便被眼前这活色生香、金碧辉煌的景象,惊得猛地刹住脚步,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魂儿都被勾走了,连口水差点流出来都忘了擦。

一个早就练就火眼金睛、惯会看人下菜碟的瘦高龟公,立刻如同闻到腥味的猫儿,满脸堆着能腻死人的笑容,弓着腰,小碎步急急迎了上来,声音尖细而热情:

“哎呦喂!这位公子爷!面生得很呐!气度不凡,贵气逼人!肯定是第一次光临我们听花阁吧?快请进,快请进!外面风大,仔细着了凉!”

你仿佛这才被他的声音惊醒,回过神来,先是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努力挺了挺其实并不需要挺的胸膛,竭力想摆出一副“老子见过大世面”的架势,却又因为底气不足而显得有几分滑稽。

你学着那些戏文里和道听途说中纨绔子弟的模样,故意清了清嗓子,然后,做出一副“老子有钱”的豪横姿态,猛地从怀里贴身内袋,掏出一沓面额最小的也是百两的厚厚银票,在龟公灼热的目光注视下,用手指将其弹得“啪啪”作响,然后重重拍在身旁一张精致小几上!

“少废话!”

你故意粗着嗓子,学着豪客的腔调,但声音里的那丝虚浮和刻意,却瞒不过明眼人。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最好的菜!都给本公子,端上来!”

“还有!”

你大手一挥,指向楼内那些影影绰绰的曼妙身影,声音又拔高了几度,带着不容置疑的“豪气”:

“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曲子唱得最好的,舞跳得最妙的,会说话的,会来事儿的!统统都给本公子,叫过来!本公子今天,要包场子!高兴!”

那龟公的目光,自你掏出那沓银票起,就死死粘在了上面,再也没移开过。粗略一看,那厚度,那面额,至少价值数千两雪花银!足够把听花楼这种州府青楼直接买下大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从职业化的谄媚,升级为发自肺腑、近乎狂喜的谄媚,腰弯得几乎要折过去,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好嘞!好嘞!公子爷!您真是……真是豪气干云!仗义无双!您就放一百个心,瞧好吧!保准让您,宾至如归,乐不思蜀,流连忘返!”

很快,在龟公和老鸨前呼后拥的谄媚引导下,你被众星捧月般请进了听花阁最顶级、平日只接待真正豪商巨贾或达官贵人的包厢——“揽月轩”。

包厢极大,铺设着厚软的羊毛地毯,四壁悬挂仿着名家所作的字画,多宝阁上陈设古玩玉器,正中一张巨大的圆桌,足以坐下二十人。临街是一排精美的雕花长窗,挂着轻纱帷幔,既保证了私密,又不妨碍欣赏街景。

你刚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各种叫得上名号的山珍海味,便如同流水一般,被穿着统一服饰的俊俏小厮们,鱼贯送入。蒸羊羔、烧子鹅、鹿尾酿、烤乳猪……许多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珍馐,琳琅满目,摆满了整张桌子,浓郁的香气几乎凝成实质。

而更夸张、更引人注目的,还在后面。

在你“不差钱”、“就要最好的”的强烈要求,以及那沓银票无声的威力下,听花阁那位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老鸨,竟然真的使出了浑身解数,将楼里此刻没有客人、能叫得上名号、各有擅长的十几位当红花魁,全都请到了你的“揽月轩”!

一时间,包厢内香风阵阵,环佩叮当。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佳人们,穿着最华美的衣裙,梳着最时兴的发髻,佩戴着最闪亮的首饰,如同穿花蝴蝶般,娇笑着,软语着,将你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有的手执银壶,为你斟满琥珀色的美酒,玉手轻颤,眼波含情;有的伸出纤纤玉指,为你布菜,轻声介绍菜名典故,吐气如兰;有的半跪在你身侧,握着小巧的玉锤,为你轻轻捶腿,力道恰到好处;还有的干脆依偎在你另一边,饱满的胸脯似有若无地蹭着你的手臂,在你耳边呵着热气,用最酥软的声音说着最撩人的情话。

你,左拥右抱,身体陷在柔软的锦垫里,被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浓郁脂粉气,和周围一具具温软柔腻、散发着热力的娇躯紧紧包裹着,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飘飘欲仙、乐在其中的迷醉表情。

你大声地、肆无忌惮地笑着,笑声粗嘎;大口地、毫无风度地喝着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也毫不在意;一双大手,更是毫不客气、带着明显的侵略性,在身旁几位最大胆、最妖娆的花魁那丰满起伏的身体上肆意游走,揉捏,引来阵阵欲拒还迎的娇嗔与媚笑。

将一个被酒色财气泡透了、急不可耐的“色中饿鬼”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淋漓尽致。

整个听花阁,都因为你这场前所未有的“豪举”和“包场”行为而轰动了。不仅是楼内的姑娘、龟公、小厮,连其他包厢的客人,乃至路过楼外的行人,都忍不住将或羡慕、或嫉妒、或鄙夷不屑、或纯粹好奇探究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了“揽月轩”那扇紧闭着、却仿佛透出无尽奢靡之光的大门方向。

而你,在享受着这极致纸醉金迷、放浪形骸的同时,你那浩瀚如海、精微如丝的神念,却早已如同最精密的无形蛛网,悄无声息地弥漫开去,将整个听花阁三楼,尤其是“揽月轩”周边数十丈的范围,都笼罩在了绝对掌控之下。

你清晰地“感知”到,在这片喧嚣与欲望的沼泽中,至少有四道,带着明显审视、探究、以及冰冷隐晦杀意的视线,正牢牢地、如同跗骨之蛆般,锁定着你所在的包厢,锁定着你的一举一动。

一个,是伪装成普通富商、坐在斜对面包厢自斟自饮的紫袍中年汉子,他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饮酒时目光低垂,但注意力始终未曾离开“揽月轩”门口,呼吸悠长,内息沉凝,手始终虚按在腰间那柄看似装饰的短刀刀柄附近。

一个,是端着果盘酒水、在走廊来回穿梭伺候的灰衣小厮,他动作麻利,低眉顺眼,但每次经过“揽月轩”附近,眼神总会极其快速、不易察觉地扫过门缝、窗隙,耳朵微微颤动,显然在监听内里动静,其步伐节奏与心跳频率,也非寻常仆役。

还有一个,是坐在二楼栏杆旁、抱着一把琵琶、看似随意弹奏助兴的清秀歌姬,她指尖流淌出的乐音婉转,但她的心神,至少有七成,都凝聚在楼上的喧闹中心,你的身上。她的目光偶尔抬起,掠过“揽月轩”的窗户,冰冷而专注。

最后一道,则来自“揽月轩”内部,一个负责为你这桌传菜、始终垂手侍立在角落阴影里的绿衣丫鬟。她看似恭敬木讷,但每一次你与花魁调笑、每一次你大声嚷嚷、甚至每一次你酒杯与嘴唇接触的细微声响,都未能逃过她极其专注的聆听。她的呼吸几乎微不可闻,存在感降到最低,却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蜘蛛。

四人俱是玄阶中品以上,和澄心和尚一个水平的高手,而且明显都带着杀伐过后的血腥气,明显不是江湖上混口饭吃的普通武者。

鱼儿,不仅上钩了,而且来的不止一条。

你端起一杯斟满的美酒,在怀中花魁娇笑着的劝饮下,一饮而尽,然后,借着酒意,一把将身旁那个身材最为火爆、穿着也最大胆的艳红衣裙花魁,狠狠地拉入怀中,不顾她的轻微惊呼与其他女子的娇笑,当着满屋子人的面,低下头,带着浓烈的酒气,狠狠地吻了下去!

就在你与怀中那具丰腴火爆、几乎半裸的肉体吻得难舍难分,舌头纠缠,引得周围花魁们阵阵起哄娇笑,满室淫靡气息达到顶点时——

“吱呀——”

包厢那扇雕刻着繁复缠枝莲纹的厚重门扉,被从外面,带着一丝迟疑地轻轻推开了。

一股与这满室炽热、甜腻、淫靡气息格格不入的,清冷、干净,仿佛雪后松林、月下寒泉般的微凉气息,悄然无声地弥漫了进来。

这气息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冲淡了包厢内那令人头晕的暖香与酒气,让所有嘈杂与娇笑都为之一滞。

你,有些不耐烦地、带着被打扰兴致的恼意抬起头,醉眼迷离、目光涣散地,顺着门开的缝隙,望了过去。

只见,听花阁那位老鸨,脸上堆着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讨好与忐忑的笑容,正弓着身,小心翼翼地,领着一个新的女子,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这个女子,甫一现身,整个“揽月轩”内,那原本喧嚣鼎沸、淫靡热烈的气氛,都仿佛被投入冰块的沸水,瞬间为之一静,温度骤降。

就连那些早已见惯了各路美人、自诩阅人无数、心如铁石的花魁们,在目光触及来人的瞬间,眼中都不自觉地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艳、震撼,以及一抹迅速升起、源自本能的嫉妒与自惭形秽。她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整理了一下鬓发衣襟,仿佛在这人面前,自己瞬间变成了庸俗的泥土。

她,与周围这些环肥燕瘦、满身绫罗绸缎与廉价风情的庸脂俗粉,截然不同,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一袭素雅到极致、没有任何多余刺绣与装饰的月白色长裙,衣料是顶级的雪缎,柔顺地垂落,将她那玲珑有致、起伏曼妙的身段包裹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腰间仅以一根同色的丝绦松松系住,勾勒出不堪一握的纤腰。裙摆逶迤及地,行动间如流水拂过地面,不染尘埃。

不施粉黛的脸上,肌肤莹白如玉,在包厢内明亮的灯火下,仿佛泛着淡淡的光泽。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翘,唇色是天然的淡樱色。尤其是那双眼睛,清冷如高悬九天的孤月,深邃如不见底的寒潭,眸光流转间,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的污浊与欲望,让人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心。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逆着门外廊道的光,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朦胧光晕。仿佛一朵于万丈红尘、污泥浊世之中,悄然独自绽放的雪莲花,圣洁,孤高,不染凡尘;又好似一位偶然迷路、误入这烟花之地的九天仙子,清冷,疏离,不食人间烟火。

圣洁,而,凛然不可侵犯。

老鸨,那张笑得如同风中残菊般、努力维持灿烂的脸上,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得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讨好。她对着你,几乎是躬身到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尖:

“公……公子爷!这位,这位是我们听花阁,新来的姑娘,花名‘画中仙’,本名叫……‘无瑕’。”

她特意强调了“新来的”和“无瑕”这个名字。

“她呀,性子是出了名的冷清,眼光更是高得没边儿!寻常的客人,别说一亲芳泽,就是花上百两银子,想听她弹奏一曲,那也是难如登天!多少人捧着金山银山来,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老鸨唾沫横飞地吹捧着,同时小心观察着你的脸色。

“可今日,不知是公子爷您的豪气干云、挥金如土传得太快,还是您这通身的气派太过耀眼,连我们‘无瑕’姑娘都惊动了!她听闻公子您在此,心中仰慕得紧,这才破了例,特地前来,想为您,单独弹奏一曲,以表敬意!”

你,醉眼朦胧地看着这位名叫“无瑕”的女子,那双原本涣散迷离的眸子深处,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眯,闪过一丝了然与冰冷的讥诮。

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那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见到绝色便挪不开眼的浪荡模样,甚至嘴角的口水似乎又有流淌的趋势。

但你的神念,却早已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器,在那女子踏入包厢的瞬间,便已无声无息地、如同微风般拂过她的全身,将她里里外外、从发梢到足尖,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每一缕气息的流转,都“扫描”得清清楚楚。

果然。

在这副清冷如仙、不食人间烟火的绝美皮囊之下,隐藏着一股虽然被某种特殊法门极力收敛、压制、伪装,但却瞒不过你这等境界感知的,若有若无、偏于阴柔的佛门内力气息。其运行路数诡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与阴寒,绝非正统佛门心法。

“玄·梵音静心诀”,初窥门径。

你瞬间便辨识出这股内力的根底。这是一门颇为偏门、擅长宁神静心、辅助修炼,同时也带有一定迷惑、暗示心神效果的佛门功法。修炼者需保持心境澄澈,最忌情绪剧烈波动。

此女功力不算深厚,显然修炼时日尚短,或者并非主修,但根基扎得还算稳固,显然是经过了系统性的正经传授,非野路子可比。

但,那又如何?

在你这位已然半步踏出此界巅峰、半步陆地神仙的眼中,这点微末修为,与地上忙碌的蝼蚁,并无本质区别。弹指可灭。

不过,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你之前的判断,以及胡凉、识贤那伙人“试探”行动的迅速与“诚意”。

鱼儿,终于忍不住,咬钩了。

而且,对方派来的,还是一条无论姿色、气质、还是这身清冷孤高的“皮相”,都堪称顶级、足以让绝大多数男人产生强烈征服欲与破坏欲的“美人鱼”。至少,也得是个香主级别的骨干角色,绝非寻常探子。

“哦?是吗?”

你,故意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浓烈的酒气喷出,伸出油腻的手指,对着门口那清冷如月的身影,极其轻佻地,勾了勾,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敏感部位扫来扫去。

“那就让她,过来,弹给本公子听听。弹得好了,本公子,有赏!重重有赏!”

老鸨闻言,大喜过望,仿佛生怕你反悔,连忙对着僵立在门口的“无瑕”,拼命使眼色,低声道:

“无瑕,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呀!好好伺候这位公子爷!”

“无瑕”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自进门起便没有丝毫表情,仿佛戴着一张精工细作的玉雕面具。

此刻,面对你这充满侮辱性的轻佻手势与目光,她依旧眼神无波,只是对着你所在的方向,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欠了欠身,幅度小得仿佛只是衣衫被风吹动。

然后,便莲步轻移,裙裾微拂,如同踏着月光,缓缓走到了包厢内早已备好的一架桐木古琴前,姿态优雅地,缓缓坐下。

她,坐姿端正挺拔,背脊线条优美而直,脖颈如天鹅般修长。十指纤纤如玉,骨节匀称,轻轻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搭在了那色泽深沉的琴弦之上。那一瞬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气场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整个喧嚣的包厢,竟奇迹般地、再次安静了不少。

所有目光,无论男女,都身不由己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聚焦在那双即将拨动琴弦的玉手之上。

“叮——”

一声,清脆如玉珠偶然坠入白玉盘,又似冰棱断裂于寂静雪谷的琴音,悠然响起,划破了短暂的寂静。

琴声,清冷而孤高,音色干净得不带一丝杂质,旋律悠扬婉转,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哀愁与寂寥,仿佛秋夜寒潭倒映的孤月,仿佛深山林泉独自流淌的呜咽,轻易便能将人的心神,带入那月凉如水、万籁俱寂的深秋寒夜,勾起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惘与孤独。

就在这清冷琴音响起的瞬间。

你,靠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宽大座椅上,一手依旧揽着那个红衣花魁柔软无骨的纤腰,另一只手,随意地端着那只白玉酒杯,双眼半睁半闭,脸上带着七分醉意、三分迷离。

然后,用一种与周围淫靡环境格格不入、带着几分酒后特有的沙哑磁性,却又异常清晰的嗓音,悠悠吟诵了起来。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你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那清冷的琴音,清晰地传入了包厢内每一个人的耳中,直抵心扉。

琴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仿佛奔流的溪水突然撞上了无形的坚冰。

“无瑕”那正在抚琴的玉手,猛地一僵,停顿在琴弦上方,指尖微微颤抖。她倏地抬起头,一直古井无波的清冷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在此地、从此人口中说出的话语!

她定定地望向了你,目光锐利如针,试图从你那张写满醉意与轻浮的脸上,找出丝毫伪装的痕迹。

包厢内,其他的花魁、乃至老鸨龟公,也都愣住了,脸上浮现出茫然与诧异。她们大多不通文墨,但也隐约感觉出,你这随口吟出的句子,似乎……很不一般,与你这身纨绔皮囊、与眼下这纵情声色的场景,反差强烈到令人不适。

你,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琴声的停止,也没有理会“无瑕”那震惊的目光,依旧半闭着眼,自顾自地,用那带着醉意与磁性的嗓音,继续悠然吟诵,语调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感伤。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一首《虞美人》,罢。

余音仿佛还在奢华的包厢内袅袅萦绕,与尚未散尽的琴音余韵、脂粉香气、酒菜味道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整个“揽月轩”,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难明地,凝固在了你的身上。

尤其是“无瑕”,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剧烈的波澜,震惊、困惑、警惕、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被触及了某种隐秘心事的悸动。她紧紧盯着你,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浪荡子弟。

你,将杯中残酒,缓缓举到唇边,一饮而尽。然后,才懒洋洋地、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戏谑,掀开眼皮,望向琴案后那个仿佛被定住的白衣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轻佻浪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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