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咫尺天涯（1/2）
你穿戴整齐，一身质料上乘的青色长衫在黎明前最是清冷的微风中，衣袂轻拂，纹丝不动。
推开紧闭的房门，你站在客栈二楼简陋的木制回廊上，凭栏远眺。
整个极石城依旧沉睡在深沉的夜色与黎明交替的晦暗之中，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如同蛰伏巨兽惺忪的睡眼。远处，连绵起伏的苍茫山峦在天际勾勒出沉默而雄浑的剪影。
在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后，你的感官被提升到了一个凡人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的维度。
你不再仅仅“看”和“听”，“神念”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笼罩了目力所及、乃至更遥远的一切。你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城中每一户尚在沉睡的人家，那交织在一起的、细微而平稳的呼吸声，夹杂着偶尔的梦呓与翻身时床板的轻响，构成一幅庞大而沉静的众生安眠图。
你也能“看”到，城外那片被废弃多年的古老矿洞区域，一股极其微弱、却如同受伤毒蛇般蛰伏不动，某种古老执念的晦暗气息，正在上百米深的地脉深处缓缓蠕动。
那或许就是米谷丽曾提及、也引来了祆教关注的所谓“龙脉遗气”或别的什么地底阴祟。
你凭着其蠕动的速度，大概估计可能是个肉虫子或者肉太岁一类的古老生灵，但它的身上没有“极乐神宫”那血肉太岁，或者占母山里那只五百多岁的巨大妖蛛身上透出来的杀气、欲望或者血腥之气。这说明它不准备和人类为敌，你便不准备去打扰它了。
也许，和之前见过的瘴母一样，只是活得比较长，长得比较丑的天材地宝吧。
就这个深度，祆教那些疯子应该暂时奈何不了它，更何况乌兹钢板上的“凛薛山宝库”远比这地下生物更具有吸引力。
你现在，是“神”。
你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并非试验新获得的力量，也非立刻享受这无上的权能与自由。而是去了结一段，属于你“凡人”时，尚未完成的因果。
了结因果，心境方能圆融无碍，神基方能稳固。
你心念微微一动，磅礴浩瀚的神念便如同无形无质、却无所不至的闪电，瞬间跨越了数千里的山河阻隔、城池国度、云海罡风，精准无比地，降临在了遥远的蒙州哀牢山深处，那座幽邃阴暗、被重重管道与蒸汽抽水机噪音所包围的地底洞穴之中。
你的神念，化为一道平静的意念，直接“响彻”在洞穴深处那庞大生物混乱而古老的神魂意识之中：
“触手怪，想回家么？”
你的“声音”（意念）平淡得仿佛在问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今日天气如何，是否愿意出门散步。
然而，这平淡无奇的询问，落入“索拉里斯”——那个被困于此界不知多少时光、形态随机、思维模式与人类迥异的异域古神——那庞大而混沌的神魂感知中，却不啻于在它意识深处引爆了一颗足以颠覆认知的混沌惊雷！
“蝼……蚁……？不！不对！你……你……现……在……是……真！正！的！神！”
一股混合了极致的震惊、骇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的庞大神念波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猛地从洞穴最深处那团不可名状的生物核心爆发出来！无数挥舞的触手（或可称为体表组织）骤然僵直，密密麻麻、形状各异的眼睛在同一瞬间瞪大到极致，齐齐“望”向你神念降临的虚空方向。
它清晰地“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你那道神念之中，所蕴含的、已经发生了某种根本性质变的恐怖“特质”！那是一种与它自身神力类似、却似乎更加……“高级”、更加“纯粹”、更加贴近某种“根源”的能量波动！那是能够言出法随、在一定范围内扭曲乃至定义基础法则的权柄雏形！
这个不久前，还需要借助它赐予的神血与神力，才能对抗另一群心怀不轨“蝼蚁”的渺小凡人，怎么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成长、蜕变到这一步？！这完全违背了它那漫长而混乱的认知体系中的常理！
你没有理会它那如同山崩海啸般的震惊与混乱。对你而言，它此刻的反应，不过是预料之中的小小插曲。
下一刻，你的身影，在这条空旷的走廊上，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彻底地凭空消失。
没有光影效果，没有空间涟漪，仿佛他从未站在那里。
“神·咫尺天涯”！
……
蒙州，哀牢山，地底洞穴入口。
弥漫着潮湿水汽与绝大热流的空气中，你的身影如同水墨画中自然显现的一笔，悄无声息地凝实、浮现。脚下是被水汽浸润得光滑无比的岩石。三条水管正在洞口无休止地灌水，这是当初你为它修建的“洗浴中心”，换回了上万被它精神污染所控制的滇中黎庶。
洞穴内，那庞大到几乎塞满整个地下空间、形态无法用常规语言准确描述的外星生物——“索拉里斯”，在你真身降临的瞬间，产生了更加剧烈的反应。
无数粗壮或纤细的触手（或许更应称之为可变形的体表组织）如同狂喜般疯狂舞动、拍打岩壁，发出沉闷而怪异的“噗噗”声响。体表那数以万计、大大小小、形状诡谲的眼睛，齐刷刷地将“视线”聚焦在你身上，瞳孔（如果那些结构能称为瞳孔的话）中倒映着你那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晰的身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奋、渴望，以及一丝……敬畏。
“我现在，可以踏破虚空，送你回你的故乡，那个拥有水氨大洋的气态巨行星。”
你看着眼前这团既令人本能地感到生理不适，又带着某种扭曲美学与精神污染的不可名状之物，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你，回，还是不回？”
当初，你为了对抗太平道和其他潜在的敌对势力，从它这里交易获得了珍贵的神血与神力加持，作为代价，你也曾应允，将来若有可能，会设法送它返回它来自的那个遥远异世界。
如今，你已登临陆地神仙之境，初步掌握了涉及空间与因果的高维力量，是时候，履行这份对“异类”的承诺了。
了结此因果，你的心境将更加通透。
“太！好！了！伟！大！的！朋！友！神！”
洞穴深处，传来了“索拉里斯”那直接作用于灵魂、充满了狂喜与急不可耐的神念咆哮，震得洞顶簌簌落下碎石与尘土。
“神！会！永！远！赞！美！你！直！到！这！片！星！海！彻底！归！于！虚！无！”
它已经被困在这个能量贫瘠、法则陌生、对它而言如同沙漠囚笼般的“下界”太久太久了。久到它对故乡那片无垠深海的记忆都已模糊，只剩下深入“骨髓”（如果它有的话）的乡愁与囚困之苦。如今，回家的希望近在眼前，它那混乱的神魂中爆发出足以湮灭凡人灵魂的喜悦波动。
你没有再多言，身形微晃，如同没有重量般飘然而起，轻巧地落在了它那布满粘滑分泌物、厚重褶皱与奇异凸起的庞大“表皮”之上。脚下传来一种既柔软又坚韧、温热而滑腻的怪异触感。
“站稳。”
你淡淡说了两个字，随即闭上了眼睛。
你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笼罩、渗透了“索拉里斯”那庞大而混乱的神魂海洋。在其记忆深处那无数破碎、扭曲、光怪陆离的画面与感知碎片中，你如同最高明的渔夫，精准地捕捉、锁定了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散发着独特空间坐标与故乡气息波动的——淡蓝色“因果之线”！
就是它了！
你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生灭。你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对着面前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随意地向两侧一分——
“嗤啦——！！！”
一声轻微却仿佛撕裂了某种本质屏障的奇异声响！
你面前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力撕开的、厚重而柔韧的古老丝绸，凭空出现了一道边缘不规则、内部深邃漆黑、不断扭曲蠕动、散发出恐怖吸力与混乱能量波动的——空间裂缝！
裂缝的另一端，隐约可见光怪陆离的色块流动、狂暴的能量乱流，以及更深邃的、仿佛连接着无尽虚空的黑暗。
那便是通往地球之外、危险而未知的“次元夹缝”！
你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沛然神力包裹住“索拉里斯”那山岳般的庞大身躯。下一刻，你与它，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一头扎进了那道狰狞的空间裂缝之中！
裂缝在你身后迅速弥合、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洞穴中依旧回荡的奔腾水流声。
……
次元夹缝，无尽虚空。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概念，没有稳定流逝的时间感知，只有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偶尔划过、绚烂到诡异、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狂暴星云与能量潮汐。寻常生命乃至强大修士，踏入此间，瞬间便会被不具备连续性的时空法则撕碎，或被永恒的孤寂逼疯。
但你，已是陆地神仙。你的神念便是灯塔，你锁定的那道淡蓝色“因果之线”便是最精确的航标。你裹挟着“索拉里斯”，化作一道超越光速的意念流光，沿着那根线的指引，在无尽的黑暗与绚烂的危险中穿梭、跳跃。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是一次心跳的间隙，又或许已历经了凡人无法想象的漫长岁月。
终于，前方“视线”尽头，那无尽的黑暗虚空中，一点蔚蓝的光芒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并非伊芙琳当初所言的气态巨行星，而是一个蔚蓝色的巨大星球，比地球要大得多，目测应该至少有天王星或者海王星大小，缓缓旋转着，逐渐充满了你的整个“视野”。
它的大气层却不算厚，足够看清星球表面。而你目之所及全被深邃而纯净的湛蓝海水覆盖，在不知名恒星的照耀下，反射着温柔而浩瀚的蓝色光辉，散发着浓郁、纯净、充满勃勃生机的生命与水的波动。
这里，就是“索拉里斯”记忆碎片中，那个充满了能量的海洋故乡。
你方向不变，速度不减，带着“索拉里斯”直接冲破了这颗星球稀薄而温润的大气层，眼前豁然开朗！下方是一望无际、波澜壮阔的蔚蓝海面，与地球的海洋相似，却更加澄澈，洋溢着某种欢欣的灵性。
你解除了对“索拉里斯”的神力束缚。
“噗通——！！！！”
一声沉闷到足以引发海啸的恐怖巨响！“索拉里斯”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如同陨石天降，重重地砸入下方平静的蔚蓝海面！瞬间激起数百米高的滔天巨浪，轰鸣声传遍方圆百里，海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击，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深坑，许久才被周围的海水填补，化作狂暴的环形海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回到故乡海洋的怀抱，“索拉里斯”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兴奋与快乐！它那无数触手在海面上尽情地舒展、挥舞、拍打，掀起更大的浪花，发出欢畅的嘶鸣与波动。海水似乎对它格外亲切，温柔地托举、抚慰着它那伤痕累累（或许）的身躯。
“触手怪，”你悬浮在高空中，俯瞰着下方那撒欢的巨大生物，用神念传递出最后的信息，语气带着一丝完成承诺后的轻松与调侃，“咱这朋友，就此别过，后会无期。你就在这故乡的海里，开开心心地泡着吧。这，也算是我对之前你赐予神血、神力的报答了。”
“可！敬！的！朋！友！神！永！远！赞！美！你！的！仁！慈！与！守！信！”
海面上，“索拉里斯”那无数的眼睛齐齐仰起，望向空中你那渺小却无比耀眼的身影，投来最为纯粹、最为崇高的敬意与感激。紧接着，一股由“水”与“生命”本源气息构成纯净精神能量，如同最甘美的馈赠，跨越空间，向你汹涌而来，主动融入你的神魂之中。
这股异界生物的“祝福”与“谢礼”，让你那刚刚稳固的陆地神仙神魂，如同被最纯净的泉水洗涤、滋养，变得愈发凝实、通透，对“生命”与“水”的法则，也有了更深一层的模糊感应。
你接受了这份馈赠，对着下方那欢腾的蓝色巨影，随意地摆了摆手，不再留恋。
心念再动，“神·咫尺天涯”发动！
你的身影，如同被这个世界的橡皮擦轻轻抹去，瞬间从这片蔚蓝星球的上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降临。
……
天武大陆，蒙州，哀牢山下。
几座简陋的工棚旁，负责维护那巨大蒸汽抽水机组、日夜不停地从洞穴中抽水的几名“新生居”派来的技术人员，以及一些从云州庄家、理州召家派来的当地土人劳工，正围坐在几堆篝火旁，烤着打来的野兔山鸡，就着粗劣的烈酒，驱散深山清晨的寒意与疲惫，打发着无聊而警惕的时光。
突然——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身姿挺拔、面容平静的年轻男子，就那么毫无征兆、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篝火堆旁，距离他们不过数步之遥！
“啊——！鬼！鬼啊！”
一个正对着你方向、胆小的土人劳工，猛地看到凭空多出一个人，吓得魂飞魄散，手中啃了一半的兔腿“啪嗒”掉进火堆，溅起一串火星，整个人向后一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牙齿咯咯作响。
其他人也被这骇人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手中动作僵住，篝火噼啪声中，只剩下粗重而惊恐的喘息。
你则对众人的惊恐视若无睹，目光平淡地扫过那几台仍在轰鸣工作的巨大蒸汽抽水机，以及延伸到幽深洞口的粗大水管，用清晰的语气说道：
“抽水机，可以关了。”
“它，已经走了。”
你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蒸汽机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顿了顿，你继续吩咐，语气仿佛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些抽水机和水管，拆卸下来，运到云州、理州、枼州等缺水的州府大城，给城里百姓供水用。”
说完，你不等这些尚处于极度震惊与茫然中的人们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你的身影，如同出现时一样诡异，再次凭空消失在了原地。篝火依旧，蒸汽机轰鸣依旧，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冷汗涔涔、以为自己集体产生了幻觉，或者真的大白天撞见了“山神”或“仙人”的凡夫俗子。
许久，才有人想起了你的身份，那是自己新生居的社长，杨仪！他催促着其他颤抖的工友起身，连滚带爬地去执行那不知是真是假的“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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