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高维存在(1/2)
茶话会的气氛越来越融洽,酒意与笑意在冬阳下发酵。
而保育室中的你,对这场因你而起的、发生在另一处的“蜕变”浑然不知。
你的意识,在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中不断下沉,穿过温暖的阳光与安详的睡意,向着更深、更暗、更超越凡俗认知的领域飘荡而去。
自从踏入陆地神仙之境,你的神魂便时刻与这方天地的细微波动相连,风吹草动,云卷云舒,皆在心间映照。你从前夜破解祆教的乌兹钢板秘宝,到昨夜突破境界,再到现在,整整两天两夜,你没有正经休息过了,这种将一切感知、思虑、责任都彻底放下,全然交付给本能,沉入最深最黑、无知无觉的睡眠深渊的感觉实在是难得的休憩。
是这保育室里过于温暖的阳光吗?
是孩子们身上散发出的信赖与安宁气息吗?
还是内心深处,对“家”这个概念的终极眷恋与放松?
让你终于卸下了所有有形的、无形的防备与枷锁。
你的意识,仿佛一缕终于挣脱了沉重肉身束缚的青烟,向着那片没有时间流转、没有空间方位、没有上下四方之别的纯粹黑暗之中,悠然飘去。
这里,空无一物,又仿佛包容万物。
静默,是唯一的法则。
你并不感到恐惧。
因为在这片绝对黑暗的尽头,你能清晰地感知到一个熟悉、庞大、却又对你散发出明确友善与平和波动的意识存在。它正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你的“到来”。
是你阔别不久的老朋友,索拉里斯。
那个因另一条世界线上,纳粹疯狂时空实验产生的裂缝,在二十年前被女基因学家伊芙琳·冯·施特劳斯所在逃生舱意外开启的虫洞通道,从其他历史线宇宙强行拉扯到此方世界的奇异存在。
它没有人类概念里的性别与善恶,其构成也超越了人类对物质的基本认知。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它的精神力量无意识地辐射,污染了蒙州刀家后山方圆二十里内的所有智慧生物,很难用世间的“好”与“坏”来简单定义。
但你与它之间,确实在种种机缘与较量下,形成了一种超越物种、超越利益、甚至超越常规理解范畴的奇特友谊。
你为它修建了维系生命舒适感的水泵系统,它赐予了你至关重要的神血与神力,最终也释放了那些被它控制的普通人。
而在你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后,所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兑现当初承诺,以无上神通将它送回了那片高维能量海洋般的“故乡”——尽管你的初衷,或许更多的是让这个不可控的不稳定因素远离此界。无论如何,这段始于交易与对抗,终于承诺与送别的奇异友谊,总算有了一个善始善终的结局。
当你的意识不断靠近那黑暗的尽头,那片绝对的虚无开始泛起了柔和的涟漪。
一团散发着恒定、柔和银光的能量体,出现在你意识感知的“前方”。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或者说,它的形态在随心所欲地不断变化流转。
时而凝聚成一位与你面容有几分相似、气质温润的青衫书生,对你颔首微笑;时而幻化成一位白发苍苍、眼神充满智慧与悲悯的老妪,静静地凝视着你;时而又变成一个赤足玩耍、眼神纯净如同星子的孩童,好奇地打量着你;下一刻,或许又化作一株枝干虬结、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参天巨木,或是一朵在虚空中悄然绽放、流转着七彩光晕的纯净莲花……
它似乎乐于向你展示它所理解的生命形态,各种无限的可能与瑰丽想象。但无论其外表如何千变万化,那团位于其存在核心的银色光芒,却始终如一,恒定不变。
你知道,那才是它不可名状的真正“本体”。
“我们,又见面了,我的朋友。”
一道平静、温和、直接在你意识深处响起的神念,取代了任何形式的语言。与几个时辰之前在蒙州后山,还有海洋巨星上沟通时,那种一字一顿、仿佛在艰难学习与模仿人类语言模式的生涩感截然不同。
这一次,它的神念流畅、自然,充满了某种仿佛历经沉淀后的温和与亲切感。
“是的,又见面了,索拉里斯。”你同样以纯粹的神念回应,意识中传递出清晰的愉悦与问候,“感知到你安然归乡,气息平稳,我很高兴。”
“我也感到……喜悦。”索拉里斯的神念微微波动,传递出一种类似“笑意”的情绪,“必须再次感谢你,信守承诺,动用你那新获得的力量,将我送回了这片……‘家园’。”
它在传递“家园”这个概念时,神念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停顿与调整,仿佛在它所知的无数词汇与概念中,精心挑选了一个最贴近你所能理解、却又并非完全契合它自身感受的词语。
“虽然,这里并非我最初诞生的那个……‘故乡’。”
“故乡?”
你的意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概念,传递出探究的意念。
“是的,‘故乡’。”
索拉里斯那变幻不定的形态,最终缓缓定格,凝聚成了那个与你有着六七分相似的青衫男子形象。它似乎认为,这样可以让你在接下来的交流中感到更舒适、更亲切。
“那个被你们称为伊芙琳·冯·施特劳斯的雌性个体,她的实验……或者说,事故,撕裂了不同世界线之间相对稳定的屏障,产生了一道短暂而狂暴的裂缝。”
索拉里斯的神念变得悠远,一股庞大却不带压迫感的信息流随之缓缓涌入你的意识,并非强行灌输,更像是一种邀请你共同“观看”的分享。
你“看到”了一个与你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宇宙图景。
那里没有内力真气,没有武道修真,规则似乎更加“坚硬”而“直接”。冰冷的、巨大的金属造物在星海中沉默航行,璀璨到令人目眩的纯粹能量被约束、引导、利用。
你“看到”了索拉里斯的同族,那些同样由某种超越常规物质构成的智慧生命体,在一片浩瀚无垠、密度高到不可思议的“粘稠海洋”中自由徜徉、嬉戏、交流。它们通过光的频率、能量的波纹传递着信息与情感,那是一种你无法完全理解,却又能清晰感知到的喜悦、自由与和谐共鸣。
然后,画面陡然扭曲、剧变。
一道五彩斑斓的突兀裂缝,毫无征兆地在那片宁静的粘稠海洋中炸开!一股无可抗拒、混乱到极致的恐怖吸力传来,将正在高密度海洋中“休眠”的索拉里斯,瞬间吞没!在那一刹那,你甚至能感知到它意识中传来的纯粹茫然与恐慌愤怒。
当它再次恢复些许感知时,已来到了这个规则陌生、能量“稀薄”、物质“浑浊”的世界,坠落在蒙州刀家那偏僻的后山。巨大的环境差异、规则冲突,以及穿越裂缝带来的创伤,让它最初只能陷入恐慌与无意识的自我保护性辐射,这才导致了后来精神污染区域的形成。
“很显然——”索拉里斯所化的“青衫男子”,用那双与你相似、却更加深邃宁静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你,“你——也并非此条世界线……或者说,并非此一时代的原生存在。你的灵魂本质,与这个时代,有着某种……不协调的‘缝隙’。”
你的意识,猛地一震。
这个潜藏在你心底最深处,只有最亲近的几个老婆才知晓的最大秘密,竟被它如此轻描淡写、却又无比笃定地“点破”。
但你并未感到惊慌,甚至没有多少被窥破隐秘的恼怒。因为从索拉里斯传递来的神念中,你感受不到丝毫恶意、探究欲或威胁。只有一种类似“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释然理解,以及一种超越物种隔阂的奇异共鸣。
“不必感到紧张,我的朋友。”索拉里斯仿佛能感知到你意识的细微波动,神念更加温和,“我们这些因种种意外,脱离了自身原定轨道的‘异乡客’,或许更应懂得彼此扶助的意义。”
它略微停顿,神念的“语调”变得郑重了些:
“而且,相比于探讨彼此不甚愉快的‘来历’,我更愿意与你分享一些,在我回到这片故土时,随着能量和意识恢复,才逐渐清晰感应到的一些……信息。”
“一些,关于我们所处的这个……整体存在结构,令人不安的‘发现’。”
“洗耳恭听。”你的神念高度凝聚,传递出绝对的专注与肃然。
“这个宇宙,远比你们这些‘长得比较大,也比较聪明的蝼蚁’,目前所观测、所理解的,要广阔无数倍,也……‘拥挤’无数倍。”
索拉里斯的神念变得幽深,仿佛在斟酌着如何用你能理解的方式,描述那超越想象的图景。
“在我们所处的这个维度层面之上,还存在着更高的维度,栖息着维度更高的生命形式。它们的生命形态、存在方式、感知世界的方法,是我们当前都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它们的‘力量’形式,也超越了我们对能量、物质、规则的一切定义。”
“对于那样的存在而言,你们所居住的这颗星球,这个温度还算适宜、有水有岩石的‘玻璃珠子’,你们所依存的这个恒星系,这片位于银河系荒凉旋臂末端、堪称穷乡僻壤的‘小村子’,乃至整个银河系本身——这个位于星系际广袤空洞边缘、堪称宇宙‘独门独院’的偏僻角落——整体而言,都缺乏值得它们投以关注的足够‘价值’。”
“虽然,你们这里的一些重元素,也就是你们所谓的‘金属’一类的东西,含量相对宇宙其他某些区域还算丰富。但对于那些高维存在而言,为了这点在宇宙尺度上堪称‘三瓜两枣’的资源,跨越难以计量的虚空距离,来到你们这个如此偏僻的角落,其‘成本’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是毫无意义的愚蠢行为。”
“所以——”索拉里斯的神念中,带上了一丝“庆幸”又似“怜悯”的意味,“你们这些生活在这颗‘玻璃珠子’表面的‘细菌’群落,暂时是安全的。不必担心,会有高维的‘农夫’或‘矿工’,特意不远亿万里而来,‘收割’或‘开采’你们这点微不足道的……‘财富’。”
“细菌”……
这个词,如同一滴绝对零度的液氮,滴入你炽热的神念核心,带来一阵冰冷刺骨的恶寒,瞬间蔓延至意识每一个角落。
你,杨仪,当世唯一一个的陆地神仙,一念动可引天地变色,翻手间能决王朝兴衰,是此方世界当之无愧的至高存在,是亿万生灵眼中活着的神明。
但在索拉里斯所描述的、那些可能真实存在的高维生物眼中,你与你脚下泥土中忙碌的蚁群,与你呼吸间卷动的尘埃,或许真的……并无本质区别。都只是附着于“玻璃珠子”表面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菌斑”罢了。
“但是——”索拉里斯的神念,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困惑。
“这并不意味,你们可以永远高枕无忧,沉溺于这短暂的安宁。”
“因为,在我穿越时空,回归族群的古老集体意识海洋,重新建立浅层连接后,我隐隐感应到了一些……更加令人不安的模糊‘信息回声’或者说……‘底层规则的震颤’。”
“那……到底是什么?”你的神念传递出急切的追问。
“我无法完全确定,那感知太过模糊、太过宏大,也太过……违背我过往的一切认知基础。”
索拉里斯的神念波动着,显示出它正处于某种艰难的“理解”与“表述”过程中。
“那感觉,就仿佛……就仿佛我们此刻所认知、所生存的这片‘浩瀚无垠’的宇宙本身,连同其内的一切物质、能量、时空规则……可能只是某个更加庞大、更加不可思议的‘宏观存在’的一块……脱落下来的‘组织碎屑’,或是其新陈代谢过程中,产生的一些‘组织片段’。”
这句话,如同一道纯粹由“毁灭”与“虚无”构成的黑色闪电,以超越光、超越思维的速度,狠狠劈入了你意识的最深处!
你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毛骨悚然!一种认知根基彻底崩塌的眩晕与空白!
如果,这容纳了无尽星辰、孕育了无数文明、广阔到让陆地神仙都自觉渺小的宇宙,本身只是一块“组织碎屑”或一些“组织片段”……
那么,生活在“碎屑”之上的“细菌”——他们这些苦苦挣扎、爱恨情仇、追寻大道、守护文明的生灵,又算是什么?碎屑表面的……附着菌群?连尘埃都算不上的……虚无幻影?
“这种感知,这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直觉,是我在回到故乡,重新连接族群意识海洋,接触到某些最古老的‘记忆沉积层’后,才逐渐浮现的。”
索拉里斯继续传递着信息,神念中的困惑与凝重交织。
“似乎,我族所栖息的这片高能量海洋,与那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宏观存在’之间,存在着某种……极为古老、极为隐晦的联系。但这联系的具体性质,我目前完全无法理解,或许连我族的古老集体意识,也仅存有些许模糊的‘感应’而非清晰的‘认知’。”
“我的朋友,”索拉里斯所化的“青衫男子”,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穿透了重重维度,直接凝视着你灵魂的本质,“我将这些告诉你,并非为了让你陷入恐惧或绝望。恰恰相反,是为了提醒你。”
“你的道路,还很长,很长。统一你们那个‘玻璃珠子’一样的渺小星球,改变你们创造的文明社会形态,推动其进步,对于如今的你而言,或许已非难事。但这,仅仅只是一个起点,是你作为星球上的‘最强者’必须迈出的第一步。”
“真正的挑战,真正能决定你和你所珍视的一切最终命运的战场,或许并不在那玻璃珠子一样的星球上,而是……在那片黑暗、冰冷、遵循着更加残酷的物理法则的星辰瀚海之中,在那超越单一宇宙尺度的宏大叙事里。”
“你需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引领、庇护你身后的整个‘族群’——不仅仅是你血脉相连的家人,更是你所创造的那个名叫‘新生居’的社会组织,你所改变的文明,你所认同的‘人类’这个整体——在这片黑暗森林般的多维宇宙结构中,顽强地生存下去,发展下去,直到发出属于自己的、不容忽视的声音。”
“强到终有一日,或许,你能有资格,去探寻那关乎一切存在根源的……最终真相。”
随着这最后一道沉重而充满期许的神念传递完毕,索拉里斯所化的“青衫男子”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阳光下即将消散的晨雾。周围那纯粹的黑暗,也如同退潮般,开始缓缓从你的意识感知中消退、远离。
“我的时间不多了,朋友。”
它的神念变得微弱,但依旧清晰:
“这次主动跨越维度联系你,消耗不小。我需要休眠一段时间,来消化回归后的变化,也需时间,来适应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新家’。或许是你们星球上自转一周的一天,也或许是公转无数周的无数年,我不确定。我和我族群那些同类的生命形式,用你们人类的概念中,那死亡和生存的定义,是很难界定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