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彻底心服(2/2)
荒谬!
绝无可能!
这比让她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升起、河水会倒流更加不可思议!
禅垢的大脑“嗡”地一声,变成一片空白。她死死地盯着那高处的驾驶室,眼睛瞪大到极致,仿佛想穿透那层脏污的玻璃,看清里面那人的真容,以证明这只是自己过度震惊下的幻听幻觉。
你仿佛嫌给她的冲击还不够彻底,缓缓补上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击:
“凭她那身据说已近‘陆地神仙’的武功,想像这样开山裂石,移走半座山,”你指了指那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山体,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就算练到寿元耗尽,真气枯竭,恐怕也动不了这山峦之万一。但是,靠着我弄出来的这台‘小玩意儿’……”
你的目光落回那台轰鸣的蒸汽起重机上,如同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短短几年,这西山的石灰石,已被她开着它,挖掉了半座山。现在,”
你终于转过头,目光如同实质,落在禅垢那张因极度的认知冲突而彻底扭曲、惨白如纸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现在,你,明白了吗?”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个人勇武,所谓的内功真气,所谓的武林神话,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不值一提。”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禅垢的灵魂深处,彻底碎裂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台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咆哮、工作的钢铁巨兽,看着驾驶室里那个模糊却无比刺眼的身影。
她心中那最后一点对传统武道的敬畏、幻想,以及因自身曾臻天阶而残存的一丝可怜骄傲,在这一刻,被你那轻描淡写的话语,连同眼前这铁与火的现实,无情地碾磨、践踏,直至化为齑粉!
她一直以为,个人的武力登峰造极,便是掌控命运、主宰他人的依仗。
她曾为成为天阶高手而沾沾自喜,曾将宗主恒空、幻月姬这等人物视为需要仰望的山峰。
可眼前这景象,这对比,这男人口中平淡却重若千钧的话语,像一盆混合着冰碴的污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原来,她所以为的“强大”,在另一种层面、另一种维度的“力量”面前,竟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无力、如此的可笑!就像一只自以为强壮的老鼠,突然看到了能够移山填海的巨人。
那不是差距,那是维度上的碾压!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一阵剧烈的酸软袭来,她膝盖一弯,就要向前瘫倒。
你适时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支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手掌温暖而有力,透过单薄的僧衣传递过来,却让她感到一阵更深的冰寒。
你没有立刻说话,任由她靠在你手臂上,急促地喘息,努力消化这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现实。直到她身体的颤抖稍稍平复,眼神中的极度震撼开始被一种空洞的茫然所取代,你才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她内心深处最恐惧、也最无法理解的那个结:
“现在,你也该明白,为何鲍意迁那老狗,会如此处心积虑,甚至不惜赌上你们这些宗门精锐,也要打我孩儿的主意了。”
禅垢涣散的眼神微微凝聚,茫然地看向你。
“因为他很清楚,他那套装神弄鬼、蛊惑人心的把戏,在我面前,不堪一击。”
你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淡然: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度化’我,让我成为他座下的‘大佛’。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主意打到我的血脉身上。毕竟,我和女帝的孩子,天赋根骨,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命格更是不凡。”
你微微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光。
“他是想,掳走我的孩儿,从小以他们那套歪理邪说洗脑,培养成新的‘佛子’。等上十几二十年,再让潘舜依那骚娘们,伺机将‘大日如来金身’的元神传承,渡给我的孩子。”
“如此一来,你们‘大乘太古门’,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控制我的血脉,延续那‘大日如来金身’的可笑传承,甚至……更进一步。”
你说到这里,目光重新落在禅垢脸上,带着一丝玩味与审视,抛出了那个直指“大乘太古门”内部最核心矛盾的问题: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那儿子,‘圣莲佛子’王彬,作为这一代四大佛子之一,本也有机会角逐那‘大日如来金身’的传承。为何你们母子,还要伙同法澄、晦明、寂空那三个老秃驴,搞出这等自杀般的突袭,来抢我的孩子?”
“是你们对自己扶持的佛子,就那么没有信心?还是说……你们压根就不相信,鲍意迁和潘舜依那对狗男女,会信守承诺,公平对待所有的‘佛子’候选?”
禅垢的身体,在你话音落下的瞬间,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一次,并非因为震惊或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绝望,以及长久压抑的怨毒与不甘,如同找到缺口的毒液,疯狂上涌。
她看着你那双仿佛能映照出人心一切污秽与算计的深邃眼眸,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谎言、任何遮掩,都只是徒增笑柄。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她的一切——身体、武功、尊严、乃至那点可悲的野心和算计——早已属于眼前之人。
那些肮脏、血腥、不堪的真相,与其烂在肚子里,不如当作最后的“投名状”,或许还能换取一丝……不一样的看待。
她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更难看。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胸中数十年的污浊与愤懑,连同对过往的彻底唾弃,一并倾吐出来。
“……我们……我们这些手里兵权不多、空有明王虚名的,说到底,都只是鲍意迁和潘舜依那对狗男女手中,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罢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流畅。
“行动之前,鲍意迁通过他的心腹‘拈花尊者’,分别向我们许下重诺。他说,只要能成功抢到您的孩子,就只作为下一代的‘佛子’、‘佛母’候选来培养,绝不会替代我们各自扶持的这一代佛子。哈……”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嗤笑,“这种鬼话,也就骗骗三岁孩童!我们谁心里不清楚?真正逼得我们不得不铤而走险的,是潘舜依!是那个骚娘们!”
提到“潘舜依”三个字,禅垢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怨毒与深深的忌惮。
“她被派到尚州之后,就彻底失控了!不知从哪里搭上了新的财路,暗中大肆招兵买马,积蓄私兵,势力膨胀得吓人!”
“现在,她早就把鲍意迁和总坛的命令当成了耳旁风!”
“我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一旦让她真的得到了‘大日如来金身’的完整传承,我们这些手里人马不多、又与她不是一条心的明王、佛子,第一个就要被清洗掉!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所以,我们必须抢在她前面!要么,找到一个更强大的靠山;要么,扶持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能与她抗衡的‘佛子’!虚空明王晦明和归尘明王寂空,那两个老狐狸,本来是想投靠潘舜依的!他们暗地里与那骚娘们往来密切,得了不少好处,这次的行动,他们一开始根本就不想参与!”
禅垢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秘密。
“但是……鲍意迁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请动了‘孔雀大明王’和‘大鹏金翅明王’的法旨!晦明,是大鹏金翅明王的亲弟弟!寂空,是孔雀大明王的大弟子!那两位,是几十上百年都不问世事、闭关不出的太上长老!他们的法旨,晦明和寂空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违背!至于大日明王法澄和我……”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野心与无奈的神色。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希望潘舜依得势。所以,法澄便顺水推舟,我也……加入了进来。”
说完这些,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脸上只剩下一种彻底的疲惫与落寞,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事后方知蠢笨的羞惭。
“我们……我们是按照‘十生菩萨’,也就是工部侍郎张学善的夫人丁明蓉,其所提供的消息来制定计划的。”
“她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们,宫里最多只有您和陛下两位天阶高手,太后和长公主姬月舞,至多是地阶水平,不值一提。我们以为,凭着我们四位明王,再加上王彬,以及之前派到京城的内应,足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孩子带出来。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你,眼中充满了敬畏,以及一种输得心服口服、甚至带着些许荒谬感的释然。
“可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您的后宫里,竟然卧虎藏龙,藏着那么多高手!禁军手里,还有那种会爆炸的黑色短棒!更没有想到……您……您的武功,早已到了神鬼莫测的地步!我们在您面前,就像一群不知天高地厚、自投罗网的小丑,不堪一击,全都……栽在了您手里……”
她最后的语气,带着浓重的自嘲与认命。
听完她这番堪称“忏悔”与“坦白”的陈述,你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用那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她,然后,用那种云淡风轻、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嘲讽与怜悯的语气,缓缓问道:
“说完了?”
禅垢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笑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奈、可笑、以及一丝对命运弄人的淡淡讥诮的笑容。
“其实,就算你们真的打败了我的后宫,突破了禁军的防线,闯到了我孩儿的寝宫……”你顿了顿,然后,用最平淡的口吻,揭晓了那个残酷到极点的真相:
“也没有任何用处。”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瞳孔缩成针尖,死死地盯着你的嘴唇。
“因为——”你微微倾身,凑近她一些,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入她的耳膜,钉进她的灵魂,“我早在丁明蓉那个蠢女人,开始派出大量人手,在京城里四处打探我孩子消息的第一天,就已经把孩子们,送回安东府了。”
禅垢的大脑,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色彩、感觉,都在这一刻离她远去。
她只看到你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回……送回安东府了?
第一天?
那……那她们这几个月来处心积虑的计划、她们赌上一切的突袭、她们以为近在咫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你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余地,继续用那种理智的冷静,补上了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刀:
“所以,从一开始,你们所参与的,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空城计’。无论是识贤派去探路的慧痴和尚,还是丁明蓉那自作聪明的侍郎夫人,他们从始至终,连我孩子的面,都没有见到过。”
“他们看到的、听到的、传递回去的一切,都只是我为了引你们上钩,而故意放出去的假消息、假线索罢了。你们那场赌上了宗门精锐、赌上了身家性命、赌上了一切的豪赌……”
你直起身,目光扫过她彻底失去血色的脸,以及那双空洞得仿佛灵魂已被抽走的眼眸,用一句话,为这场荒诞的闹剧,画上了最终的句点:
“……所争夺的,不过是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幻影。”
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她们那自以为周密、调动了宗门核心力量、甚至请动了太上长老法旨的惊天计划,在这个男人眼中,竟然只是一场早已布置好的、请君入瓮的可笑闹剧!
他甚至没有亲自出面,只是动了动手段,放出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就将她们这些所谓的明王、佛子,像牵线木偶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引入绝地,一网打尽!
在他面前,她们就像棋盘上自以为是的棋子,却不知执棋者早已看透了全局,甚至她们自以为的“落子”,都是对方引导下的必然。
巨大的荒谬感、无力感、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间淹没了禅垢。
她感觉不到愤怒,感觉不到悲伤,甚至感觉不到恐惧。只有一片万念俱灰的彻底空洞。她双腿一软,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向着冰冷坚硬、布满碎石尘土的地面瘫倒下去。
你再次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这一次,你没有立刻松开,而是让她靠在你身上,慢慢缓过那口气。
然后,你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充满了引导性的口吻,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直指“大乘太古门”高层最终动向的核心问题:
“现在,你应该也能想明白,为何鲍意迁和潘舜依,会在你们行动失败后,立刻就将栖凤塬总坛搜刮得一干二净,连一枚铜钱、一颗丹药都不剩了吧?”
禅垢靠在你身上,眼神依旧空洞,大脑艰难地运转着,试图理解你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与她刚刚知晓的真相之间的联系。
她那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出了她所能想到的、最符合“常理”的推测:
“奴……奴婢不知……或许……或许是我们失手被擒……他们害怕朝廷会顺藤摸瓜,突袭总坛,所以……所以才紧急转移?”
你轻轻地、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嘲讽笑意加深了。
“不。”
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在你们四个被我拿下,让花月谣关进玻璃罐子当标本保存的这几个月里,我按住了三法司和锦衣卫那边,所有关于追捕你们‘大乘太古门’的通缉文书,没有发往任何衙署,更没有通传天下。”
“你猜,这段时间,我去了哪里?”
你没有等待她的回答,仿佛一个悠闲的旅人,开始用一种平淡如水的语调,讲述起一段段足以让任何知晓“大乘太古门”内情的人都为之魂飞魄散的“旅程”。
“我先去了一趟晋阳。顺手,把你们在那里经营了多年的据点——‘归安堂’,给端了。那个叫菩善的老尼姑,嘴皮子不算硬,我用你们教义里自相矛盾的地方,和她‘探讨’了一番,她好像就有点想不开了。最后,我看她痛苦,便给了她一个痛快,一指头送她往生极乐去了。”
禅垢的身体,在你怀中,猛地一颤。
“然后,我又去了一趟法澄和晦明后续口供里提到的左国县玄女观。”
你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在那里,我很‘荣幸’地,见到了潘舜依那个骚娘们,以前的好闺蜜——玄牝仙子。我们进行了一场……非常愉快的‘深入’交流。最终,她被我的‘人格魅力’所深深‘折服’,主动带着她麾下玄女观,二百三十多名……嗯,应该说姿色都还不错的坤道,以及她们这些年,辛辛苦苦‘化缘’、‘募捐’来的,上百万两银子的财宝,还有那份记录了玄女观在各地所有产业、人脉暗子的详细名册……一起,投入了我们新生居的‘温暖’怀抱。”
“!!!”
禅垢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剧烈收缩!
玄女观!那个“大乘太古门”最重要、最隐秘的钱袋子与情报网络中枢!
那个由潘舜依绝对心腹玄牝仙子亲自执掌的核心据点!
竟然……竟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整个端掉,而且还被……吞并了?!
这怎么可能?!玄牝仙子那个女人,她很早就见过,不算很了解,但心高气傲的样子,对潘舜依更是忠心耿耿,怎会……
你没有理会她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口吻,讲述着你那堪称传奇的“返乡之旅”。
“最有意思的,还是在我的老家,西河府。”
你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调侃:
“我本只是想回去走访一下亲友,叙叙旧。结果没想到,竟然碰上了你们那个不成器的‘鸣桫佛子’胡凉。那蠢货,为了巴结上知府的大腿,竟然给人家知府的千金李月华,下了‘红鸾牵机咒’之类的淫邪玩意儿,搞得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光着身子在城里到处出丑,把知府李休之的脸面,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我这人,一向古道热肠,最见不得这种腌臜下作之事。所以,就顺手查了查。”你的目光,落在禅垢那越来越惨白的脸上,笑容变得玩味起来,“结果,你猜我查到了谁?”
禅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我竟然通过他们设在城外的据点——“陌尘寺”,顺藤摸瓜,找到了负责策划你们这次京城突袭行动的‘大功臣’——‘血衣沙弥’识贤!”
禅垢的身体,彻底僵住。
“说来也真是好笑。”
你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识贤和胡凉那两个蠢货,大约是做贼心虚,觉得我这个外乡人形迹可疑,竟想趁夜在客栈里,杀我灭口。结果嘛……”
“自然是被我当场抓住,摁在客栈后院的泔水桶里,好好地请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夜宵。”
“然后……”你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个识贤,就全招了。我甚至——都没来得及用刑……”
“他一想到在你们宗内之时,各种对他的不公、排挤,他师父血河明王死后,他没能继承明王之位的愤懑,他被发配到鸟不拉屎的“烟云禅寺”当了几十年坛主、没有半点前程的绝望……直接一口气把所有能说的、不能说的,一五一十,倒了个干干净净。”
“只求我这边,能发发善心,给他在诏狱里,安排一个单间,让他能安安稳稳地,关到咽气的那一天。”
你说完这一切,才仿佛做完总结般,好整以暇地看着怀中,连眼神都失去焦距的禅垢,用最平淡的语气,做出了最终的论断:
“我估计,是西河府那边,抓捕识贤一伙的动静,闹得有点大。再加上,玄女观那二百多坤道,连同她们的上百万两家当,又突然不翼而飞……鲍意迁和潘舜依那对狗男女,只要不是蠢到家,就该知道,他们的老底,已经被我给掀了个底朝天。”
“再不跑,难道等着被我调集大军,或者亲自上门,把他们连锅端了么?”
“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急不可耐,像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连栖凤塬那点破烂家当都要搜刮干净。不是怕朝廷,朝廷的反应没这么快。他们是怕……我。”
“现在,你,明白了吗?”
原来……原来在她们这些所谓的明王、佛子,还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皇子幻影而勾心斗角、自相残杀,甚至赌上性命发动突袭的时候……
眼前这个男人,早已在千里之外,谈笑风生之间,就将她们那个看似枝繁叶茂、盘根错节的庞大帝国,给搅得天翻地覆,摇摇欲坠!
晋阳归安堂,左国玄女观,西河鸣桫佛子与识贤……这些或重要或隐秘的据点、钱袋、棋子,被他如同摘取路边的野果般,随手摘去。
而宗门,却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做着夺嫡争位的美梦!
这是何等恐怖的行动力!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这是何等……令人绝望的差距!
她之前所效忠、所敬畏的那个“现世真佛”鲍意迁,与眼前这个男人相比,简直就像一个沉迷于过家家游戏的幼稚孩童,可笑而不自知!
巨大的认知冲击与现实的冰冷,终于冲垮了禅垢最后的心防。
她不再颤抖,不再茫然。
一股混杂着彻底臣服、无尽敬畏、以及一种破而后立的狂热情绪,如同火山熔岩,从她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她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你的搀扶,然后,“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你的面前!坚硬的碎石硌疼了她的膝盖,她却毫无所觉。
她抬起头,那张沾染着尘土与泪痕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献祭般的狂热表情。她用一种嘶哑却足以撕裂空气的声音,低吼道:
“主人!请您下令!禅垢愿为您献上一切!肝脑涂地,百死无悔!哪怕是……哪怕是让我亲手,去抓回我那孽子,作为投名状!”
你看着面前这个跪在尘土中、眼神炽热、甚至喊出要亲手抓捕亲生儿子以表忠心的女人,心中并无多少掌控的喜悦,反而掠过一丝淡淡的厌烦。
狂热的信仰固然是最好用的工具,但也最容易失控,变得盲目而愚蠢。你需要的,是一个足够聪明、足够听话、且能冷静执行命令的内应,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因狂热而做出不理智行为的疯子。
“哎……”
你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行事偏激的责备,与一丝淡淡的无奈。
与此同时,你悄然运转起“心之所向”。一股温和、坚定、如春风化雨般无形的精神力量,无声无息地渗入禅垢那因过度刺激而濒临崩溃、又被狂热情绪填充的精神世界,轻轻地抚平那躁动的火焰,注入一丝名为“冷静”与“人性”的凉意。
“当娘的,要亲手去抓自己的亲儿子,像话吗?”你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性。
禅垢脸上那狂热的红潮微微一顿,眼中的炽烈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被你这平淡却有力的反问触动,掠过一丝迷茫与……迟疑。
你没有给她细想的时间,继续用一种带着惋惜与理解的口吻,补上了关键的一句:
“何况,你儿子那条膀子,还是为了接应你,才被张又冰斩断的。你现在转脸就要去抓他,未免……也太过凉薄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她刚刚被强行“降温”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名为“愧疚”与“母性”的细微涟漪。虽然那涟漪很快被更深的臣服所掩盖,但种子已然种下。
你适时地话锋一转,用一种仿佛在闲聊复盘、进行最终思想“定性”的语气,开始了对这次“宫廷突袭”事件的最后总结:
“说真的,你们四个明王加起来,在某些方面,还真不如那个识贤。”
禅垢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识贤?
那个斗争失败、被排挤了几十年、丧家犬般的“前血潮佛子”?
他怎么可能比得上他们这些手握权柄、身居高位的现任明王?
你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你的“论据”:
“识贤那个人,虽然自大、愚蠢,还喜欢摆老资格,但他有一个优点,你们都没有。”
你顿了顿,目光扫过她。
“那就是,警惕性很高,高得有些过头了。”
“我在西河府的时候,只是在暗处用神念,远远地扫了一下他藏身的那个院子,结果,就被他给察觉到了。”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所以,他才会在不明真相、疑神疑鬼的情况下,狗急跳墙,拉着胡凉那个蠢货,企图在客栈里杀我灭口。”
“虽然结果很可笑,但至少,他做出了反应,尽管是愚蠢的反应。”
你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禅垢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再看看你们呢?
“而你们呢?”
你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她的心上:
“我的人,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活动了那么久,传递了那么多真真假假的消息。你们竟然一无所知,甚至把人家当成了可以信任的‘内应’,将整个行动的成败,都寄托在这些来路不明的消息之上。”
“说到底,你们这次会输得这么惨,一败涂地,不是因为我的武功有多高,后宫有多强,禁军有多厉害。”
你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怒其不争”的惋惜,然后,抛出了那句足以将她最后一点残存的、关于“时运不济”的借口都彻底击碎的诛心之言:
“而是因为,你们自己——太蠢了。”
“倘若,当初在宗门之内,你们没有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排挤、打压识贤,让他顺理成章地,继承他师父血河明王的职位,手握一部分实权。以他那多疑、警惕的性子,说不定,早就在京城发现了丁明蓉那边传递消息的蹊跷,发现了宫里的不对劲。那样的话……”
你再次停顿,目光望向远方那依旧轰鸣的矿场,语气飘渺:
“……在我那晚的‘欢迎宴会’上,你们四个明王,或许还不至于,被我一网打尽,落得现在这般……下场。”
“噗通……”
禅垢的身体,彻底软倒在地。这一次,不是因为震惊,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狂热的献身冲动。而是因为一种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无力感,与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悔恨。
是啊……
如果当初,她没有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与如嗔等人联手排挤识贤……
如果当初,如嗔没有因为派系之争而对识贤多次落井下石……
如果当初,他们能少些内斗,多些警惕……
如果……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你弯下腰,伸手握住她冰凉而颤抖的手腕,稍一用力,将她从冰冷坚硬、布满尘土的地面上拉了起来。
然后,替她拍了拍僧衣上沾染的灰土,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姿态。
“走吧。”
你不再多言,拉着她,转身离开了这片见证了神话破灭、信仰更迭与思想重塑的山岗。
身后,蒸汽起重机的轰鸣依旧震耳欲聋,如同新时代昂然前行的战鼓。
前方,是延伸向矿区生活区、弥漫着烟火气息的碎石路。
夕阳的余晖,将你们的影子,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拉得很长。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