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财务培训(1/2)
恰好是慕容莲一行人回到安东府的第二天。
万里之外的黄龙隘,硝烟与血腥味依旧在山谷间盘旋不散。朝阳初升,将这片刚刚经历过绞肉机般残酷厮杀的阵地映照得一片暗红,那红色并非朝霞,而是浸透了泥土、尚未凝固的鲜血在晨光下反射出的光泽。
断折的刀枪剑戟如同枯死的芦苇般插在尸堆之中,被炮火掀翻的土石与残破的军旗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令人窒息的修罗画卷。
你站在一处略高的土坡上,冷风吹拂着你沾染了些许灰尘与硝烟气息的衣摆。
孙将军,胡将军。
你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身旁两位浑身浴血、铠甲上布满刀痕箭孔的孙校阁和胡文统,语气平淡地交代道:
邛州黄龙隘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没有关城依托,不利于大军长期驻防。”
“此时已近深秋,天气转寒,我军在此缺乏遮蔽与补给,孙将军,你带着平南军即刻拔营,返回云州驻地,修整补给。胡将军,你也带着你的人撤回严州军镇,只留下平西军千余人的巡防队在这里负责日常警戒即可。
末将遵命!
两人齐声应诺,抱拳行礼。
交代完军中事务,你转头看向身后。
丁胜雪和姬月舞一左一右站在你身后三步之处,而在她们身后,安倍晴子正带着几个百工院的职工,小心翼翼地拆卸、整理着热气球残破的装备。
这些丝绸和藤条制成的庞然大物在前日的轰炸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此刻却像垂死的巨兽般瘫软在地上。
走吧,该回去了。你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咫尺天涯】
周遭的空间瞬间如同水波般扭曲、折叠,光线在刹那间被拉扯成诡异的弧线,脚下的土地、远处的山峦、天边的残阳,一切景物都在视线中溶解、重组。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前一秒还在尸山血海的黄龙隘前线,下一秒,你们一行人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安东府社长办公楼的一楼大厅里。
眩晕感消散后,映入眼帘的是光洁如镜的水磨石地板、擦得锃亮的楼梯扶手,以及窗外熟悉的景象。蒸汽机的轰鸣声从远处的工厂区传来,有节奏地撞击着耳膜,火车的汽笛声在铁轨上悠长地回荡。
哎哟我去!
一楼值班室里,正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用锉刀搓着指甲的封下菊,被大厅里凭空冒出来的一群人吓了一大跳。
她手里的锉刀差点戳进肉里,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你们。
当她看清是你时,赶紧丢下锉刀,手忙脚乱地站直了身子,衣襟还歪着,头发也有些凌乱。
社……社长!您回来啦!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和惊喜,显然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出现。
你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长途跋涉虽然对你而言不算什么,但维持咫尺天涯的消耗并非全无代价,你需要尽快处理完手头的事务。
安倍晴子则走上前,用略带生硬的汉话对封下菊说道:
封姑娘,麻烦你去找几辆板车来,我们要把这些热气球的装备拉回百工院去检修。有些部件在这些时日有所损耗,需要重新保养。
哦哦!好嘞,我这就去叫人!封下菊赶紧跑出去安排,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远去。
而你没有在一楼多做停留,带着丁胜雪和姬月舞径直上了楼,推开了那间宽敞明亮的社长办公室大门。
办公桌后,穿着一身得体职业套装的太后梁淑仪,正埋首在一堆文件中。
手中的毛笔在纸页上快速移动着,眉头微蹙,显然在处理某件棘手的事务。
听到没有敲门的推门声,她有些不悦地抬起头,但当看清是你时,那双成熟妩媚的桃花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手中的毛笔险些掉在纸上。
你……你回来了!
梁淑仪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开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她快步迎了上来,脚步声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时隔近一个月未见,这位在大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太后,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你,目光从你的脸庞扫到肩头,再落到靴尖,确认你没有受伤后,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拉着你们在长椅上坐下,亲自为你倒了一杯热茶。
接着急切地问道:刚才看见楼下那个叫晴子的东瀛女人正带着人在装车。前方战事如何了?吐蕃人退了吗?
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感受着茶水的温润从舌尖蔓延到喉咙,然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随后将黄龙隘决战的经过,以及江南乱党在背后资助吐蕃、企图牵制朝廷主力的阴谋,详细地对梁淑仪说了一遍。
当听到江南世家竟然为了自身利益,不惜将西南防线拱手让给吐蕃异族时,梁淑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她的手指紧紧扣住茶杯的把手,指节因用力而咔咔作响,饱满的胸脯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那双桃花眼中燃起了冰冷的火焰——不是冲动的怒火,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可怕杀意。
这群乱臣贼子!简直丧心病狂!梁淑仪咬牙切齿地骂道。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失态的女人,但此刻的愤怒让她无法保持往日的从容。
她独自沉思了片刻,抬起头看向你,眼中泛起层层杀机,语气变得冷酷起来:
你抓了这么多江南的舌头,甚至凝霜还动用锦衣卫扣下了他们走私给吐蕃的粮食。可奇怪的是,江南那边至今还没有任何动静。他们难道在等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中的冷酷更甚: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留着这些人终究是个祸害,夜长梦多。不如让锦衣卫立刻派人上门捉拿,先下手为强,早些除掉这些毒瘤!
你靠在椅背上,看着梁淑仪那杀气腾腾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不可。
为何?梁淑仪不解地看着你,眉头紧锁,人证物证俱在,难道还怕他们抵赖不成?那些舌头已经招供了,走私的粮食也扣下了,锦衣卫随时可以行动。
你叹了口气,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那些高耸的工厂烟囱。
淑仪,你要明白,咱们推行新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现在江南那帮文人墨客、毛笔侠们,早就把妖后祸国女帝昏聩的帽子扣在咱们一家子头上了。”
“他们在民间散布谣言,说新政是与民争利,说蒸汽机是奇技淫巧,说工厂是聚敛无度。每一根笔杆子都在试图将我们钉在耻辱柱上。
如果江南世家门阀勾结外敌的罪行,没有彻底暴露在天下人面前,即便咱们手里攥着人证物证,直接派锦衣卫去抓人,最多也只能处理几个表面上的关系人。”
“那些真正躲在幕后的人,那些世家大族的家主和长老,他们有的是办法把事情压下来。
一旦扩大抓捕范围,那些把持着舆论的世家大族,立刻就会倒打一耙。他们会说这是莫须有的罪名,说那些口供是屈打成招,说我们是在排除异己、铲除忠良。”
“他们会煽动读书人联名上书,会煽动百姓对新政的不满,会制造更大的混乱。
你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梁淑仪,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对我们推行新政,极其不利。我们不能给他们这个把柄。
梁淑仪愣住了。
她虽然精通朝野斗争,深谙宫廷权谋,但在这种涉及天下大势的战略层面上,显然还不如你看得透彻。
你不是在考虑如何惩罚罪犯,你是在考虑如何赢得战争——一场远比黄龙隘更加复杂、更加残酷的战争。
那……那该如何是好?梁淑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做大?等他们羽翼丰满,再动手就晚了!
既然内战已经无法避免,你的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嘴角一抹冷笑,不如等着对方先掀桌子。只要他们敢举兵造反,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叛逆!”
“这招叫‘引蛇出洞,关门打狗’!到时候,叛乱就是叛乱,这是天下人都能看懂的语言。
反正燕王麾下的边军,绝不会对这群破坏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打胜仗的新政的乱党坐视不理。六皇叔父子在边关多年,最先感受新政带来的变化,手下的将士能吃饱饭、穿暖衣、打胜仗!北疆这百万边军绝对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你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生机勃勃的安东府。
街道上马车穿梭,工厂里机器轰鸣,供销社前人头攒动。
这座城市是你亲手缔造的奇迹,是新秩序的象征。
到时候,名正言顺地开战,用枪炮把他们彻底从肉体上抹除!虽然会生灵涂炭,但这是必须经历的阵痛。这时候不流血,以后流的血只会更多。
梁淑仪静静地听着你的长篇大论,那双妩媚的桃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微微点了点头,虽然在深宫里待了半辈子,习惯了先下手为强的阴谋诡计,但也明白你所说的名正言顺在天下大义面前的分量。
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你身边,顺从地将头靠在你的肩膀上,丰满的胸脯贴着你的手臂,声音轻柔了许多: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哀家……我也就不多嘴了。只是,江南那边底蕴深厚,若真让他们掀了桌子,战火一起,这天下百姓又要遭殃了。
你伸手揽住她丰腴柔软的腰肢,手指隔着丝滑的布料轻轻摩挲着。
不破不立。这大周的天下,早就被这群吸血的世家门阀蛀空了。不把他们连根拔起,新政就算推行下去,也是建立在沙滩上的楼阁。长痛不如短痛,大乱之后,方有大治。
梁淑仪被你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所慑,身子不禁又软了几分,往你怀里钻了钻,正欲再说些什么温存的话语。
笃笃笃——
几声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办公室里的旖旎氛围。
梁淑仪赶紧从你怀里直起身,理了理微微发皱的衣襟,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丝红晕。
她恢复了那副端庄高贵的太后做派,轻咳一声: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容貌绝美、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女子。
走在前面的女子气质清冷如霜,眉目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高,仿佛万年不化的雪山之巅;落后半步的女子则眉眼温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同样带着不容小觑的干练,如同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
正是你最早收用的两个女人,飘渺宗京城分坛的核心弟子,如今新生居星月楼的负责人——任清雪和林清霜。
她们二人今日都穿着剪裁得体的修身长裙,外罩着一件轻薄的呢子大衣,将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们的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女强人气息,那是长期管理庞大商业实体所自然形成的气场。
夫君,太后娘娘。
两女微微欠身行礼,目光在你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你安然无恙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你看着她们,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清霜、清雪,你们怎么有空过来了?星月楼那边不忙了?
任清雪和林清霜作为新生居的元老,除了担任星月楼的负责人、接待各种达官显贵之外,还兼任着万金商会在安东府的负责人。
每天络绎不绝的各地客商总会来新生居总部订购各种紧俏物资:电灯发电机、玻璃器皿、水泥钢筋……自然都是有钱的主。她们也就在负责接待的星月楼里,帮着万金商会兜售各种奢侈品。
这本就是当初新生居最早的一项业务,如今虽然工业产品成了大头,但这奢侈品接待的利润依旧惊人,导致她们始终脱不开身去负责更愿意从事的新人培训业务。
任清雪在长椅上坐下,清冷的眉宇间透着一丝疲惫,轻轻叹了口气:
杨郎,我们正是为这事来的。听娘娘传讯说,昨天咱们这儿来了个会迎来送往的女人,正在商务馆接受培训。我们想亲眼去看看,这女人到底能不能胜任星月楼的岗位。
你微微挑眉,有些疑惑:怎么?之前我不是从玄女观带回来的那个玄霄道姑,就在星月楼帮你们负责接待吗?她应付不来?
听到那个道姑的名字,林清霜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杨郎,你就别提她了。”
“那道姑现在恢复了俗家名字,叫陈明芳。她以前在玄女观是干拉皮条、当老鸨的,做派实在太……太俗气了。”
“她以为接待客人就是陪吃陪喝陪笑,却不知道真正的高端接待需要的是格调、品味和分寸感。
任清雪接过话茬,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真让她去接待那些达官显贵,简直是灾难!”
“很多上层的清贵客商,早就是吃过见过的主。他们见过的美女比陈明芳见过的嫖客还多。陈明芳那种一见面就恨不得贴上去、满嘴献媚的做派,反而让他们觉得掉价,心生反感。”
“他们来星月楼是为了谈生意、体验风雅,不是为了被一个老鸨似的女人围着转。
结果就是,那些大客户非但不要她作陪,反而指名道姓要我们姐妹俩亲自接待。任清雪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姐妹虽然没有她那么喜欢挑逗男人,但强在做事公私分明,谈生意条款清晰。”
“那些客商觉得跟我们谈生意有格调,即便咱们的东西卖得贵些,他们也乐意掏钱,倒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可这样下去,我们俩就被绑死在接待上了,还怎么去管新人培训的事?
所以啊,林清霜看着你,眼中带着几分期盼,这回听说有人主动来应聘星月楼的接待工作,我们想赶紧找个靠谱的助手。”
“要是再来个像陈明芳那样的,我们姐妹俩天天跟在后面擦屁股,这星月楼以外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你听着任清雪和林清霜的抱怨,不由得笑出了声。
看来,高端接待和底层老鸨之间的职业代沟,确实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陈明芳那种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市侩与献媚,放在星月楼那种接待顶级权贵和豪商巨贾的场合,确实显得格格不入。星月楼的客人要的不是谄媚,而是尊重,是一种建立在实力与品味之上的平等对话。
行吧,你们说得也有道理。你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我离开安东府也有四个月了,正好也该去各处视察一下工作。既然商务馆那边有新人培训,我就陪你们一起去看看,顺便把把关。
听到你要亲自陪她们去,任清雪和林清霜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喜色。
她们在安东府管理着庞大的产业,日理万机,但内心深处依然渴望你的陪伴与关注,连忙点头应下。
你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丁胜雪和姬月舞,吩咐道:
月舞,胜雪,你们俩这段时日跟着我在巴蜀处理吐蕃入寇的事,辛苦了。”
“不过你们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佥事,巴蜀那边巡查百官的卷宗和事务还没上报。你们先别跟着去闲逛了,去楼下电报室,把这些事务逐一给陈玉谨那个花花公子发报汇报一下。
是,夫君。
两女顺从地领命,毕竟陪伴了你这么久,相思之情已有缓解,也该给其他姐妹一点和夫君相处的机会。转身出了办公室,往楼下电报室走去。
你则带着任清雪和林清霜,离开了社长办公楼,朝着港口方向走去。
商务馆距离社长办公楼并不远,就坐落在繁忙的港口边缘。
那是一栋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灰扑扑的三层青砖小楼。
它没有新生居总务大楼的宏伟,也没有工厂的喧嚣,安静地伫立在港口的嘈杂之中。
虽然外观不起眼,但这里却是新生居专门用来接待各地采购大单客商、以及培训相关商务和财务从业人员的核心枢纽。
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人,都将成为新生居庞大商业网络中的一颗螺丝钉。
走进商务馆的一楼大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味道。大厅里摆放着几张长桌,几个办事员正在低头整理文件,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你们没有惊动前台的办事员,径直顺着楼梯来到了二楼的培训室。
培训室的后门虚掩着,你透过门缝,看到讲台上,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子正手持戒尺,唾沫横飞地讲着课。声音洪亮而严肃,带着老学究特有的抑扬顿挫,在教室里回荡。
这人你认识,叫张宪和。
他早年是个在关内穷困潦倒、屡试不中的老童生,读了几十年的经史子集,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后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跑到安东府新生居来碰运气。
因为他来得早,肚子里有点墨水,以前又给人做过账房,便被留在了供销社里当个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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