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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不做追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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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海风裹挟着咸腥与凉意,重重地拍打在东山府外海一座孤岛的黑色礁石上。。

这座孤岛远离大陆,终年笼罩在浓雾之中,寻常渔船根本无法靠近。岛上却郁郁葱葱,掩映着一片占地极广、奢华至极的庄园别墅。

飞檐翘角隐没在古木之间,朱红的围墙沿着山势蜿蜒而上,将整座山头围得水泄不通。

这里,正是江南世家门阀——东山谢家经营了数十年的一处隐秘别院,外界无人知晓其存在。

别墅深处的一间正堂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咕咚、咕咚……

富阴王氏的代表王修范,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

他双手颤抖着捧着一个精致的汝窑茶盏,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着早已凉透的茶水。茶水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沿着下巴滴落在华贵的锦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原本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蜡黄削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如今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仿佛随时都会从眼眶中掉出来。

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不止,活像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坐在他旁边的沔南樊氏代表樊兴和,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一条左臂在上次吐蕃前锋大营溃散时,为了逃入蜀中翻山越岭,失足从悬崖边跌落,硬生生地摔断了。

此刻那条手臂依旧用白布吊在脖子上,布上还渗着黄红色的血丝和脓液,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臭气味。

谢公,完了……全完了啊!

王修范放下茶盏,带着哭腔地哀嚎道。

吐蕃的十多万大军……就那么没了!被朝廷的平西军和平南军,像杀猪一样给宰了啊!那些火器,那些天降的神雷……根本不是人能抵挡的!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清晨。

那种绝望,那种无力感,即便此刻身处安全的密室之中,依然如附骨之疽般缠绕着他。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清瘦矍铄、留着三绺长须的老者。他穿着一身素雅的宽袖长袍,双手拢在袖中,手里盘着两枚晶莹剔透的玉胆。

此刻,那两枚玉胆在他手中快速转动着,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显示出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他便是东山谢家的现任家主,谢万安。

咔哒、咔哒……

玉胆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谢万安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强压着心头的震惊,沉声问道:两位先生,你们先别慌。你们在蜀中蛰伏了十数日,千辛万苦逃回来,老夫自会为你们接风洗尘。但你们刚才说,朝廷动用了什么飞天神球?那究竟是何物?十万大军,怎么可能说败就败?!

他的声音虽然竭力保持平稳,但尾音中的颤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十万大军,这可不是十万头猪,而是吐蕃倾国之力的精锐。即便江南世家再怎么看不起蛮夷,也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那是足以横扫整个巴蜀的力量。

樊兴和咽了一口唾沫,独臂撑着扶手,颤声道:谢公,那是真的!我们亲眼所见啊!那天天刚亮,刚刮起东南风,天上突然飘来几个比数丈高的巨大圆球,下头还挂着篮子!”

“那篮子里的人,就像下雨一样往下扔会爆炸的火器!

他比划着,独臂在空中胡乱挥舞,脸上的肌肉因为回忆而扭曲着:那火器一落地,的一声,方圆几丈内的人马全被炸飞了!”

“我亲眼看见一个吐蕃百夫长,本来想要上马逃跑,却连人带马被炸上了天,落下来的时候就剩了半截身子!那根本不是人间的手段!

王修范也心有余悸地连连点头,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是啊!那根本不是人间的手段!吐蕃前锋大营五万人,连敌人的面都没摸着,就被炸营了!”

“那些吐蕃人疯了一样往回跑,踩踏而死的不计其数!后来我们怕被吐蕃人当作替罪羊,便没有跟着罗布丹迦一路逃,各自带着手下乔装改扮、翻山越岭躲入蜀中潜伏……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我们在蜀中的商号里躲了十几天,后来我等一阵打听,才从一个复员回家的平西军校尉处得知,嘎耶布率领的十万主力总攻黄龙隘,也被朝廷调去增援的平南军象兵给彻底击溃了!”

“那黄龙隘前,血流成河,尸骨如山呐!那校尉说,黄龙隘下的溪流都被染红了,吐蕃人的尸体烧了好几天才烧完!

谢万安手中的玉胆猛地停住,他霍然起身,三绺长须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微微飘动。

他死死盯着二人,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射出两道凌厉的光芒:那春城呢?我堂弟谢春城,还有咱们江南花了无数心血和钱粮扶植的傀儡赞普嘎耶布,他们人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慌。

谢春城是他谢家不世出的天阶高手,退隐江湖之后被他说动,派往吐蕃栽培嘎耶布,是江南世家在吐蕃布局的第一负责人。如果谢春城也出了事,江南方面在吐蕃多年的经营就全完了。

王修范和樊兴和对视一眼,皆是心虚地低下了头。

王修范结结巴巴地辩解道:谢公……我们当时因为前锋溃败,只顾着逃命,哪里知道二十多日后决战的详细消息啊……”

“不过……江湖上也没有几个人是朝霞晚客谢先生的对手,有他护着,赞普嘎耶布肯定能逃回定泽格玛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补充道:再说了,嘎耶布手里捏着咱们历年送过去的那么多粮食和财帛,吐蕃各部现在正闹饥荒,青壮又折损严重,量他们也不敢把嘎耶布怎么样……

糊涂!

谢万安气得胡子直翘,指着二人的鼻子骂道,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十万大军溃败,吐蕃必然元气大伤,若是嘎耶布压不住阵脚,那些粮食布匹作为筹码就全打水漂了!连带着咱们江南各家在吐蕃几十年的布局就全毁了!你们……你们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几十年来,江南世家在吐蕃投入的银两和物资不计其数,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吐蕃成为牵制朝廷的关键棋子。如今这枚棋子眼看被朝廷一脚踢飞,他怎能不急?

啪嗒——

就在这时,密室的屏风后传来了一声折扇展开的清脆响声。那声音不大,却让密室中的三人同时一惊。

一个穿着月白色儒衫、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子贵气的年轻公子,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轻盈而从容,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灭顶之灾的消息,而是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谈。

他便是萧公子,南兖萧氏的嫡系子弟,也是江南世家年轻一代中最具眼光的人物之一。

萧公子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狭长的眸子扫过狼狈不堪的王、樊二人,那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谢公息怒。王、樊两位世伯所言,如果属实。这次朝廷只动用了平西军和平南军几万人,就能挡住吐蕃倾国之力的猛攻。甚至还拿出了那等罕见的飞天神球来御敌……

他走到谢万安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阴森得像是毒蛇吐信:谢公,看来女帝背后那个男人,还有他搞出来的那个什么新生居,远比咱们在官场里安插的那些废物官员汇报的要神秘得多啊……”

“这飞天神球,不就是那妖后杨仪之前弄出来讨好女帝的奇技淫巧吗?

他摇了摇折扇,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杨仪此人,出身寒微,却靠着一副好皮囊和那些旁门左道的手段,蛊惑女帝,祸乱朝纲。如今看来,他那些所谓的奇技淫巧,竟真的能用在战场上。咱们倒是小觑他了。

王修范听到二字,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他猛地一拍大腿,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恐惧:对!对!萧公子说得对!我想起来了!

他瞪大了充血的眼睛,急促地说道:之前吐蕃前锋利用秋雨连绵、朝廷火器失灵的空档强攻黄龙隘时,曾有一个朝廷的天阶高手出手!”

“那人甚至都没拔剑,只凭指尖射出的无形剑气,就在万军丛中阵斩了数十名吐蕃勇士,硬生生把攻山的吐蕃军队给吓退了!那等神威……简直骇人听闻!

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天阶高手,那已经是天武大陆屈指可数的存在,每一个都是一方巨擘。

朝廷竟然有天阶高手坐镇?

这消息比十万大军的溃败更让人心惊。

王修范咽了口唾沫,看向谢万安,眼中带着一丝希冀:谢公,不知道后来黄龙隘决战时,此人有没有出手。倘若咱们能寻到谢先生,或许就能知道,朝廷此战到底动用了多大的本钱,底牌到底是什么!

谢万安闻言,脸色变幻不定。

他重新坐回主位,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着,沉吟良久,终于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既然如此,老夫这就派人,走海路绕道身毒,前往吐蕃王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把春城找回来,问清楚前线的真实情况!

萧公子在一旁地合拢了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幽幽地提醒道:谢公,派人去吐蕃可以,但务必小心。”

“姜家那帮大齐余孽组成的太平道如今正在身毒开疆拓土,他们已经明确表示暂不想掺和中原这趟浑水。你派去的人,务必绕过太平道在身毒的耳目,莫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

太平道虽然暂时不掺和中原事务,但那是因为他们还在身毒立足未稳。

如果江南世家的人不小心撞到他们的枪口上,以太平道那些疯子的作风,恐怕不会手下留情。

谢万安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萧公子放心,老夫清楚。江南的生死存亡,在此一举了!

夜色如墨,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不祥的丧钟。

东山府海外孤岛的这处谢家别墅内,谢万安命人将失魂落魄的王修范和樊兴和带下去妥善安置、严密封锁消息后,转身步入了一间更为隐秘的书房。

这间书房位于别墅的地底,四周用厚厚的青砖砌成,即便是寻常高手也无法偷听到里面的谈话。

书房内没有点烛火,只有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萧公子早已坐在客座上,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柄折扇,神态自若,仿佛刚才大堂的恐慌与他无关。手指修长而苍白,在折扇的扇骨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谢万安关紧了厚重的包铁木门,门闩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声。

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仿佛被抽去了力气,显得有些佝偻。走到书桌后坐下,那张平日里威严庄重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焦虑。

萧公子,局势……有些失控了啊。谢万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充满了遗憾,朝廷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将吐蕃倾国之力的十数万大军彻底击溃。这等战力,简直骇人听闻!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借着夜明珠的微光看向萧公子,谢万安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之前咱们筹划起事,是算准了吐蕃能在巴蜀牵制住朝廷十万以上的主力,甚至将整个西南拖入泥潭。可现在呢?吐蕃败得太快了!快到咱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谢万安伸出干枯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如果咱们江南此时强行起事,安王姬援手里满打满算只有数千私兵,加上他这些年拉拢的一多半江南大营将校,最多能凑出两三万人。咱们江南各世家的私兵、护卫、死士全部集结起来,撑死了也就四五万人。加起来不到十万人马!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光靠这点兵力,怎么跟朝廷打?”

“平南军和平西军刚刚经历血战,士气正虹。更别提安东府那位燕王了!燕王作为女帝的六叔,又是那妖后杨仪的铁杆支持者,一旦江南有变,他绝对会出手!到时候北境数十万百战边军顺势南下,咱们这点人马,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萧公子听着谢万安的分析,并没有打断,只是嘴角那一抹讥讽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看着谢万安,就像看着一个在棋盘上走投无路的对手,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谢万安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是没底,压低声音抛出了最致命的问题:更糟的是,朝廷这次大胜,难保没有抓到咱们勾结吐蕃的把柄!”

“巴蜀那边衙门里的门生故吏拼死传回消息,说金马河上通过汶山府和银平道走私给吐蕃的粮食,全被锦衣卫给扣了!”

“银平道的羌氐土司头人,还有会稽朱家、贺家,以及宣州陈家常驻在那边负责物资调度的代表,也全被不明身份的人给抓走了!据说……又是那个神秘的新生居干的!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走私粮食给吐蕃,这是通敌叛国的死罪。

一旦朝廷拿到确凿证据,江南世家将面临灭顶之灾。

萧公子,现在咱们可是骑虎难下了!若是朝廷顺藤摸瓜查下来,咱们江南世家几百年的基业,可就要毁于一旦了!依你看,如今该如何是好?这事……还要不要起?

说完这番几乎是倒苦水般的倾诉,谢万安死死盯着萧公子,等待着他的回答。

听完谢万安这番话,萧公子终于地一声展开了折扇,轻轻摇晃了两下,发出一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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