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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风流世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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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卯时刚过,洛京城东市的晨钟尚未敲响,朱雀大街两侧的茶肆已是人声渐起。

城南茶楼里,几个身着青色圆领袍衫的低级官吏正围坐在一张八仙桌前,桌上摆着一壶碧螺春,几只白瓷茶杯里茶汤澄澈,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

其中一个蓄着山羊胡的瘦削主簿压低了声音,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故作神秘地开口:“诸位可曾听闻,兵部左侍郎——燕王世子姬长风,这两日闹出的那桩风流韵事?”

话音未落,对面一个圆脸胖官员便放下手中的茶盏,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如何不知?这事早在兵部衙门里传遍了!”

“说是世子妃岳氏怀有身孕后,性情大变,往日里那般清冷矜贵的人物,如今竟是动不动就摔碟子砸碗,整日里愁眉不展。世子爷在府中待不住,便往那烟花柳巷里去寻快活,每每一身酒气、深夜方归。世子妃气得摔了杯子,可挺着六七个月的肚子,又能如何?只能关起门来生闷气罢了。”

“啧啧啧,”另一个年纪稍轻的主事摇了摇头,眼中既有几分幸灾乐祸,又带着些许感慨,“往日里那位世子爷,可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罗。在京营里治军严苛,动辄杖责士卒;在朝堂上一板一眼,从不与人交游应酬。谁曾想,这般铁骨铮铮的人物,竟也有栽在温柔乡里的一天?”

山羊胡主簿拈须轻笑,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男人嘛,说到底都是一个德行。所谓专一,不过是未遇着更好的罢了!”

“世子妃虽是洛京有名的清冷美人,可如今身怀六甲,身形臃肿,又如何能与那些正当妙龄、腰肢柔软的花魁相较?世子爷正值壮年,血气方刚,出来寻些新鲜滋味,也是人之常情。”

几人说着,便压低声音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狎昵,几分了然。

这消息便如一滴冷水落入滚油锅,噼里啪啦地在洛京城的各个角落炸开了花。

有人说,姬长风那副不近女色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假正经,骨子里就是个贪花好色的登徒子!

也有人替他辩解,说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更何况堂堂燕王世子、兵部左侍郎,便是纳几房妾室也是天经地义,何至于偷偷摸摸去逛窑子?

更有好事者绘声绘色地描述,说亲眼看见姬长风在某处勾栏里左拥右抱,喝得烂醉如泥,最后还是两个龟奴架着送回了侍郎府。

就这么沸沸扬扬地闹了两三日,流言蜚语越传越离谱,几乎要将姬长风塑造成一个荒淫无度的纨绔子弟。

然而就在这风口浪尖之上,第四日的黄昏时分,一辆不起眼的青呢马车缓缓停在了侍郎府门前。

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仆,他从车辕上跳下来,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请帖,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门房。

门房接过帖子一看,只见封面上赫然印着“南峰庄园”四个鎏金大字,右下角缀着一方朱红小印,正是前户部尚书甄修远的私人印鉴。

门房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入内禀报。

不多时,管家便匆匆迎了出来,将那老仆请进门房喝茶歇脚,自己则捧着请帖,快步穿过前院的青砖甬道,绕过影壁,径直往书房而去。

此刻,姬长风刚刚从衙门下班,正坐在书案前休憩。

管家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姬长风收回视线,将书卷搁在案上,淡淡道:“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双手将请帖呈上:“启禀殿下,南峰庄园甄老尚书派人送来请柬,邀您今夜赴宴。”

姬长风眉梢微微一挑,伸手接过请帖,指尖在那烫金的印鉴上轻轻摩挲了片刻。

按照常理,姬长风身为女帝堂弟、燕王世子,又是军方新贵,向来不屑与这些文官派系打交道。

此前朝中各派系也曾多次下帖邀约,试图拉拢这位曾有灭国之功的宗室重臣,却无一例外地被他不冷不热地挡了回去。久而久之,朝中上下都知道这位燕王的世子性子孤僻,不愿掺和那些迎来送往的勾当,便也没人再来自讨没趣。

然而这一次,姬长风看着请帖上那方端正的朱红印鉴,指尖顿了顿,忽然开口道:

“回话,就说本官今夜定当前往。”

管家闻言一愣,抬头看了他一眼,似是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姬长风却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管家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得躬身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书房。

待脚步声远去,姬长风这才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目光穿过院中林木的枝叶,望向远处宫城的方向,那里灯火初上,一片璀璨。

他想起前两日在自己被单独招入凰仪殿,堂姐姬凝霜交给他的那道密旨——查清甄修远与江南叛党的勾结证据,摸清南峰庄园的真实底细。

这道旨意来得突然,却也并不意外。朝廷刚刚平定吐蕃入寇,元气未复,江南那边便蠢蠢欲动,若不能在萌芽阶段掐断这根毒苗,待到叛乱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而他姬长风,恰恰是最适合执行这项任务的人选。既是宗室亲信,又与文官集团毫无瓜葛,更重要的是,他那个“冷面律己”的名声,恰好可以在这次“堕落”中成为最好的掩护。

想到这里,姬长风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自嘲。

夜幕彻底降临,洛京城华灯初上。

一辆外表朴素、内里却陈设精致的马车,沿着朱雀大街缓缓驶出城门,朝着城南的南峰山方向而去。

车厢内,姬长风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锦缎常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腰带,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闲散气质。

他靠坐在车厢壁边,闭目养神,手指却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像是在默算着什么。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正是化妆成护卫和贴身丫鬟的韦玉瑶和芝兰音。

准确说,她们才是这次探查的主角,姬长风自己则完全是个收到请帖幌子。

马车沿着官道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拐入前往南峰山庄的岔路。

很快,一座巍峨的山门出现在视野中。

山门由青石砌成,高约三丈,门楣上镌刻着“南峰玩照”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颇有古意。门内是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两旁挂着一排红灯笼,灯光摇曳,将路面照得通明。

路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规模宏大的庄园,飞檐翘角,楼阁重叠,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马车在山门前停了下来。

一个穿着皂衣的管事负手立在门首,身后站着两个家丁,正逐一查验来客的身份请帖。

这管事约莫五十来岁年纪,倒也不是之前查验芝兰音和韦玉瑶请帖那位。

他从车夫们手上接过请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口念出上面的名号,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轮到姬长风的马车时,车夫跳下车辕,从怀中取出请帖,双手奉上。

管事接过来,先是随意一瞥,待看清上面“兵部左侍郎、燕王世子”几个字时,脸上的倨傲瞬间化作谄媚的笑意,连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哎哟喂!原来是世子殿下大驾光临!”管事连忙将请帖双手奉还,连连作揖,“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让殿下在门口等了这许久,实在是该死!快请快请!甄老爷已经在里头备好了酒宴,专候世子殿下大驾呢!”

说着,他亲自在前引路,一路小跑着将马车引进了庄园的大门。

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辚辚驶过青石板路,穿过两道月亮门,最终在一座巨大的石砌建筑前停了下来。

姬长风掀开车帘,跳下马车,抬头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建筑。

这是一座融合了西域与中原风格的庞大浴场,外墙由巨大的花岗岩砌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蔓草纹与葡萄纹,窗棂上镶嵌着彩色琉璃,在灯火的映照下折射出斑斓的光芒。

管事抢上前两步,用力推开木门,一股温热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香气混杂着麝香、酥油、檀香以及各种异域花草的味道,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着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姬长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本能的排斥感,脸上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期待与好奇。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韦玉瑶和芝兰音,两人会意地低下头,做出恭顺的姿态,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大门。

一踏入浴场,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极为宽阔的大厅,穹顶高达三四丈,中央是一方巨大的浴池,池水清澈见底,水面蒸腾着袅袅热气,漂浮着各色花瓣,在水面上铺成一片绚丽的色彩。

浴池四周立着十二根汉白玉圆柱,柱身雕刻着姿态各异的飞天仙女,有的怀抱琵琶,有的手捧莲花,衣袂飘飘,栩栩如生。

柱子之间悬挂着层层叠叠的粉色轻纱帷幔,从穹顶一直垂落到地面,随着从某处吹来的微风轻轻摆动,如梦似幻。帷幔后面,隐约可见几张矮榻,榻上铺着厚厚的锦垫,榻前摆着紫檀木的小几,几上放着银质的酒壶与果盘。

靡靡的丝竹之音从帷幔深处传来,曲调柔媚婉转,夹杂着女子银铃般的娇笑声,以及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与汗水的气息,交织成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慵懒氛围。

更让姬长风注意的是浴池里与岸边伺候的女子。

这些女子约有二十来个,个个都是棕发碧眼、鼻梁高挺的西域胡姬。

她们的身段火辣窈窕,皮肤白皙如牛乳,在朦胧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们身上只披着一层几乎透明的薄纱,纱衣轻薄如蝉翼,随着她们的走动轻轻飘动,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底下身体的曲线。

然而真正让姬长风心中一惊的,是这些胡姬纱衣下的穿着。

那并非中原传统的肚兜或抹胸,而是一种他似曾相识的奇特服饰——上半身是一件紧紧包裹住胸脯的织物,形状像是两个倒扣的碗,用细细的带子挂在肩膀上,将胸脯托得格外挺拔饱满;下半身则是一条极短的裤子,紧紧贴在臀腿上,只遮住最私密的部位,露出大片雪白的大腿。

姬长风的目光在这些新式内衣上停留了片刻,心底掠过一丝荒谬的感觉。

他认得这些东西。

之前,他为了讨妻子岳明秀欢心,曾特意去了一趟京城的新生居供销社,买了几套这种叫做“文胸”和“三角亵裤”的新式内衣。

当时他还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让女伙计帮忙挑选尺寸,又遮遮掩掩地用布包好带回家。

岳明秀收到这份礼物时,先是红着脸骂了一句“伤风败俗”,但私下穿上后,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确实比传统的布带裹胸要舒适得多。尤其是怀孕之后胸脯日渐胀大,这种文胸刚好能托住胸前的重量,防止下垂碍着行动。

如今她在府里日日都穿着,还托人又去买了两套换洗。

姬长风万万没有想到,甄修远这个年逾花甲的前朝老臣,竟也如此“时髦”,懂得用新生居的物件来“武装”麾下的胡姬,以此撩拨朝臣的欲火。想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帷幔深处传来。

“哈哈哈!世子殿下能赏光寒舍,老朽真是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随着笑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帷幔后转了出来。

这老者身穿一件绛紫色的宽袍,步履稳健,丝毫不见花甲老人的迟滞。他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两颊带着饮酒后的微醺红晕,看上去精神矍铄,保养得极好。

正是前户部尚书——甄修远。

他左右各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胡姬,那两个胡姬一左一右依偎在他怀里,娇笑着用指尖捻着葡萄往他嘴里送。甄修远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吐出葡萄皮,这才松开两个胡姬,大步朝姬长风迎了上来,拱手为礼,笑容满面。

姬长风连忙收敛心神,脸上堆起轻浮的笑意,拱手回礼道:

“甄老尚书客气了。晚辈近日心中烦闷,听闻老尚书这里有解忧的妙处,便厚着脸皮来讨杯酒喝,还望老尚书莫要嫌弃晚辈叨扰才是。”

“哎——世子这话就见外了!”

甄修远摆了摆手,一脸豪爽地笑道:

“老朽虽然致仕在家,但也时常惦记着朝中的诸位同僚。尤其是世子这般少年英才,国之栋梁,老朽早就想请世子过府一叙,只是一直没找着机会。今日世子肯赏光,那是给老朽天大的面子!来来来,快请里面坐!”

说着,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在前引路,穿过层层帷幔,走向浴池边最宽敞的一处软榻。

姬长风跟在他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只见浴池边的矮榻上,已经坐着七八个官员,有的他认识,有的面生。这些人大多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身边都陪着一名或两名胡姬,有的正搂着胡姬调笑,有的已经醉倒在榻上,鼾声如雷。

丝竹声中,不时传来女子娇嗔的笑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甄修远引着姬长风在最上首的一张软榻前坐下,拍了拍手,立刻有两个容貌一模一样的胡姬从帷幔后走了出来。

这两个胡姬生得极为艳丽,同样的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小口,同样的高鼻深目、棕发卷曲,竟是一对双胞胎。

她们穿着同样的粉色薄纱,纱衣下同样露出新式文胸的轮廓,走动时腰肢款摆,如风中杨柳,带着一种刻意的妖娆。

她们走到姬长风面前,盈盈一礼,然后一左一右在他身边坐下,柔软的躯体贴上他的手臂,带着体温的馨香扑鼻而来。

左边的胡姬拿起银壶,斟了一杯琥珀色的葡萄酒,送到姬长风唇边;右边的胡姬则拈起一颗剥好的葡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嘴唇,眼中满是挑逗的笑意。

姬长风心中厌恶,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张开嘴,接了那颗葡萄,又就着左边胡姬的手喝了一口酒,然后顺势搂住两人的纤腰,做出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

“世子觉得这两个丫头如何?”甄修远在主位上坐下,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姬长风,“这可是老朽费了好大功夫,才从波斯商人手里淘来的宝贝。”

“双生花本就难得,更何况是这般绝色的双生花?世子若是喜欢,不妨带回府去,也好早晚伺候。”

姬长风哈哈一笑,手掌在左边胡姬的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老尚书厚爱,晚辈本该欣然领受。只是……唉!”

“不瞒老尚书,我家那个母老虎,如今怀了身孕,脾气大得很。若是知道我带了两个胡姬回府,怕是能把侍郎府的房顶都给掀了!”

“再说了,父王和陛下向来对我多有交代,不要随便沾花惹草,惹出情债。我虽贵为兵部侍郎,那也是陛下恩宠,可不敢去触陛下的霉头。”

甄修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面上却露出理解的笑容:

“世子顾虑的是。家有孕妻,确实不便招惹这些闲气。也罢,既然世子今日不便带走,那就在老朽这里好生快活一夜,也算是老朽的一点心意。”

他说着,举起酒杯,朝姬长风示意了一下。姬长风也举起酒杯,两人隔空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那些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官员,在酒精与美色的双重作用下,渐渐放浪形骸。

有人开始与身边的胡姬玩起投壶的游戏,输了便罚酒脱衣;有人搂着胡姬唱起艳曲,五音不全却兴致高昂;更有人直接抱着胡姬滚倒在软榻上,衣衫凌乱,喘息声粗重。

姬长风一边应付着身边两个胡姬的纠缠,一边暗中观察着甄修远的动向。

只见甄修远喝了几杯酒后,脸上那副慈祥温和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而精明的神色。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让在场的喧闹声稍稍安静了一些。

“诸位大人,”甄修远环视一圈,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忧国忧民的神情,“老朽虽然已经不在朝中,但心里始终牵挂着朝廷的安危、百姓的疾苦。如今这朝堂之上,可不太平啊。”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说道:“当今皇后殿下推行的那些新政,处处与祖宗之法相悖,搞得民怨沸腾。”

“老朽虽在乡野,却也时常听到百姓的怨声载道。什么‘农业合作’、‘工商合营’,听起来好听,实际上不过是与民争利罢了!那新生居供销社,仗着皇后的面子,大肆倾销奇货,弄得物价不稳,小民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还要被逼着去修什么铁路、开什么矿山,真是苦不堪言啊!”

此言一出,在场的官员纷纷点头附和。一个微醺的官员搂着胡姬,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尚书说得是啊!咱们这些做臣子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稍有不慎,就要被那锦衣卫和内廷女官司抓去诏狱,扒层皮都是轻的!”

另一个官员也跟着叹气:

“可不是嘛。前几日户部有个主事,就因为在一份公文上写错了两个字,就被那锦衣卫拿去审问了三天三夜,放出来的时候人都瘦了一圈,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甄修远听着众人的抱怨,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所以说,咱们得早做打算……”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姬长风,及时收住了话头。

在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姬长风,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警惕,还有几分隐隐的期待。

姬长风自然注意到了这微妙的变化。

他知道,甄修远这是在试探他——试探他是否值得信任,试探他是否可以拉拢。

如果他表现出任何抵触或警觉,那么今晚这场戏就算是白演了;但如果他表现得太过积极,又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

于是他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搂紧了身边的一个胡姬,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大笑道:

“老尚书说的这些朝堂大事,晚辈乃是个跟随父王征战多年的粗人,也不太懂。晚辈只知道,人生在世,就该及时行乐。来,喝酒喝酒!今晚不谈国事,只谈风月!”

说着,他举起酒杯,朝甄修远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甄修远看着他这副沉迷酒色的模样,眼中的警惕之色稍稍放松了一些,也举杯笑了笑:“世子说的是,今晚不谈国事,只谈风月。来,大家喝酒!”

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丝竹声再起,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而在浴场的另一侧,韦玉瑶与芝兰音作为“下人”,被安置在专门供随从、马夫与丫鬟歇息玩乐的下人堂里。

这下人堂与前院的奢靡精致截然不同,是一座宽敞的瓦房,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墙上糊着粗糙的石灰。

屋子里摆着不少歪歪扭扭的桌椅,桌上放着粗陶的酒碗和缺了口的盘子,盘子里盛着一些卖相不佳的卤肉和花生米。

男人们聚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划拳声、叫骂声、大笑声混成一片,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在嗡嗡作响。

墙角还有几个人围在一处赌钱,铜钱碎银在桌上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声,赢了的哈哈大笑,输了的骂骂咧咧,吵得人脑仁疼。

芝兰音一进门,便迅速地扫视了一圈屋内的情形。

她那张清秀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甜美的笑容,从袖中摸出一袋瓜子,又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握在手心,大大方方地走向几个坐在角落里闲聊的丫鬟和姬妾。

“几位姐姐好呀!”她笑盈盈地打了个招呼,在那几个女人身边坐下,熟练地分发瓜子,“我是跟着我家世子殿下来的,头一回到这种地方,什么都不懂,还请几位姐姐多多关照呀!”

那几个丫鬟小妾见她嘴甜又会来事,又见她手里攥着碎银子,便也乐意跟她搭话。

一个穿着桃红色比甲的丫鬟嗑着瓜子,笑嘻嘻地问道:“你家世子殿下?就是那个兵部左侍郎、燕王殿下的世子?”

“正是呢。”芝兰音点点头,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家殿下最近心情不好,跟世子妃闹了点别扭,这才出来散散心。也不知这甄老爷家庄园里有什么好玩的,竟能让殿下破例赴宴。”

另一个穿着藕荷色褙子的小妾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甄老爷子的庄园,可是洛京城里有名的‘游乐之处’。里面的胡姬,个个都是绝色,听说还会许多中原女子不会的伺候人的手段。多少达官贵人,来了就不想走呢!”

芝兰音眨着眼睛,一脸天真地问:“真的吗?那这些胡姬都是从哪儿来的呀?我怎么从来没在洛京城里见过这般模样的女子?”

“听说是从西域那边贩过来的?”那个桃红比甲的丫鬟压低声音,有些不确定地说。

“我听我家老爷说,甄老爷子跟一伙波斯商人有来往,那些波斯人隔段时间就会送一批胡姬过来,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绝色呢!”

芝兰音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嗑着瓜子,笑吟吟地追问:“那这些波斯商人可真是神通广大呀。他们是怎么把人从西域运过来的?这一路上关卡那么多,就不怕被官府查扣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丫鬟摇了摇头。

芝兰音心中记下这个重要信息,又拿出些女儿家的小玩意拉拢众人,将话题岔开,继续说笑套话。

而此刻的韦玉瑶,正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冷眼旁观着一切。

这身装扮在下人堂里并不显眼——有几个护卫也是类似的打扮,大概是觉得这样显得比较唬人。

她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看似在打盹,实际上那双眼睛一直在暗中打量着大堂的结构与门外护卫的巡逻规律。

这座下人堂位于庄园的前院,共有三个出口——正门、后门和一扇对着庄园后方水塘的窗户。

正门和后门都有护卫把守,虽然那些护卫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家丁,脚步虚浮,呼吸粗重,显然没什么真功夫,但韦玉瑶还是不想打草惊蛇。

那扇窗户则开在侧面,外面是一片水塘,水塘对面隐约可见几座低矮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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