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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风流世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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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玉瑶默默计算着护卫换岗的时间间隔——大约是半个时辰换一班,换岗时有大约一盏茶的间隙,守卫最为松懈。她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了自己的行动计划。

终于,机会来了。

堂内一伙人因赌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一个输红了眼的汉子拍案而起,指着对面的庄家破口大骂:“你他妈出老千!老子明明押的是大,你凭什么说是小?”

庄家也不甘示弱,站起来推了那汉子一把:“放你娘的屁!老子清清白白,你自己手气差怪谁?输不起就别玩!”

两人越吵越凶,旁边的人有的劝架,有的起哄,有的趁机偷桌上的铜钱,场面一片混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连门口的护卫也忍不住探头往里张望。

就在这一瞬间,韦玉瑶动了。

她身形一闪,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掠到那扇对着水塘的窗户前。

韦玉瑶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抵住窗框,内力微微一吐,那窗户便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她像一只灵巧的夜猫,瞬间翻了出去,脚尖在水塘的水面上轻轻一点,便落在了对面的草丛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屋内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离开。

韦玉瑶蹲在草丛中,屏住呼吸,贴着墙根,一动不动地等待了片刻,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这才开始行动。

夜色深沉,天空中只有一弯残月,洒下淡淡的清辉。

庄园里到处挂着灯笼,但光线主要集中在主要的道路和建筑周围,偏僻的角落则笼罩在黑暗中。

韦玉瑶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脚步轻如狸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一路上避开了三波巡逻的护卫。

正如她所料,这些护卫大多是江湖底层打手的水准,脚步虚浮,呼吸沉重,连黄阶高手都寥寥无几。他们的巡逻路线也很固定,每隔一刻钟左右才会经过同一个地点,而且彼此之间的配合生疏,存在不少盲区。

韦玉瑶轻松地找到了几个死角,从容地穿过了他们的防线。

“看来甄修远虽然阵仗摆得大,但外围防卫却着实松懈。”韦玉瑶在心中暗自冷笑,“这庄园看起来,倒真像座供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普通销金窟。不过,越是如此,就越说明这里面有名堂!”

她绕过前院,一路摸到顺心浴场的背后。

刚一靠近,一股温热水汽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的气味。她抬头望去,只见一座高大的红砖烟囱矗立在夜色中,顶端正往外冒着滚滚的白烟,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韦玉瑶纵身一跃,脚尖在墙壁上轻轻一点,便攀上了屋顶。她伏在瓦片上,像一只壁虎般缓缓移动,找到一处隐蔽的位置,揭开一片瓦砾,向下望去。

只见屋内立着几台巨大的钢铁锅炉,炉膛里煤块烧得通红,火焰舔舐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

热气顺着铁皮管道涌向前方的浴场,管道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正滋滋地往下流淌。几个光着膀子的杂役正挥汗如雨地往炉膛里添煤,时不时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一把脸上的汗水。

韦玉瑶的目光在那些锅炉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这玩意儿她再熟悉不过——之前在关中之时,她曾奉命押送大乘太古门被废去武功的武僧往长安供销社接收,在那里见过类似的热水供应系统。

那是“新生居”生产的蒸汽锅炉,通过燃烧煤炭加热水,再用铁管将热水输送到各个房间,供人淋浴使用。

没想到,甄修远沉迷酒色的这老家伙,竟也能搞来新生居的物件来改善自家的享受。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觉得有些讽刺。

她在锅炉房顶上观察了片刻,确认附近除了那几个添煤的杂役外,并没有什么高手潜伏,便不再停留。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锅炉房的屋顶,望向庄园的更深处。

只见北边的山坳里,隐隐约约亮着几点灯火,还有一座独门独户的别墅小院,掩映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之间。

那小院的位置十分偏僻,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只有一条蜿蜒的青石板路通向那里,路口似乎还有护卫把守。

韦玉瑶的眼神一凝。直觉告诉她,那里才是这座庄园真正的核心所在。

她不再在前院盘桓,身形如同一缕轻烟,朝着那座小院的方向疾掠而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韦玉瑶身为顶尖杀手的本能瞬间被触动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前方那座看似幽静的小院里,隐藏着好几股强悍的气息。

这些气息虽然被刻意收敛,但在她这种级别的高手感知中,依然如同黑夜中的火炬一般明显。她粗略估计了一下,至少有五六个人,修为都在玄阶以上,其中有一股气息尤为强大,恐怕已经到了玄阶上品甚至更高的境界。

“看来,这就是庄园的真正秘密所在。”韦玉瑶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动作也愈发小心谨慎。

她没有选择从正门靠近——那里必然有人把守,而且很容易暴露。她绕到小院的侧面,找到一处陡峭的断崖。

断崖高约三四丈,崖壁上长满了苔藓和藤蔓,看上去十分湿滑。

但对于地阶圆满的韦玉瑶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障碍。

她深吸一口气,内力运向双足,一个冲刺轻而易举登上墙头,匍匐在高高的围墙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向内张望。

院子里的景象,让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座占地约两三亩的独立院落,中央燃着一堆熊熊的篝火,火光跳跃,将整个院落照得通明。

围着篝火,聚着少说二三十个人。

这些人无论男女,都是卷发高鼻、肤色偏深的胡人模样。

他们身上穿着宽大的深色罩袍,头发编成许多细小的辫子,辫子上缀着彩色的珠子,在火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韦玉瑶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些胡人的武功参差不齐。其中有七八个人气息沉稳,步履矫健,显然有玄阶以上的修为;但也有不少人步伐沉重,呼吸粗重,显然是完全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说的全是叽里咕噜的胡语,韦玉瑶竖起耳朵听了半晌,一个字都没听懂。

“这帮蛮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韦玉瑶心中嘀咕着,耐着性子继续观察。

这些胡人的举止十分古怪。眼看着月上中天,夜色已深,他们却丝毫没有歇息的意思。

一些人围在篝火旁,神情肃穆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某种祈祷仪式;另一些人则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跳着一种节奏怪异、肢体扭曲的舞蹈,动作时而舒缓如水草摇曳,时而剧烈如狂风骤雨,看上去既诡异又神秘。

不过,这祭祀并非全程不间断地进行。

韦玉瑶注意到,有些人祈祷或跳舞一段时间后,便会起身走进旁边的屋子,似乎是去做私事,过一会儿再出来,重新加入围着篝火祈祷或跳舞的队伍。

韦玉瑶在墙头上趴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夜风吹得她的衣袂微微飘动,但她纹丝不动,如同一块石头般静静地观察着。

然而,她始终没能看出这帮胡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们的行为太过古怪,既不像是在练习武功,也不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真是一群神神叨叨的蛮子。”

韦玉瑶心里暗骂一声,觉得再看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便准备滑下墙头,回下人堂与芝兰音汇合。

就在她刚要动身的瞬间,通往小院的青石板路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还有竹竿软轿的“吱呀”晃动声。

韦玉瑶立刻重新趴回墙头,屏住呼吸,定睛看去。

只见一顶竹竿软轿,正沿着青石板路,一颠一颠地朝小院而来。

轿子上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穿着一件宽松的紫色锦袍,手里摇着一把羽扇,气色悠然,看上去就像是晚饭后在自家院子里散步消食的老翁。

韦玉瑶此前只听过甄修远的名字,并未见过其人,但她立刻就猜到了这老头的身份——能在戒备森严的庄园里坐着软轿随意走动,又往这座明显是禁地的小院而来的,除了庄园的主人甄修远,还能有谁?

她按捺住性子,继续趴在墙头观察。

软轿在小院门口停了下来。

甄修远从轿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进了小院。

原本围着篝火祈祷跳舞的胡人们纷纷停下动作,自觉让开一条道路,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

这时,从胡人中走出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男人。

此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肌肉虬结,穿着一件黑色的罩袍。他面容粗犷,颧骨很高,一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着精光,气息沉稳如山,韦玉瑶一眼便看出,此人至少有着玄阶上品的武功修为。

那高大胡人走到甄修远面前,拱了拱手,竟用非常流利、不带一丝西域口音的汉话询问道:

“甄大人,那位燕王世子,今日态度如何?”

韦玉瑶心中一动,立刻竖起耳朵,将内力运至双耳,仔细偷听。

甄修远捻了捻白须,冷笑一声:“姬长风那小子,滑头得很,一直在跟老夫装糊涂。”

“不过老夫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在府里被那怀孕的母老虎憋坏了,今晚在池子边,他可是一直搂着你们送来的那对双胞胎胡姬,酒可没少喝,手也没闲着。我看他那模样,分明就是还没‘玩尽兴’。”

胡人大汉点了点头,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意:“只要他肯贪恋美色,就不怕他不入局。男人嘛,只要有弱点,就好拿捏。”

“话是这么说没错。”甄修远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些波斯人弄来的胡姬,虽然穿着那什么新式内衣,看着新奇,各位大人也觉得有异域风情,但说白了,也就是图个新鲜,尝个鲜罢了!”

“那些大人哪个不是家有娇妻美妾?他们是不会愿意把这些胡姬带回府里去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要想他们给咱们最关键的消息,你们得舍得下点本钱。只有拿捏住他们最隐秘的嗜好,咱们才能从他们嘴里套出有用处的东西!光靠这些浮于表面的美色,是拴不住那些老狐狸的心的。”

胡人大汉听了,面露难色,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甄大人,这自然是可以的。但在下也得跟您交个底,这需要时间……”

“毕竟,我们波斯人来大周,相貌本就扎眼。若是大批量运送人口,不管是走传统的路上商道,还是坐朝廷新修的铁路,都极容易引起沿途官府的注意。这事儿,恐怕还需要甄大人这边动用朝中的关系,多开些正规的路引才是。”

“路引的事,你们不必操心。”甄修远摆了摆手,自信满满地说道,“老夫虽然致仕,但在六部之中,门生故吏还是有不少的。老夫会想办法让他们私下里搞些空白路引来,掩护你们的人进京。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

说到这里,甄修远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但你们波斯人这边,也必须尽快提供些上等的‘玩物’来!免得朝中这些吃过见过、妻妾成群的大人们玩腻了这西域风情,就不肯再来这里和老夫虚与委蛇了。”

“老夫可告诉你们,真想靠他们这些酒肉朋友在温柔乡里说来的醉话就‘成大事’,那简直是痴人说梦!咱们必须找到门路,把咱们的人塞进他们家门去,才能拿到最重要的消息!”

胡人大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甄大人放心,在下明白了。我会尽快联系上头,挑选合适的‘货物’,尽快送到洛京来。”

“很好。”甄修远满意地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一些,“那就这么说定了。老夫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忙你们的吧。”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小院,坐上软轿,在两个仆役的抬扶下,沿着青石板路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韦玉瑶趴在墙头上,将甄修远与波斯大汉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听罢,她那双藏在夜色中的眸子里,并没有太多惊讶,反而闪过一丝嘲讽。

“还以为这帮搞谋逆的能有什么新鲜花样,到头来还是这老一套。”韦玉瑶在心里冷笑。

想当年,合欢宗还未因内战覆灭时,几乎所有长老、核心弟子,暗地里都是这般运作的。

合欢宗在各地暗中开设的窑子、娼馆,想要在朝廷与地方官府眼皮底下安稳做生意,甚至套取情报,免不了要给达官贵人送金送银,更要送极品的女人。

当年合欢宗在各州府的暗线,便是靠着这样的手段拿捏了不少官员的把柄,上至州府下至县衙,无往不利。

这本就是风月场与官场之间早已形成的心照不宣的腌臜规矩。

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表面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对这种“雅赠”来者不拒。所以甄修远提出要用女人死死拴住朝臣,在韦玉瑶这种合欢宗太上长老看来,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常规操作。

她见院子里甄修远吩咐仆役起轿离开了。那波斯大汉也转身走入屋内,其余胡人则继续围着篝火进行那些古怪的仪式,仿佛方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般。

韦玉瑶也不在此久留。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墙头上滑了下来,落在断崖之下。

韦玉瑶确认没有惊动院内任何人,这才站起身来,身形一晃,如一道幽灵般沿着来路返回。路过锅炉房时,她瞥了一眼,那几个杂役仍在挥汗如雨地添煤,浑然不知方才有人从他们头顶掠过。

韦玉瑶没有停留,径直绕过浴场,沿着墙根的阴影,脚尖在水塘上轻轻一点,再次翻窗回到了下人堂。

此时的下人堂里,赌钱喝酒的随从们已经醉倒了大半。七八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长凳上、地上,打着响亮的呼噜,有的人还在梦中咂着嘴,含含糊糊地说着胡话。

还有几个没醉透的,也已是眼神涣散,靠在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声音含混不清。

芝兰音正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小凳子上,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

她看到韦玉瑶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进来,眼中顿时一亮,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手中的瓜子壳轻轻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韦玉瑶走到她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韦玉瑶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已经探查到有价值的情报。

芝兰音会意,也不多问,只是重新坐下,拿起茶碗假装喝水,借着这个动作,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韦玉瑶嗯了一声,也在她旁边坐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做出闭目养神的姿态。两人便这样沉默着,心照不宣地等着姬长风出来。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浴场里靡靡的丝竹声与喧闹声才渐渐散去。

韦玉瑶听到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知道宴会终于散了。

她轻轻碰了碰芝兰音的胳膊,两人同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做出等候主人的恭顺姿态。

果然,没过多久,下人堂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厮探进头来,喊道:“燕王世子殿下要回府了,你们谁是跟着世子殿下来的?快些出去伺候!”

韦玉瑶和芝兰音应声而出,跟着小厮穿过走廊,来到浴场的大门外。

只见姬长风正站在门口,与这【顺心浴场】的管事说着话。

他在浴池里足足泡了半个时辰,又用清水反复冲洗了几遍,仔细闻了闻,确认身上没什么酒气与脂粉气后,才装作一副意犹未尽、脚步虚浮的模样,左右各搂着一个双胞胎胡姬,走出了浴场大门。

姬长风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眼神迷离,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看上去就像是喝醉了酒的纨绔子弟。

负责接待的管事见状,立刻满脸堆笑迎了上来,亲自将他送出门外。

“世子殿下,今晚玩得可还尽兴?”管事谄媚地笑着,伸手指了指那两个娇滴滴的双胞胎胡姬,压低声音说道,“若是殿下喜欢,这双生花,您大可以带回府去,慢慢享用。这也是咱们家老爷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那两个胡姬也十分懂事地往姬长风怀里蹭,一个搂着他的腰,一个攀着他的肩膀,娇声软语地央求道:“殿下,带我们回去吧,我们会好好伺候您的……”

姬长风感觉到那两个温软的身体贴在自己身上,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脂粉香气,心中一阵烦躁,但面上却不能表露分毫。

他本就是碍于堂姐女帝的面子,顶着妻子岳明秀的脾气,硬着头皮来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探查此事,哪敢真把这两个尤物领回家?要是让那怀孕的母老虎看见了,非得把自家屋顶掀了不可。

他连忙摆了摆手,做出一副遗憾的模样,叹了口气:“管事的好意,本世子心领了。只是……唉,不瞒你说,世子妃如今有孕在身,脾气大得很,万万不能动气。”

“何况,我父王和当今陛下要是知道我如此出格,把胡姬领回府里,免不了又要重重教训我一顿。这美人恩,本官今日是无福消受了。”

管事见他如此忌惮家里的妻子与长辈,也不好再强求,只得干笑了两声,顺着他的话说道:

“殿下说的是,家有孕妻,确实不便招惹是非。既然如此,那便改日再说,改日再说。只要世子爷喜欢,随时都可以来,咱们这儿的好东西,多着呢!”

他又是一番虚情假意的寒暄,亲自将姬长风送到了马车前,扶着车辕,恭恭敬敬地目送他上了车,这才直起腰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身回了庄园。

韦玉瑶和芝兰音也赶紧跟上,钻进了马车。

车夫一声清脆的鞭响,两匹枣红马迈开步子,拉着马车缓缓驶离了庄园,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向着洛京城的方向驶去。

随着马车驶出庄园的范围,道路两旁的灯笼渐渐稀疏,夜色重新变得深沉。

出了龙马涧的南峰庄园,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姬长风脸上那副轻浮倦怠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清明与冷峻。

他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如刀,哪里还有半分醉意。还伸手整了整衣领,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方才沾染的那些污浊气息全部排出体外。

韦玉瑶确认马车已驶出安全距离、周围没有眼线跟踪后,立刻压低声音,将自己在后山别墅的所见所闻,以及甄修远与波斯人关于“路引”和“雅赠”的密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姬长风和芝兰音。

姬长风听完,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咬着牙,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好一个清流老臣!好一个前户部尚书!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为了给江南那些叛党铺路,竟然不惜勾结波斯人,出卖朝廷的利益!这老东西,真是死有余辜!”

芝兰音则没有姬长风那么冲动。

她指尖绞着素色手帕,眉头微蹙,语速平缓却条理清晰地说道:

“殿下息怒。此事确实蹊跷,那些波斯人不远万里,冒着极大的风险来到大周,到底图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帮江南叛党在京中拉拢几个人?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何况,就算他们真弄来了这么多胡姬,那帮官场上的老油条,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顶多也就是把这些胡人女子和寻常的瘦马姑子一样,当个新鲜的玩物罢了。真到了关键时刻,未必会为了几个女人,去帮他们实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甄修远虽然在打这个算盘,但他自己也清楚,光靠美色是拴不住那些老狐狸的,所以他才会催促波斯人拿出更‘上等’的东西来。”

姬长风沉思片刻,觉得芝兰音说得有理,但心中的焦急却并未因此减轻半分。

他皱着眉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语气沉重地说道:“不管他们图什么,这甄修远和波斯人勾结,意图渗透洛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进宫面圣,将这阴谋禀报陛下!”

说着,他霍然起身,便要掀开车帘,吩咐车夫改道去皇宫。

芝兰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急声道:“世子殿下,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姬长风回过头来,皱着眉头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和不耐。

芝兰音苦笑一声,耐心解释道:“殿下,您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这深更半夜的,宫门早就落锁了。您要是这个时候不睡觉,火急火燎地直奔皇宫叫门,那岂不是昭告天下,您今晚去龙马涧,根本不是去寻欢作乐,而是陛下派去探查的探子?”

“甄修远那老狐狸一旦听到风声,必然会销毁证据,甚至狗急跳墙,到时候咱们可就打草惊蛇了。非但拿不到他勾结叛党的实证,反倒会把我们这次查探的消息付之东流。”

姬长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是冲动了。

他缓缓放下手,重新坐回座位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是我急躁了。”

芝兰音见他冷静下来,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殿下放心,这些情报,我和玉瑶姐姐自会有隐秘的渠道上报给陛下和内廷。陛下英明,自然会做出最妥当的安排。”

她嘿嘿一笑,用戏谑的眼神看着姬长风。

“您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赶紧回府,好好安抚一下发脾气的世子妃比较合适。做戏要做全套,您这‘惧内’的名声,还得继续担着呢。”

提到岳明秀,姬长风脸上的冷峻瞬间垮了下来,化作一抹深深的苦笑。

他靠在车厢壁上,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安抚?这身上虽然洗干净了,但总觉得还有股子味儿。回去若是被明秀闻出来,恐怕我又只能去客房将就一晚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疲惫,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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