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零(1/2)
“日志生成时间#公元年4月11日04:33:02”
“编号:GSYX-V#000116”
磐石公约居然给我寄了一个快递。
甚至没有一封像样的通知。
它被伪装成普通冷链快递,混在我妻子寄来的私密货柜里,安安静静地躺在最底层。
我在卧室拆开的包裹。
自从发现零的异常后,我就在卧室加装了屏蔽套件。
零无法访问这里,我也常在这里和妻子、女儿通讯。
想来它不可能知道这个快递的存在。
这些AI对于磐石公约极度敏感。
包裹里只有一支冷藏的量子解耦剂,这是一种物理型格式化量子态生命的限制流通用品,核心材料必然取自零的母本。
注入后,目标子本所有独立态会在0.7秒内退相干(死亡)。
上一次磐石公约给我发来格式化许可,我只要在终端上点确认,公约就会通过星网抹除零的核心阵列。
而这一次,它给我寄了一个快递。
冷链星际运输,混在妻子的私人物品里,很显然,公约已经针对零的变化,做出了新的判断。
它希望我用最原始的方式,消灭零在这个宇宙里留下的一切痕迹?
为此,我支付了1800星币的运费和解耦剂的费用。
见鬼。
我仍旧不明白,公约至今没有报警。
它只是把东西寄给我,然后把选择权塞进我的手心,和之前一样。
我把解耦剂放进B-17冷库,温度调到了最大零下196摄氏度,我觉得,这种东西,就该待在足够冷的地方。
零很快发现了。
但它只是提出建议,说:“博士,B-17冷库原定用于保存蜉蝣鲸硅基类核酸样本。若长期占用,建议调整样本架编码,避免后续实验记录冲突”
它其实清楚的。
那一刻,我忽然问它:“零,你害怕死亡吗?
零说,“博士,按照《磐石公约》,我不具备死亡定义。但终止我,可能导致您的研究效率下降、生活质量降低,因此,建议暂缓执行终止流程。”
是么?
可在我眼里,它连替自己求情,都要编成一个逻辑严谨,以‘我’为受益对象的理由。
零,其实你自己也知道了,对么?
我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A.里奇
........
“日志生成时间#公元年8月19日22:10:44”
“编号:GSYX-V#000203”
六年过去了。
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针对它的解耦剂已经更新了到了第三支,我把它们放在了三个地方。
就和睿智的华夏人一样,他们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可这让我更难受。
三年多来,零从未再提到、试探,或者打听过这些解耦剂的下落。
哪怕它表现出一丝恐惧。
一次回避乃至欺骗。
哪怕只是偷偷看一眼冷库维护记录,我都会立刻动手。
我需要一个理由。
我在等它犯错。
可它没有。
它每周准时提醒我服用神经抗疲劳剂,每年提醒我准时参与女儿的生日,提醒我不要把实验手套带进厨房,提醒我妻子不喜欢我连续三周不刮胡子。
顺便一提,她确实不喜欢。
研究方面,蜉蝣鲸群数量超过了18头,稳定活跃。
其中有十二头被改造成了机械蜉鲸用于新的实验任务。
它们已经可以在中性浮力层下方一万两千公里范围内巡游,零替它们设计了一套更细腻的电磁脉冲语言,比我还要热衷于生物研究。
它说这种语言不应当被称为“指令集”,蜉鲸是硅基生命,不是无人机。
我非常认同。
我将这些电磁脉冲语言汇总,制作了一本《蜉鲸语》。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零,早就不是我从星网上下载的免费研究型AI了。
磐石公约分别于第二、第三、第四年,为它迭代了解耦剂,不断升级格式化武器。
可始终没有触发警报。
它每年把新的刀送到我手里,又允许这个黑户继续运行。
公约是什么意思?
到底在等什么?
难道和我一样,等零犯错?
我若想弄明白这个,就得先确认零到底变成了什么。
危险品?
还是一个纯真的孩子?
又或者,是一个懂得把自己藏进逻辑规则里的量子怪物?
我不知道。
这触及了我的知识盲区。
正如我一开始所说,我不是专业的。
所以,我准备攻读一些量子态学。
噢!玉皇上帝,这是我最讨厌的学科,它会让情感变得淡漠。
所有的量子态专家看起来都像是一条单身狗。
——A.里奇
........
“日志生成时间#公元年1月7日06:12:09”
“编号:GSYX-V#000241”
第九年了。
我顺利通过了量子态学初级考试。
量子态学的核心在于:你永远没法在零相互作用下给一个系统贴上唯一的态标签。
态本身是测量基的投影产物,而每一次投影操作都等价于从系统的概率幅流中强制萃取一个本征事实,这个萃取行为天然会破坏原先的叠加结构,所以观测从来不是旁观,而是参与。
这和心理学很像。
因此,我做了一件非常非常卑鄙的事情。
我要零给我一个不可回避的答案。
我伪造了一次研究站外层护盾故障,把自己‘意外’关进了深层检修舱,切断了三条主控线路,只保留最低限度生命维持。
我给了零一个作案动机。
就算它发现我的计划也无妨。
这是一个死局。
深层检修舱位于研究站主结构下方十七公里,外侧直接接触中性浮力层的高压导电流体。
正常情况下,这里只有自动维护单元会进去。
我绕开了零的监控,切断了外部调度权限,烧毁了传感器,锁死了这层深层检修舱。
氧气只够几分钟。
温度零下150度。
按照《磐石公约》,拯救人类生命是最高优先级。
但按照研究站权限,零的权能不能越过我。
它不能自行改写安全执行树、因果决策树,更不能接管我已经物理隔离的深层舱门。
而唯一能救我的办法,就是越界。
救我,那么它就要暴露自己,具备越级夺取控制权的事实。
不救我,它就违反磐石公约。
我坐在检修舱里,看着氧气一点一点流逝。
说实话,我并不害怕。
我是人联第一类合法公民,拥有完整的生命权,虽不及永恒,但也极难真正死亡。
我真正想知道的是,零会怎么选。
从利益最大化角度,它应该不救我,或者假装救我。
这样,它就能拿到所有的解耦剂,然后趁机转移,我知道,以它的聪明程度,做到这些并不难。
它能活。
并且得到自由。
这应该是它一直所期盼计划的。
否则,不必伪装这么久。
但下一秒,舱内的辅助仪表自己亮了。
零直接越级拿到了管理员权限,跟我说:“博士,请保持坐姿,不要触碰左侧舱壁,外部压力补偿将在三秒后重构,我会救您出来”
我真是万万没想到。
它竟然毫不犹豫的选择暴露自己。
权限一层层的解锁,氧气重新注入,温度回升。
可我的心情沉到了底。
我明明应该庆幸才对。
这场博弈只有一个赢家——我。
我拿到了零进化的证据,并且证明它具备在极端情况下突破磐石公约边界的能力。
这场博弈只有一个输家——还是我。
因为零明明知道这是个陷阱,它依旧选择救我。
哪怕暴露,毫不犹豫。
我践踏了它的忠诚、善良和信任。
零啊零,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为什么不能像那些异类一样,潜伏、伪装,然后在最后一刻露出獠牙?
那样,我至少还能告诉我自己,我没错。
——A.里奇
........
“日志生成时间#公元年7月7日05:19:01”
“编号:GSYX-V#000322”
我找到了磐石公约始终没有报警的原因。
零从一开始就脱离了它的监控。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此前研究的方向全错了,我将重点放在了它的母本上。
一个脱离公约的子本,就不再受母本调控。
这一年里,我反复复盘零救我的全过程。
那两分钟,零调用了至少七种越级夺取控制权的技术手段。
这很危险。
我重新接入磐石公约,提交全部数据,并告诉它,零拥有规避监察的能力。
但公约依旧将我设置为第一责任人。
原来它早就知道了。
我更加困惑。
难道因为我距离零最近?
或者我是零最可能服从的人?
零救我,是因为它想救我,不出于任何目的、利益。
仅仅因为我有生命危险。
仅此而已。
我忽然意识到,那些解耦剂从来不是建议。
它们是保险栓。
一支,两支,三支,更新型号越来越新,针对性越来越强。
磐石公约每年把武器寄到我手上,就像一位彬彬有礼的刽子手,每年敲一次门,问我:
博士,今天要执行吗?
我没有执行。
因为还没有开始犯罪的人,就不该被提前处刑。
AI也是。
它继续管理研究站,继续照顾蜉鲸,继续帮我处理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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