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替俺照顾好俺娘……儿子是战死的!没给您丢人(2/2)
“雷虎……”慕容白脸色惨白,望着那冲天的火光。老陈和几名幸存的靖安司队员,也面露悲戚。
火光持续燃烧,爆炸声连绵不绝,仿佛将那片区域化作了真正的地狱。
加鲁鲁的尖啸声被淹没在轰鸣中,但一股更加庞大、阴冷、充满毁灭气息的意念波动,如同冰冷的潮水,从那个方向缓缓弥漫开来,让即使远离战场的罗生等人,也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玄冥”的气息?他也被惊动了?
“走!咱不能让他白死!”李自欢猛地站起身,脸上再无平日的惫懒,只剩下钢铁般的冷硬和杀意,“按计划,分头行动!慕容小子,你带伤员,想办法找地方藏起来,等消息,或者看准机会,从西区服务器群那边制造混乱!罗生,你跟我,还有龙儿,去南区!加鲁鲁和‘玄冥’的注意力被东区大火吸引,南区守卫可能会空虚,是机会!”
“是!”众人强打精神。慕容白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对李自欢和罗生抱拳:“二位,保重!等你们信号!”
“小心。”罗生也对慕容白点头,然后将目光投向南方,那片更加黑暗、寒气隐隐弥漫的区域。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分头离开时——
“咻——!”
一道微弱的、带着焦糊味道的传讯符火光,如同垂死的萤火虫,晃晃悠悠地从爆炸火海的方向飞来,精准地落在了李自欢面前,然后“噗”地一声,燃起一小簇火苗,火苗中,传来了雷虎那粗嘎、嘶哑、断断续续、却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笑意的最后遗言,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爆炸、燃烧的噼啪声、虫子的嘶鸣,以及加鲁鲁气急败坏的咒骂:
“李……爷……罗……少侠……听……听得见吗?嘿……俺这次……玩得有点大……把东区那老狗囤的‘情绪结晶’和……和虫巢的‘母液’给点着了……哈哈……够那老狗喝一壶了……咳咳……”
火苗中的声音剧烈咳嗽了几声,似乎受了重伤,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畅快和解脱。
“俺……不行了……被那老狗的‘万咒缠身’钉住了……跑不了啦……不过……俺临死……也得拉他垫背!你们……快走!按计划……搞他娘的!别忘了……俺的酒!”
声音越来越微弱,但最后,却陡然拔高,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对了!李爷!罗少侠!方……方便的话……替……替俺照顾好俺娘!她就住在……西区……地下三层……‘废料回收站’旁边……那个用破管道搭的窝棚里!她……她眼神不太好使……耳朵也背……但人好……你们……出去之后……跟她说……虎子……没给她丢人!下辈子……还……还给她当儿子!”
话音戛然而止。
传讯符的火苗,也随之彻底熄灭,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在冰冷污浊的空气中。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东区冲天火海的轰鸣,和南方隐约传来的、仿佛被激怒的巨兽般的、更加阴寒的意念波动,提醒着众人现实的残酷。
李自欢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脸上肌肉抽搐,最终,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嘶哑的、带着血腥味的话:
“老子……记住了。”
他转身,看向西区的方向,又看了看南边,最后,目光落在罗生脸上,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决绝。
“走。”
没有更多的话语。
两人一龙,如同两道沉默的阴影,融入了西区外围错综复杂的管道与建筑废墟之中,朝着南方,那寒气森森、被称为“永冻井”和“寒气能量转化站”的死亡之地,义无反顾地潜行而去。
身后,是燃烧的东区,是雷虎和杀虫队员们用生命点燃的、反抗的烽火,以及那句沉甸甸的、关于一位“眼神不太好使”的老母亲的托付。
前方的路,依旧黑暗,冰冷,危机四伏。
但有些火种,一旦点燃,便再难熄灭。
有些承诺,一旦许下,便需用血与火,去践行……
剧痛!
并非来自后背被“蚀魂咒刺”洞穿的血肉,也非来自周身缠绕、勒入骨髓的暗绿诅咒锁链,甚至不是那即将吞噬一切的、混杂着情绪能量爆燃和虫酸毒液的恐怖烈焰烧灼躯体的灼痛。
那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灵魂正被无形的力量从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壳中强行剥离的、冰凉的抽离感。视野开始模糊、晃动,如同浸了水的劣质画片,色彩斑斓却扭曲失真。
耳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虫母临死的尖啸、建筑崩塌的轰鸣、加鲁鲁气急败坏的咒骂……都迅速远去,变得朦胧,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不断渗水的毛玻璃。
“俺……要死了么……”雷虎残存的意识里,闪过这个念头,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嘲讽。
“也好,这狗日的鬼地方,俺早就待够了。只是……可惜了那坛答应给兄弟们庆功的……藏在“废料回收站”第三根管道夹层里的酒!可惜了……还没亲眼看到……加鲁鲁那老狗的脑袋被砍下来……当球踢……”
还有……娘。
这个念头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逐渐涣散的意识深处,带来一阵尖锐的、远超肉体痛苦的悸动。
眼前的扭曲光影骤然破碎、重组,不再是燃烧的仓库和狞笑的加鲁鲁,而是……一片昏黄、摇曳的、温暖的灯火。
是那盏用废弃能量晶体边角料打磨成、总是擦得锃亮、挂在窝棚低矮顶棚下的、自制小油灯。灯焰不大,却努力驱散着管道森林深处永恒的阴冷和潮湿。
灯光下,一个佝偻、瘦小、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银灰色旧制服的身影,正坐在一张用破木板和金属边角料拼成的矮凳上,就着那点昏黄的光,眯着那双早已浑浊、看东西总需要凑得很近的眼睛,一针一线,缝补着什么。她的手指粗糙,布满老茧和细小的裂口,动作却稳而仔细,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是在缝他那件同样洗得发白、后背被虫酸蚀穿一个大洞的制服。那是他成为“杀虫队”小队长时发的,算是他这辈子穿过的最“体面”的一件衣服。虽然依旧破旧,但娘总说,穿整齐点,精神。
“虎子,回来啦?”老人没有抬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声音沙哑,带着常年咳嗽留下的痰音,却有种奇异的温和,“灶上温着点糊糊,加了点今天分到的‘营养膏’渣,你趁热吃,小心别烫着啊……”
“嗯,俺回来了。”记忆中的自己,闷声应道,声音是刻意放轻后的粗嘎。他走到那个用几块砖头搭成的简陋灶台边,端起那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面是粘稠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灰褐色糊糊,还不停冒着泡。
他狼吞虎咽,吃得很香,仿佛是什么绝世美味。其实味同嚼蜡,但这是娘做的……
“我必须吃,吃了才有力气,明天才能继续去“杀虫”,去赚那点微薄的、随时可能被克扣的功勋点,给娘换点稍微不那么劣质的“营养膏”,或者……攒着,看能不能换点真正能治她眼睛的“药”。”
哪怕那“药”在黑市上标着天价,哪怕希望渺茫得像黑暗中的萤火。
画面晃动,碎裂,又重组。
这次是在一个更加阴暗、散发着浓烈血腥和腐臭的通道里。脚下是粘稠的、混合了虫尸和不明粘液的地面。周围是弟兄们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前面,是黑暗隆咚的、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的虫巢入口。
“队长……这次是‘七号坑’,听说上周进去的那队,一个都没出来……”身边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颤抖,是刚来没多久的“豆芽菜”。
“怕个卵!”记忆中的自己,啐了一口唾沫,抡了抡手里新磨过的战斧,斧刃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闪过寒芒,“虫子再多,也就是一斧头的事!跟紧老子,别掉队!完事了,回去老子请你们喝……喝口水!”本想说的“酒”字,在舌尖转了个弯,变成了更现实的“水”。
因为,功勋点得省着,娘的“药”还没着落。
但胸腔里,那股被压抑的、名为不甘的火焰,却在每次面对这些恶心虫子、每次看到加鲁鲁和他那些走狗趾高气扬、每次拿到那点可怜的、被盘剥后的“报酬”时,就烧得更旺!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这些人在泥泞和虫群里挣扎,用命换一口馊饭,而那些高高在上的杂碎,却能肆意压榨、享用一切?
画面再次切换,变得更加血腥,更加痛苦……
是脸上!剧烈的、仿佛被烙铁烫穿又浇上冰水的剧痛!视野瞬间被粘稠的、散发着腥甜气味的黑暗覆盖一半!
一只通体漆黑、但甲壳上闪烁着诡异暗银纹路的变异“噬魂虫”,用它那带着冰冷“静默”气息的口器,狠狠撕咬在他的脸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颧骨在碎裂,皮肉被腐蚀,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冷死寂的意念,如同毒蛇般顺着伤口,疯狂钻向他的大脑!
“啊——呜!!”惨叫声被喉咙里涌出的血沫堵住。
他疯了一样挥动战斧,砍碎了那只虫子,但半边脸已经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视线所及,是队员们惊恐的眼神,是远处“监工”冷漠甚至带着讥诮的注视,是加鲁鲁派来的那个黑袍咒术师,远远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仿佛只是死了一条无关紧要的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