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收网(上)(1/2)
天光未亮,南京城尚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街道上悄无声息,只有更夫拖着长长的梆子声从巷口传来,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
雾气很重,将远处的城墙和屋檐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中。
忽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城南传来,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雾气中,一队队身穿深色军大衣、肩扛汉阳造的士兵,
正以急促而有序的步伐穿过街道。
他们的皮靴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震动,惊得路边几条野狗夹着尾巴逃窜。
士兵们不说话,只有带队军官偶尔压低声音发出指令:“快,跟上!”“左转弯,跑步前进!”
与此同时,南京城的九座城门几乎在同一时刻被孝陵卫接管。
守门的原卫所兵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一边,换上了荷枪实弹的孝陵卫士兵。
城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入。
城内各处要道口,也迅速出现了孝陵卫的岗哨。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没有喧哗,没有混乱,甚至连街上的百姓都还没来得及察觉到异常。
直到第一缕晨光刺破雾霭,南京城的百姓们推开家门时,才发现——变天了。
魏国公府门前,两尊石狮子在晨雾中威严依旧。
门楣上“敕造魏国公府”六个鎏金大字,在朦胧的天光下依然熠熠生辉。
几个家丁正在懒洋洋地清扫门前的落叶,嘴里还嘟囔着这鬼天气冷得邪乎。
忽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家丁们抬头望去,顿时愣住了。
只见黑压压的士兵正从巷口涌来,迅速而有序地散开,眨眼间便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士兵穿着统一的深色大衣,端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带着长长刺刀的火铳,面无表情地将魏国公府的正门、侧门、后门全部包围。
一个家丁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另一个家丁结结巴巴地问,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
没有人回答他。
士兵们在距离大门十步远的地方停住,列成两排,枪口斜向上,纹丝不动。
一个军官模样的年轻人走上前来,对着大门高声喝道:“孝陵卫奉旨办案!所有人等,不得擅自出入!”
这一声喝,如同晴天霹雳,将那几个家丁彻底震醒。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拔腿就往府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不好了!官兵把府围了!”
府内顿时炸开了锅。
而此时,在包围圈外的一条小巷里,常延龄骑在马上,远远望着魏国公府那熟悉的门楣。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大衣,腰间挂着手铳,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
他没有上前,只是那么静静地望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在他身后,徐文爵也骑着马,脸色复杂地望着那座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府邸。
那里有他的父亲,有他的大哥,有他从小到大的回忆——虽然那些回忆并不美好。
“姐夫,您不过去吗?”徐文爵低声问道。
常延龄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去了。那是你父亲,不是我父亲。”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但徐文爵注意到,姐夫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这些年来,徐弘基对常延龄这个女婿,从来没有给过好脸色。
常延龄虽是怀远侯,但在徐弘基眼里,不过是个过气的勋贵,配不上他魏国公府的千金。
每逢节庆往来,徐弘基总是冷言冷语,处处打压。
常延龄的女儿在婆家受了委屈,徐弘基也从不过问,仿佛这个女婿和外孙与他毫无关系。
如今,风水轮转了。
“让魏公公去吧。”常延龄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这是他的差事。”
话音刚落,一辆马车在数十名孝陵卫骑兵的护卫下,沿着街道驶来。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魏忠贤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孔。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魏国公府,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怀远侯,咱家这就进去了。”魏忠贤朝常延龄的方向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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