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收网(上)(2/2)
“厂公请便。”常延龄在马背上微微欠身。
魏忠贤放下车帘,马车径直驶向魏国公府的大门。
魏国公府的正门紧闭着,门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奔跑,还有女人和孩子惊慌的哭声。
几个胆大的家丁试图守住大门,手里拿着棍棒和腰刀,色厉内荏地朝外喊道:
“你们……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魏国公府!谁敢乱来!”
魏忠贤的马车在门前停下。
他没有下车,只是掀开车帘,露出半边脸,淡淡地看了那几个家丁一眼。
孝陵卫的军官会意,向前跨了一步,厉声喝道:“奉旨办案!开门!胆敢阻拦者,以抗旨论处!”
随着这一声喝令,前排的孝陵卫士兵齐刷刷地端起了步枪,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和冰冷的金属光泽,瞬间击垮了那几个家丁的勇气。
他们手中的棍棒和腰刀“哐当”掉在地上,人也跟着瘫软下去。
沉重的朱漆大门,被孝陵卫士兵从外面缓缓推开。
魏忠贤整了整衣冠,从马车上下来,迈步走进了魏国公府。
府内已经乱成一团。
丫鬟仆役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跑,几个小妾抱着孩子躲在廊柱后面瑟瑟发抖。
徐弘基的正妻王氏——也就是常延龄的岳母——被两个丫鬟搀扶着站在正厅门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魏忠贤……你……你敢……”她颤抖着指向魏忠贤。
魏忠贤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穿过庭院,走向正厅。
正厅里,徐弘基已经穿戴整齐,端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身绯色的国公朝服,头戴乌纱,腰间系着玉带,努力维持着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微微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在他身后,站着同样穿戴整齐的徐允爵,脸色涨红,眼中满是怒火和不甘。
他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徐弘基用眼神制止了。
“魏公公,”徐弘基强撑着开口,声音还算平稳,“大清早的,如此兴师动众,闯入本公爵府邸,是何道理?”
魏忠贤没有急着回答。他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徐弘基接旨!”
徐弘基瞳孔一缩。他没有想到,竟然是圣旨。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从椅子上站起来,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徐允爵和府中其他人也纷纷跪下。
魏忠贤展开圣旨,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空旷的正厅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魏国公徐弘基,世受国恩,位列勋臣之首,理应恪尽职守,为国分忧。
然尔自袭爵以来,贪婪无度,交通盐枭,侵吞民田,包揽词讼,纵容家奴鱼肉百姓,致使江南民怨沸腾,罪证确凿,无可抵赖。”
徐弘基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魏忠贤继续念道:
“尤有甚者,尔勾结南京礼部侍郎顾锡畴、废员钱谦益、诚意伯刘孔昭等人,暗中串联,密谋煽动江南士绅、生员及不明真相之百姓,阻挠朝廷新政,抗拒丈田清产,甚至私购兵器,蓄养死士,图谋不轨。
其行径已非寻常贪墨,实为谋逆!”
“冤枉!”徐弘基猛地抬起头来,脸色煞白,
“臣从未有过谋逆之心!臣只是……只是对朝廷新政有些不同看法,何至于此!”
魏忠贤不理他,继续念道:
“朕本念尔先祖中山王开国之功,欲从宽处置,奈何尔执迷不悟,不思悔改,反变本加厉,妄图以‘民变’要挟朝廷。
如此行径,若不正法,何以儆效尤?何以安天下?”
“着即罢去徐弘基魏国公爵位,夺其诰券,抄没家产。
徐弘基及其长子徐允爵,即刻押解北京,交由三法司会审。
其余涉案人员,按名缉拿,从严究办。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地,正厅里一片死寂。
徐弘基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脸色灰败如土。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牙齿在不停地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