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滋补的方子（2/2）

药是苦的，喝下去胃里暖了一阵，像是寻常补药能有的反应。

小菊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看着那只青瓷碗被收走，悬了一上午的心才慢慢落下来。

她方才借着帮厨婆子送药进院的机会，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远远看着谷雨接了碗，看着楚卿鸢喝了药，看着碗被收走。

她什么也没做。

那一小包药粉还藏在枕头底下，她昨日看了它很久，到底没敢在那第一碗药里动手。

她告诉自己，还有时间，不必急在这一时。

可她心里知道，她只是害怕。

她怕那包药粉被谷雨发现，怕药渣里留下痕迹，怕楚卿鸢喝下之后当场出事，怕自己被拉出去打死......

小菊站在廊下，手指将抹布绞得紧紧的，绞了半天，才松开。

然后她转身进了后院，继续去擦那些永远擦不完的铜盆和窗框。

如此过了两日。

每日早晚两碗药，都从大厨房准时送来，由谷雨或沉香亲自接过，验过银针，再送到楚卿鸢面前。两日下来，楚卿鸢没有觉得任何异样，只是觉得这几日精力似乎好了些，午后也不像前几日那样容易犯困了。她把这事当成是补药起了效，没有多问。谷雨和沉香也松了口气，觉得或许真是她们多心了。

第三日傍晚，天擦黑得比前几日早了些。大厨房的药送得比平日稍晚，婆子端着托盘走到倾云院门口时，被院里的小丫鬟叫住了，说是谷雨姐姐让她去前院取个东西，耽误了片刻。婆子便将托盘搁在院门口的石阶上，转身去回话。那碗贴着“二小姐”青签的药就搁在石阶上，碗口盖着一只粗瓷小碟，碗壁温热，在渐凉的暮色里缓缓冒着白气。

小菊从廊柱后面闪出来时，手里攥着那只已经被她捏得发软的纸包。她已经在后罩房里躲了一整天，从午后便开始等这个时机。她知道每日送药的时辰，知道婆子会在院门口停一停，知道谷雨偶尔会被叫走。她蹲在廊柱后等了许久，手心全是汗，纸包外层的牛皮纸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折痕处几乎要裂开。她看着婆子放下托盘转身走开，看着院门口空了下来，然后深吸一口气，从廊柱后面走出来。

她走到药碗前，手抖得厉害，纸包上的折痕被她捏得几乎要裂开。她回头看了一眼院里，没人；廊下也没人。她咬着牙，将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撮极细的白色粉末，细得像磨碎的盐粒，在暮色中几乎看不清。她将那撮粉末抖进了那只贴着“二小姐”青签的药碗里。粉末落进去后悄无声息地化开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漾起来，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药汁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照旧冒着白气，颜色和气味都没有变化。她盯着那碗药看了一眼，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将空纸包攥回手心里，转身快步走回了后院。走到后罩房门口时，她的腿忽然软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她推门进去，闩上门，蹲在门后，将那只空纸包塞进灶膛里。纸包在火里蜷曲发黑，化成一撮灰烬，从灶膛的缝隙里落下去。她蹲在灶前看了很久，直到那点灰烬彻底冷透了，才站起身，洗了手，坐到床沿上。

谷雨从屋里出来时，药碗还在原处。她端起碗，像往常一样用银针试了试，银针没有变色。她将药端进屋里，递给楚卿鸢。楚卿鸢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药汁和平时一样，黑褐色的汤面上浮着几缕袅袅的热气。她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到碗底见了空。药汁咽下去时带着一股熟悉的苦味，比平日稍重了些，她以为是火候大了，没有在意。她放下碗，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继续低头翻看桌上的账册。

谷雨将空碗收走，送回院门口。婆子已经在院门口候着了，接过碗，搁回托盘上，端着往后院走。小菊站在后罩房的门口，远远看着那只空碗被送回来，知道那碗药已经被喝尽了。她没有出声，只是慢慢退回屋里，闩上门，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着按在膝上，指尖还在微微地抖。

而楚卿鸢此时还没有任何察觉。她坐在窗前，将账册翻过一页，提笔在一处数字旁画了个圈。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下来，将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像一道被拉长的、尚未落定的折痕。她搁下笔，端起手边那盏温茶抿了一口，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一丝极淡的苦味，像是方才那碗药的余味，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她没有多想，将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距离及笄礼还有四日。她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却不知道那根弦的另一端，此刻已经被一只颤抖的手系上了一道看不见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