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余波惊紫阙,密令镇八方(2/2)
苏禾指尖紧了紧红柳枝,柳枝上的叶片微微发颤:“我知道了。”
沈砚手里拿着一份沈家送来的水脉文书,纸上用朱砂标着各处水井的水质变化:“中原这边也不太平,颍州、陈州的水井都变浑了,有几个村子的人喝了水,上吐下泻,浑身无力。水脉里已经有浊气渗进来了,比我预想的扩散得还快。”
阿古拉面前放着一封南荒来的鹰信,信纸边缘都被熏得发黑,是用猎鹰传过来的急件:“南荒落日坛那边,西边的裂谷山裂了一道口子,浊气往外冒,山里的野兽都疯了似的往外跑,伤了不少村民。长老们暂时用巨石压住了裂口,但撑不了多久。”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比预想的,还要快。
那东西在地底蛰伏了千年,一旦醒过来,动作竟如此迅疾。四面八方同时动手,分明是要分散他们的力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事不宜迟,我看咱们别休整了,今天下午就出发。”江潮把信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东海那边拖不得,再拖下去,伏波坛要是破了,海水倒灌,沿岸几十万百姓都得遭殃。”
“我同意。”苏禾点头,眼神坚定,“北境的黑沙暴不等人,晚去一天,就多一分伤亡。”
沈砚看向阿古拉:“你呢?南荒那边情况如何?”
“落日坛有三位长老守着,暂时还能撑几天。”阿古拉沉吟道,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但也不能久拖。这样,我们今日清点物资,各自调配人手,明日一早,天不亮就出发。中原这边,你多费心,定鼎坛是核心,不能有失。”
“放心。”沈砚微微颔首,“我留在这里,一边加固定鼎坛封印,一边盯着各处水脉动向。你们那边有任何异动,立刻传讯,我会顺着水脉过去支援。”
商议已定,四人便各自回房准备。
江潮把自己的佩刀擦得锃亮,刀刃映着窗外的日光,寒芒逼人。他又把一袋袋速凝灰、镇浪沙袋清点好,装上马车,连带着几捆东海特有的黑铁木——那东西沉水,又能镇邪气,堵海眼最好用。他从小在东海长大,水性好,也最懂潮汛,伏波坛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那地方靠着海,底下就是海眼,一旦浊气冲出来,混着海水倒灌,威力比定鼎坛只大不小。但他一点都不怕,东海的儿郎,从来都是迎着浪头上的。爹说过,堤在人在,堤毁人亡。伏波坛就是东海的堤,他守着坛,就是守着东海沿岸的百姓。
苏禾在院子里打理她的红柳枝,将从北境带来的沙壤土一点点培在柳枝根部。这红柳枝是她从小养的,通人性,也最能镇风沙。她又把一包草籽仔细收好,那是北境特有的固沙草,只要有一点土,就能生根发芽,根须能扎进地下几丈深,牢牢锁住沙土。北境苦,风沙大,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可那是她的家。家里有放牧的牧民,有成群的牛羊,有一望无际的戈壁草原,还有春天漫山遍野的马兰花。她守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座镇风坛,更是那片土地上,每一个好好活着的人。
沈砚在灯下整理水脉图,一张张泛黄的桑皮纸铺了满满一桌子,上面用石青、朱砂标着大大小小的水脉走向,还有各处镇脉坛、泉眼、暗渠的位置。她拿着细毛笔,在定鼎坛、伏波坛、镇风坛、落日坛的位置都圈了红圈,又用墨线在中间连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四方阵图。她总觉得,这次的浊气异动不简单。开国太祖设的九大封印,千年都稳稳当当,怎么突然就一起松动了?而且时间卡得这么巧,正好是四方嫡传人都在洛京的时候。她指尖划过图纸最下方“幽冥主脉”四个字,眼神凝重。若是主脉封印真的被人为动过,那可不是几座镇脉坛能挡得住的。这背后,或许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阿古拉独自坐在驿馆的屋顶上,望着夜空里的星星。南荒的老人说,每一颗星星,都对应着地上的一座山。他从小就能听懂山的声音,能感知地脉的呼吸。昨夜在地眼石盘上,那股扑面而来的恨意,太过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带他去落日坛,指着封印底下说,这里镇着上古的凶物“九泉煞”,有朝一日它若醒过来,南荒的山,都会哭。那时候他还不懂,只觉得封印底下冷得刺骨。现在懂了,那不是普通的浊气,是有灵智的凶物,带着千年的怨气和恨意,要冲出来,毁了这九州大地,向所有封印它的人复仇。
他握紧了手里的镇山尺。尺身上的山川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爷爷说,镇山尺在,山就在。
山在,南荒就在。
南荒在,九州就不会倒。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洛京的城门口,已经停好了四辆马车,各自身后的随从都整装待发。
四人都换上了利落的短打,背上背着行囊,手里拿着各自的法器。晨风吹起他们的衣摆,带着少年人的意气,也带着守土者的沉重。
“我往东。”江潮翻身上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等下次见面,我请你们吃东海的大螃蟹,一只就有脸盆那么大!”
“我往北。”苏禾勒住马缰,红柳枝插在马鞍旁,随风轻轻晃动,“北境的奶酒,给你们埋在坛底下,来了就喝。”
“我往南。”阿古拉提起缰绳,镇山尺斜背在身后,“南荒的哈密瓜,熟了的时候,你们来落日坛,管够。”
沈砚站在马车旁,微微一笑,像春日里的静水:“我留中原,守着定鼎坛,也盯着各处的水脉。你们有事,随时传讯,水脉相通,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四人相视一笑,没有太多煽情的话。
都是守土的人,都懂肩上的分量。千言万语,不如一句“保重”。
“走了!”
江潮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马蹄踏起一路烟尘,往东而去,很快就成了晨光里的一个小点。
紧接着,苏禾往北,阿古拉往南,各自策马扬鞭,消失在不同方向的晨光里。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三个方向渐渐远去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她身后,定鼎坛的方向,四色封印在朝阳里熠熠生辉,像一朵盛开的四色花,静静守护着九州地脉的核心。
而此刻,地底万丈深处,无边的黑暗之中。
一双幽绿的眼睛缓缓睁开,带着滔天的恨意与怨毒。
尖锐的嘶啸声在漆黑的地脉里回荡,像无数骨头在摩擦,听得人心神俱裂。
无数道浓黑如墨的浊气,像毒蛇一样,顺着地脉的缝隙,往四面八方游去。
它在找,找下一个更薄弱的突破口。
它在等,等一个能将这四人各个击破的机会。
千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它要看着这九州大地,一点点陷入黑暗。
它要让那些将它封印在此的人,让他们的子子孙孙,都付出代价。
晨光里,少年们的身影越走越远。
前路有漫天风沙,有滔天骇浪,有山崩地裂,有暗箭难防。
但他们的脊背,始终挺直。
他们从四方来,又回四方去。
带着一身意气,带着四方地气,去守那万里山河。
这一场人与浊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少年人的锋芒,才刚刚展露。
只要这股气还在,
九州便不会倾,
山河便不会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