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祭天开疑阵,祈年现杀局(1/2)
秋分之日,天刚蒙蒙亮,天坛外的御道上已经銮铃阵阵。
青色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映着两侧禁军的甲胄寒光。皇帝的玉辂车缓缓行过,十二旒冕冠垂着珠串,遮住了龙颜上的神色。车驾之后,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绯色、青色、绿色的官袍连成一片,肃穆的脚步声沿着御道一直延伸到圜丘之下。
祭天大典乃国之重典,自太祖定制以来,从未有过差错。圜丘三层汉白玉台基逐层收拢,最上层的天心石正对北极星,周围的燔柴炉已经架好了香木,只等吉时一到便燔柴告天。
沈砚站在圜丘东侧的执事台旁,一身素色襦裙外罩了件石青色褙子,腰间水纹玉佩垂着,手里依旧捧着那只樟木盒。她站得笔直,目光扫过台下的百官队伍,很快就找到了站在宗室列首的靖王赵衡。
靖王穿着四爪蟒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微微垂着眼,一副虔诚肃穆的模样。仿佛昨夜密室里的野心与算计,都只是旁人的错觉。
察觉到沈砚的目光,他微微抬眼望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意味深长的笑意。
像是在说——你终究还是来了。
沈砚面不改色,收回了目光。
昨夜她想到献祭之术后,立刻将三人召回定鼎坛,重新部署了整整一个时辰。
阿古拉依旧潜入圜丘地底,只是不再只是加固封印,而是沿着封印布下引灵阵,一旦九泉煞破印而出,便能顺着阵法将浊气导向地脉深处,暂缓其势。
江潮的三百禁军分作两队,一百五十人埋伏在天坛外围,待信号一发便拿下礼部、工部所有随行官员;另外一百五十人由他亲自率领,守在祈年殿西侧的密林里,随时接应苏禾。
而苏禾带着十名精通木系术法的司天监弟子,提前潜入了祈年殿,非但没有避开那座杀阵,反而顺着阵眼布下了反转乾坤阵。
你要献祭,我便反献祭。
将你布下的幽冥浊气,尽数反噬回去。
“吉时到——”
钦天监官员的唱喏声拉回了沈砚的思绪。
燔柴炉里的火焰腾地燃起,香烟扶摇直上,融入青灰色的晨空里。皇帝缓步登上圜丘,百官随之跪拜,山呼万岁之声响彻天坛。
沈砚站在执事台上,没有跪。守脉世家超然物外,不拜帝王,只拜天地地脉,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她掌心贴着樟木盒,指尖能感受到镇陵印传来的微微震颤。
地底下的东西,已经迫不及待了。
祭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初献礼、亚献礼,皇帝亲手将玉帛、太牢置于供桌之上,祝文声朗朗响起,回荡在圜丘四周。
张嵩站在礼部官员前列,手里捧着笏板,眼角余光却一直瞟着沈砚。见她始终站在执事台旁,半步都没有离开圜丘的意思,他心里微微有些着急。
按照计划,此时该引他们去祈年殿了。
他悄悄给身旁的林远使了个眼色。
林远会意,借着整理礼器的功夫,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圜丘西侧。
不过片刻功夫,祈年殿方向忽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浊气顺着祈年殿的屋脊冲天而起,连半空中的云都被染成了墨色。
“怎么回事?!”
百官哗然,纷纷转头望去,脸上露出惊惶之色。
皇帝也停下了献礼的动作,眉头紧锁:“张嵩!”
“臣在!”张嵩连忙出列,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陛下,祈年殿方向浊气冲天,恐怕是地脉异动!昨日城西古井的浊气就是这般模样,若是扩散开来,恐怕危及大典啊!”
他说着,故意看向沈砚:“沈姑娘,你看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沈砚心里冷笑。
终于来了。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祈年殿地处地脉支脉,浊气泄露非同小可。”
“那可如何是好?”张嵩故作焦急,“大典不能中断,可浊气若是蔓延到圜丘,惊扰了祭天大礼,那可是滔天大罪啊!沈姑娘,不如你带江少侠、阿古拉公子还有苏姑娘一同前去镇压?你们四位守脉传人联手,定能快速平息事端,不耽误大典。”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礼部官员也纷纷附和。
“是啊沈姑娘,事关重大,还请出手。”
“四位一同前去,也稳妥些。”
靖王站在宗室列里,微微垂着眼,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都到这个时候了,沈砚若是不去,便是置大典安危于不顾;若是去了,便正好落入祈年殿的献祭阵中。
横竖都是死局。
沈砚却像是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微微颔首:“也好。”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江潮——江潮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执事台旁,一身劲装,手里按着腰间的佩刀。
“江潮,你带五十名禁军,随我……”
“等等。”张嵩连忙打断,“沈姑娘,只带五十人?那祈年殿地方大,浊气又重,不如让江少侠带所有人马前去,务必彻底清除浊气,以免后患。”
他巴不得把江潮也支走,最好四个守脉人都去祈年殿,正好一锅端了。
沈砚瞥了他一眼,那目光清亮得像是能看透他心底的算计。
张嵩心里一跳,强装镇定地别过脸。
“不必。”沈砚淡淡道,“圜丘才是主脉所在,更需重兵把守。江潮带五十人去祈年殿协助苏禾即可,阿古拉留在此地,随我镇守圜丘。”
“这……”张嵩还想再说。
“张尚书是在教我做事?”沈砚眼神一冷。
她平日里看着温和,可一旦沉下脸来,守脉传人的威压四散开来,竟让张嵩这种三朝元老都莫名心头一凛。
“臣不敢。”张嵩悻悻地退了回去。
他心里暗自盘算,去了江潮和苏禾两个,再加上沈砚稍后肯定也会去支援,阿古拉独木难支,到时候献祭阵启动,吸了两个人的灵力,也足够九泉煞大人冲破大半封印了。等沈砚赶过去,正好也困在阵里。
靖王那边,应该也收到信号了。
江潮领了命,带着五十名禁军快步往祈年殿方向去了。
他走得很快,心里却明镜似的。
沈砚说了,这一去,便是入阵。
但不是他们入阵,是请君入瓮。
祈年殿早已不复往日的庄严肃穆。殿顶的琉璃瓦裂开了好几道缝隙,黑色浊气从缝隙里源源不断涌出来,殿门大开着,里面黑黢黢的,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江潮带人冲到殿门口,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江少侠,咱们不进去吗?”旁边的禁军小校低声问。
“急什么。”江潮嘴角一勾,“有人比我们更急着让我们进去。”
话音刚落,殿内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几道黑影从殿内窜了出来,浑身冒着黑气,正是被浊气侵染的工匠。
“果然有问题。”江潮拔刀出鞘,“兄弟们,随我进去除邪!”
他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五十名禁军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刚一踏进殿门,身后的殿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漆黑,浓烈的幽冥浊气扑面而来,带着刺鼻的腥气。地面上亮起了血色符文,一道道红光顺着地砖蔓延开来,在殿中央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
“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从殿梁上传来。
张嵩的侄子张麟带着一群死士从暗处走了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黑色符箓,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江潮,你果然中计了!这祈年殿,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江潮举刀环顾四周,非但不慌,反而笑了:“就这点人?也敢口出狂言?”
“等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张麟狞笑道,“献祭阵已经启动,你们的灵力会一点点被阵法吸走,最后化为一滩脓血,喂饱这地底下的煞神!对了,还有那个苏禾姑娘,她是不是也躲在里面?别藏了,出来一起死吧!”
他话音刚落,殿顶的梁上忽然落下无数翠绿的藤蔓,如同灵蛇一般,朝着那些死士缠了过去!
“谁要跟你一起死。”
苏禾的声音从殿柱后传来,她缓步走出,一身浅绿色衣裙,在满殿黑气里格外显眼。她指尖轻弹,那些藤蔓瞬间长出了尖刺,扎进死士的皮肉里,吸食着他们身上的浊气。
“怎么会?!”张麟脸色大变,“你怎么可能不受阵法影响?”
“你这阵法,是靠地脉死穴引动浊气,对吧?”苏禾淡淡一笑,“只可惜,你们选的位置,偏偏是木脉最旺的地方。草木生于土,浊泥养毒草,谁吸谁的,还不一定呢。”
她昨夜带着弟子提前潜入,早已顺着阵眼布下了万木回春阵。幽冥浊气非但伤不了他们,反而会被草木吸收,转化为灵气。
“不可能!这是九泉煞大人亲传的阵法!”张麟嘶吼着,“给我上!杀了他们!”
那些死士嘶吼着冲了上来,浑身黑气翻涌,悍不畏死。
江潮冷笑一声,持刀迎了上去。
刀光闪过,血花飞溅。
他本就是禁军出身,沙场征战多年,身手何等利落。这些死士虽然被浊气强化了肉身,可在他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苏禾则站在殿中央,指尖不断结印,殿内的藤蔓越来越多,如同一张大网,将整个献祭阵都笼罩了起来。血色符文被藤蔓一点点缠绕,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
“不!不可能!”张麟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江潮身形一闪,已经追到了他身后,刀背狠狠砸在他的后颈上。
张麟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死士见头领被擒,顿时乱了阵脚,被禁军和藤蔓联手收拾得干干净净。
“就这点本事,也敢设局?”江潮擦了擦刀上的血,撇了撇嘴。
苏禾却眉头紧锁,指尖按着地面,感受着地脉的波动。
“不对。”她沉声道,“这只是外围的小阵。真正的主阵眼,不在这里。”
“那在哪?”江潮一愣。
“在地下。”苏禾指了指祈年殿的后殿方向,“靖王肯定就在”
江潮脸色一沉。
难怪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原来只是开胃菜。
“走,去后殿。”他提刀就往后殿走。
刚走两步,地面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一股远比刚才强盛百倍的浊气,从后殿的地底喷涌而出!
整个祈年殿都在摇晃,殿顶的瓦砾簌簌往下掉。
“不好!”苏禾脸色大变,“他要启动主阵了!”
而此时的圜丘之上,祭礼已经进行到了终献礼。
皇帝正准备诵读祝文的最后一段,脚下的汉白玉石板忽然微微震颤起来。
沈砚眼神一凝。
来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地脉深处,一股庞大的浊气正在疯狂冲击着封印。阿古拉在底下苦苦支撑,可那股力量太强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给它源源不断地供能。
是祈年殿的献祭阵。
虽然没吸到他们四个的灵力,可靖王肯定准备了别的祭品。
“陛下。”沈砚上前一步,沉声道,“九泉煞即将破印而出,请陛下暂避到台下,由臣来镇守此处。”
皇帝脸色微变,却没有退。
他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往前站了半步:“朕乃天子,祭天告地,岂有避祸之理?沈小友尽管放手施为,朕在此为你压阵。”
他说着,抬手一挥:“禁军听令,护卫圜丘!有敢擅闯者,格杀勿论!”
“遵旨!”
四周的禁军齐声应诺,甲胄碰撞之声铿锵有力。
沈砚心中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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