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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街衢藏邪祟,枯巷现尸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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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天光刚蒙蒙亮,洛京城的晨雾还带着秋露的凉意,定鼎坛的木门便再次被推开。四道身影鱼贯而出,迎着晨光分赴四方,衣袂掠过微凉的风,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沈砚径直往天坛而去。昨日虽已将主封印加固了七八分,可地脉牵连甚广,牵一发而动全身,非得亲自巡过一遍才能放心。她走在御道上,素色衣裙不染尘埃,镇陵印在袖中微微发烫,与地底的水脉遥遥呼应。路过祈年殿时,殿宇已经在修缮,工匠们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碎裂的血色晶石残迹,看见她过来,都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敬畏。

昨日祭天大典的惊魂一刻,早已传遍了整个皇城。所有人都知道,是这位年轻的守脉传人,带着三位同伴力挽狂澜,才保住了皇城安稳,保住了这洛京城的太平。

走到圜丘天心石旁,沈砚停下脚步。掌心镇陵印缓缓浮出,暗红色的灵光垂落,渗入地底。她闭目凝神,灵识顺着地脉纹路蔓延开去,像水纹般扫过天坛方圆十里的地脉分支。哪里有松动,哪里有缝隙,哪里淤积了浊气,都清晰地映在她的识海里。

“三处分支缝隙松动,两处淤积浊气。”她低声自语,指尖掐诀,引动地脉灵气。

镇陵印红光流转,地底传来轻微的嗡鸣。松动的石缝缓缓合拢,淤积的浊气被地脉灵气裹挟着,顺着主脉沉回地底,被封印层层消磨。不过半个时辰,天坛周遭的地脉便彻底稳固下来,空气中的清灵之气明显浓郁了几分。

“沈真人。”身后传来内侍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陛下让司天监送来了近几日的地脉观测记录,说或许对您有用。”

沈砚转过身,接过内侍递来的卷宗。翻开来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日地脉灵气的波动数值,还有几处标注了异常的地方。其中城西柳叶巷附近,连续三夜地气轻微浮动,司天监的官员以为是寻常地动,只做了寻常记录。

沈砚指尖在“柳叶巷”三个字上轻轻一点。

昨日苏禾在城西杏花巷发现了九泉煞的踪迹,柳叶巷离杏花巷不过两条街,地气浮动绝不会是巧合。她合上册子,对内侍道:“回去禀陛下,就说我知道了。另外请陛下传旨京兆府,近日城中若有离奇死亡、怪病缠身之人,立刻报定鼎坛,不得延误。”

“奴才遵旨。”内侍躬身应下,快步退了下去。

沈砚最后看了一眼天心石,转身往皇宫方向走去。皇宫地脉乃是洛京城地脉的龙眼之一,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城南则是另一番光景。

天刚亮,南市就已经热闹起来。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早点摊子冒着腾腾热气,包子香、豆浆香混着炒货的焦香,飘得满街都是。江潮挎着长刀,混在人群里,嘴里啃着个刚买的肉包子,边走边四处打量,看着吊儿郎当,实则目光扫过每一处阴暗的角落。

金戈之气在他经脉里缓缓游走,带着锋锐的气息。但凡有一丝一毫的浊气,都会被这股杀伐之气惊得四散。他一路走过来,已经顺手封了三处墙根底下的细小地脉缝隙,还揪出了两个躲在巷子里偷钱包的小贼,拎着后领丢给了巡街的捕快。

“江少侠?”捕头认出了他,连忙跑过来行礼,“您这是……巡查呢?”

“嗯。”江潮含糊应了一声,几口吃完包子,抹了抹嘴,“问你个事,城南最近有没有什么怪事?比如谁家有人突然病了,或者夜里听见什么动静?”

捕头想了想,道:“怪事倒没怎么听说……就是前几日,南城墙根底下破庙里的一个乞丐,死得有点蹊跷。大早上被发现的,浑身干瘪瘪的,像被抽干了似的。仵作查了,说是冻饿而死,可那乞丐前一天还好好的,能跑能跳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江潮眼神一凝:“死了多久?尸体现在在哪?”

“有三天了吧。”捕头道,“早就拉去乱葬岗埋了。怎么,有问题?”

“没事。”江潮摆了摆手,心里却留了意,“对了,那破庙在哪?带我去看看。”

捕头连忙前头带路,七拐八绕,来到南城墙根下的一处破山神庙。庙门早就烂没了,里面空荡荡的,供桌倒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堆着些破棉絮和干草,是乞丐们睡觉的地方。

江潮走进去,指尖在墙角的干草上抹了一下。指尖传来一丝极淡的阴冷,若有若无,不仔细察觉根本发现不了。是浊气残留,虽然很淡,但和九泉煞的气息同出一源。

“果然。”他低声自语。

那乞丐根本不是冻饿而死,是被九泉煞的元神吸光了精血元气。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指尖灵气一催,符纸燃起淡蓝色的火焰,在破庙里转了一圈。所过之处,淡黑色的烟气缓缓升起,都是残留的细碎浊气。火焰烧过,浊气消散殆尽,空气里的阴冷感也淡了许多。

“这里以后少让人来。”江潮对捕头道,“过几日我再过来看看。”

“哎,好嘞!”捕头连忙应下。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这几位都是有大本事的人,听吩咐准没错。

离开破庙,江潮又往城东走去。城南城东都归他管,地方大着呢。他一路走一路排查,遇到地脉缝隙就随手封上,遇到积了浊气的死角就用符纸净化。看似散漫,实则半点都没耽误。

城北相对安静得多。

这里多是官仓和旧官署,街巷宽阔,行人稀少,墙高院深,最是容易积攒阴寒浊气。阿古拉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沉稳,每走一步,脚下的土黄色灵气就渗入地底一分,像雷达般扫过周围的地脉。

他话不多,做事却最是扎实。城北二十几处地脉节点,他一处一处地过,每一处都仔细加固封印,净化淤积的浊气。遇到靖王当年布下的小型聚浊阵,也不慌不忙,双手按地,引地脉灵气一冲,阵法便寸寸碎裂。

走到城北旧衙署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这处衙署废弃了十几年,据说是前朝的大理寺狱,后来迁了新址,就一直荒着。院墙高大,门口立着两尊斑驳的石狮子,大门紧闭,门缝里往外透着丝丝阴冷。

阿古拉走到墙根下,手掌贴在冰冷的砖墙上。土系灵气顺着墙壁蔓延开去,探入院内。片刻后,他眉头微微皱起。

里面有三处地脉缝隙,呈三角分布,中间布着一个完整的聚浊阵,比杏花巷那个还要完整。阵眼位置,隐隐有微弱的浊气波动,像是刚离开不久。

他没有贸然进去。这地方结构复杂,牢房、地道纵横交错,真要是藏在里面,打起来容易吃亏。他从袖中取出一张传讯符,刚要催发,又停了下来。

不对。

这股气息很淡,而且是残留的,人已经不在了。更像是……故意留下的诱饵,引他们过来。

阿古拉收回手,站在原地思索片刻。他没有惊动里面的阵法,只是沿着院墙走了一圈,在四个墙角各埋下一枚地脉符。符纸入土即化,化作四道土黄色灵光,暂时封住了阵法的气口。

等处理完这些,他才取出传讯符,将这里的情况简略写了,发给定鼎坛。

日头渐渐升到中天,到了午间。

苏禾走在城中的街巷里,青布包挎在胳膊上,额角微微见汗。一上午她走了十几条小巷,给七个沾染了轻微浊气的孩子看了病,留下了清灵草。街坊们都夸她心善医术好,硬塞给她不少自家做的点心,都被她笑着推辞了。

走到柳叶巷口的时候,她看见巷子里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

“造孽哦,张老实那么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可不是嘛,昨儿夜里还听见他打更的梆子声呢,早上就发现躺在巷子里,人都干了。”

“我看啊,怕是撞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你看他那脸色,黑得跟炭似的,哪是正常死的样子。”

苏禾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快步走过去。

人群中间,京兆府的差役已经到了,正围着一具尸体查验。死者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穿着更夫的衣裳,躺在地上,身体干瘪得厉害,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脸色乌青发黑,嘴唇紫黑,双目圆睁,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苏禾挤到前面,亮出腰牌——是昨日皇帝赐的守脉金牌,见牌如见圣旨。差役见了,连忙躬身行礼:“苏姑娘。”

“我看看尸体。”苏禾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差役连忙让开位置。苏禾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死者的手腕上。入手一片冰凉,经脉干枯,体内一点气血都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吸干了。而在心口的位置,有一个极细的黑点,针尖大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股极细微的浊气顺着指尖传来,阴冷中带着一丝血腥气,和九泉煞的气息一模一样。

“是他。”苏禾站起身,脸色有些发白,“他开始对普通人下手了。”

她立刻从袖中取出传讯符,指尖灵气一催,符纸化作青光,疾射而出。

没过多久,三道身影先后赶来。沈砚从皇宫过来,江潮从城东过来,阿古拉从城北过来,几乎是同时到的。

“怎么样?”沈砚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是九泉煞没错。”苏禾指着尸体心口的黑点,“他附在这人身上,吸干了精血和元气,然后离开了。死者体内经脉尽枯,一点气血都不剩。”

江潮蹲下身看了看,眉头皱得紧紧的:“和城南破庙里那个死乞丐一模一样。三天前死的,也是这个样子。我上午去查了,庙里还有浊气残留。”

阿古拉也开口道:“城北旧衙署有个聚浊阵,他刚离开不久,应该是在那里歇脚,然后出来觅食。”

沈砚的脸色沉了下来。

三天两起命案,间隔越来越短。说明他吸收精血之后,恢复得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到足以和他们正面抗衡的地步。

“京兆府尹呢?”沈砚转头问差役。

“回苏姑娘,府尹大人马上就到。”差役刚说完,巷口就传来脚步声,京兆府尹带着一众属官匆匆赶来,看见沈砚等人,连忙上前行礼,“沈真人,诸位少侠。”

“我问你,”沈砚神色冷峻,“最近城中还有没有类似的离奇死亡?”

府尹擦了擦额角的汗,连忙道:“回真人,算上这个,一共三起。三日前城东死了个乞丐,两日前城西死了个无家可归的婆子,加上今日这个更夫……都是身体干瘪,死因不明。下官正准备派人去定鼎坛禀报呢。”

三起。

都是独居、无亲无故的底层人。死了也没人在意,若不是今日更夫的尸体被人发现得早,恐怕也会像前两个一样,糊里糊涂就埋了。

“他专挑这类人下手。”苏禾低声道,“独居,不起眼,死了也没人深究。这样下去,他杀多少人我们都不知道。”

江潮握紧了刀柄,指节微微发白:“这老怪物,有本事冲我们来,欺负普通人算什么本事!”

“他现在元气大伤,自然不敢跟我们正面碰。”沈砚冷静道,“吸收凡人精血是最快的恢复方式。照这个速度,不出十日,他就能恢复到分身时期的实力。到时候,就不是躲在暗处害人了。”

“那怎么办?”江潮急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杀人吧?洛京城百万人口,我们总不能挨个守着。”

沈砚沉吟片刻,很快有了决断:“阿古拉,你回去之后,在全城九处主脉节点各设一座感应阵,以精血之气为引,但凡有大量精血被浊气吞噬,立刻就会触发警报。苏禾,你配一批清邪散,交给各坊保正,但凡有人出现畏寒、嗜睡、面色发黑的症状,立刻上报。江潮,你去一趟京兆府,让他们加派人手巡夜,重点盯着破庙、荒宅、乱葬岗这些地方。”

“好!”三人齐声应下。

“至于这个……”沈砚看向地上的尸体,指尖弹出一缕红光,没入死者心口。黑点瞬间消散,体内残留的浊气被净化得一干二净,“尸体可以入殓了。记住,死因就说是暴病而亡,不要声张,免得引起百姓恐慌。”

“下官明白。”府尹连忙应道。

忙碌了一下午,诸事安排妥当。

傍晚时分,四人回到定鼎坛。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都已经凉了。四人围坐在一起,却没什么胃口。

“感应阵都设好了。”阿古拉先开口,“九处主脉节点,覆盖全城。只要他再动手吸人精血,三息之内必有反应。”

“清邪散也配好了。”苏禾接着道,“一共五十份,已经让人送到各坊保正手里了。还教了他们辨认浊气侵染的症状,一有情况就会来报。”

“京兆府那边也安排好了。”江潮灌了一口凉茶,“今晚开始加派三倍人手巡夜,重点区域都有人盯着。不过我估计用处不大,那老怪物滑得很,巡夜的差役根本发现不了他。”

沈砚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水脉图上。图上,洛京城的地脉纹路清晰可见,九个主脉节点亮着淡淡的灵光,就是阿古拉设下的感应阵。

“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她缓缓道,“他在暗,我们在明。这样被动防守,永远慢他一步。必须想办法把他找出来,彻底解决。”

“可他无形无质,还能附身于人,怎么找?”江潮皱眉,“总不能把全城人都抓过来挨个查吧?”

苏禾忽然眼睛一亮:“对了,《地脉溯源》里有没有记载能寻邪的阵法?比如能感应到浊气源头的那种?”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是有。寻邪网,以守脉之心为引,结合地脉灵气布下大网,方圆十里内的浊气无所遁形。但是……”

她顿了顿,神色有些凝重:“这个阵法极耗灵力,尤其是施阵的核心,会损耗大量本源之力。而且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耗点灵力怕什么!”江潮一拍桌子,“总比天天被他牵着鼻子走强。只要能找到这老怪物,耗多少灵力都值!”

阿古拉也点了点头:“我可以加固地脉,助你一臂之力。”

苏禾也道:“我也能用木系灵气辅助,滋养经脉,减少损耗。”

看着三人坚定的眼神,沈砚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今夜子时,在鼓楼布下寻邪网。那里是洛京城的中心,地脉交汇,效果最好。”

正说着,忽然,水脉图上城南的位置,猛地亮起一点红光,急促地闪烁起来。

“是感应阵!”江潮“唰”地站起身,“城南有动静!”

四人脸色同时一变。

说曹操曹操到。这才刚设好感应阵,他就动手了。

“走!”沈砚拿起镇陵印,率先往外走去。

夜色已经降临,洛京城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照着青石板路。四人施展身法,快如闪电,朝着城南方向疾奔而去。路上的行人只觉得一阵风刮过,连人影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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