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满城暗布降魔阵,子夜先探煞穴深(1/2)
寅时过后,晨曦一点点漫过洛京城的屋脊,将青灰色的瓦楞镀上一层浅金。街上的铺子陆续下了门板,挑着担子的小贩走街串巷,吆喝声顺着风飘出老远,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混着豆浆的甜香,漫过了巷口的石狮子。
一切都和往日没什么两样,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没人知道紫禁城下镇压着怎样的凶物,也没人知道昨夜太和殿的地窟里,经历了怎样一场生死博弈。
可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城南善堂的大门虚掩着,二十余名定鼎坛弟子鱼贯而出,个个身着寻常百姓的衣饰,布囊藏在衣襟里,腰间的法器用布裹了,分散成数队,朝着洛京城的各个方向而去。他们要在城中九个地脉节点上布下小型净化阵,与皇宫的九龙阵遥相呼应,一来压制全城散逸的阴气,二来等到月圆之夜,可以汇聚全城的地脉正气,作为玄窟决战的助力。
领头的是定鼎坛大弟子陆明,昨日刚带着坛中精锐从千里之外赶回来。他站在善堂门口的台阶上,展开手中的洛京城舆图,指尖在九个节点上一一划过:“东市观音井、西市城隍庙、南城门楼、北坡土地庙……这九个点对应地脉支流,你们各带三人,务必在今日日落前布好阵基,用暖玉镇住节点,朱砂引灵。记住,行事隐蔽,不可惊扰百姓,也不可惊动官府。”
“是!”众弟子低声应和,转身汇入人流之中。
陆明收起舆图,回头看了眼后院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他昨夜听江潮说了玄窟里的情形,九龙镇煞阵破损至此,底下压着的九泉煞百年未除,如今又有魏渊的本命精血为引,这一战怕是凶多吉少。可他信沈砚,信那位年纪轻轻却扛起守脉人重任的姑娘,更信江潮那一身悍不畏死的锐气。定鼎坛传承数百年,守的就是这天下太平,就算拼光了坛中弟子,也不能让凶煞出世,祸乱苍生。
后院的正厅里,沈砚正伏在案前,面前摊开了十几卷泛黄的古籍,全都是初代守脉人留下的手札和笔录。镇陵印放在案角,温润的红光缓缓流转,将满室的书卷都映成了暖红色。
她从昨夜回来就没合眼,指尖划过一行行古奥的文字,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补阵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九龙镇煞阵传了百年,按说就算年久失修,也不该破损得这么快,更不该让九泉煞的煞气轻易渗透出来。直到魏渊说出“煞根”二字,她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自然破损,是魏渊用了十几年的功夫,一点点往地脉里种煞根,从内部啃噬阵法的根基。
翻到最底下的一卷手札,封皮上写着《九泉煞考》四个字,字迹苍劲,正是初代守脉人的笔迹。沈砚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详细记载了百年前那场大战的始末。
原来这九泉煞并非天生地养,而是前朝末年,一位邪道修士炼化了九万怨魂,结合地脉阴气铸就的凶煞。当年邪道修士想凭借九泉煞颠覆天下,初代守脉人联合当时的定鼎坛坛主,以九龙镇煞阵将其镇压在太和殿地底的玄窟之中,又以自身修为封印了煞核。可九泉煞由怨魂所化,不死不灭,只能镇压,无法彻底斩杀。初代守脉人临终前留下遗言,说若日后封印破损,煞物出世,唯有集齐九脉龙气,以守脉人本命灵血为引,配合镇陵印的纯阳之力,才能击碎煞核,将其彻底消散。
可代价,是守脉人一身修为尽废,甚至可能精血耗尽而亡。
沈砚指尖微微一顿,合上了手札。她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的银杏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没把这件事告诉江潮他们,没必要让所有人都跟着担心。决战之日,她自然会动用本命灵血,只要能斩杀九泉煞,保住洛京城,就算废了修为又算得了什么。
“还在看呢?”江潮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胳膊上的绷带换了新的,是苏禾早上刚给他换的,“陆明已经带着人出去布阵了,九个节点都安排了人手,日落前就能完工。这是我让厨房煎的养气汤,你喝了补补灵力。”
他把汤药放在案边,目光扫过桌上的古籍,见沈砚神色不对,便问道:“怎么了?手札里写了什么?是不是斩杀九泉煞有难处?”
沈砚摇了摇头,端起汤药喝了一口,温热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经脉里的疲惫果然缓解了几分。她淡淡道:“没什么,就是确认了一下斩杀的方法。初代前辈留下了法子,只要九龙阵完整,配合地脉龙气,就能击碎煞核。”
她没说代价,江潮却看出来她有事瞒着自己。他太了解沈砚了,越是难办的事,她就越平静,越喜欢一个人扛。可他没戳破,只是靠在桌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有什么事别自己憋着。当初从玉泉山出来的时候,我们就说过,生死与共。你要是敢一个人逞英雄,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砚抬眸看他,晨光落在他眼里,亮得惊人,里面满是笃定和执拗。她心中一暖,嘴角微微勾起:“知道了。你呢,你的刀磨好了?”
“早磨好了。”江潮笑了笑,拍了拍腰间的长刀,“昨夜斩那些死士,刀刃都崩了个小口子,我刚打磨完,吹毛断发。管他什么九泉煞,敢出来,我就一刀斩了它。”
他说得轻松,眼底却满是凝重。他昨夜和死士交手的时候就发现,魏渊培养的这些死士,个个都被煞气浸染,力大无穷,不知疼痛。而地底下的九泉煞,比这些死士强上百倍千倍。这一战,绝不会轻松。
两人正说着,苏禾和阿古拉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人手里都抱着大大小小的瓷瓶和布包,堆在桌上哗啦啦作响。
“沈砚,你要的灵材都清点好了!”苏禾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指着桌上的东西,“暖玉一共三十六枚,除了补阵用的九枚,剩下的都打磨成了阵基玉符;朱砂混了灵泉水,装了八罐,足够画三百张符;还有我养的灵藤种,都催熟了,到时候可以布成藤网,困住煞物的行动。”
阿古拉也瓮声瓮气地道:“我重新探了洛京城的地脉,除了太和殿的主脉,城里还有九条支流,都被轻微的煞气污染了。陆明他们布的九个净化阵刚好对上,应该能压住支流的煞气。还有玄窟底下的石台,我测了阵基的深度,煞核在石台底下大概三十丈的位置,被黑气裹着,具体模样看不清。”
沈砚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枚打磨好的玉符。玉符是暖玉做的,刻着细小的咒文,握在手里温润舒适。她点点头:“做得好。对了,阿古拉,你能不能布一个地缚大阵,就布在玄窟的石台周围?到时候九泉煞冲出来,先用地缚阵困住它,争取时间。”
“可以是可以,就是有点费灵力。”阿古拉挠了挠头,“地缚大阵要引地脉龙气为基,还要十二枚暖玉做阵眼。布是能布,但维持不了太久,最多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足够了。”沈砚道,“只要困住它一炷香,我就能催动镇陵印,配合九龙阵的力量,直击它的煞核。”
商议已定,四人便分头准备。苏禾去画符纸,一张张黄符在她笔下飞快成型,朱砂勾勒的咒文流畅有力,带着淡淡的灵光。阿古拉去整理布阵的器具,罗盘、玉旗、土行符,一一塞进布囊里。江潮去检查定鼎坛弟子的布阵情况,顺便去城外的义庄一趟,看看那里的阴气有没有异常——义庄死人多,最容易滋生煞气,也是九泉煞可能冲破的薄弱点。
沈砚则留在善堂,继续研究手札里的细节。她翻到初代守脉人记载的九龙阵另一种用法——“引龙入体”,就是将九龙阵的龙气暂时引入自身,短时间内修为暴涨,但事后经脉会受到重创。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伸手,将这一页折了个角。
多一个法子,就多一分胜算。
转眼到了傍晚,夕阳西下,洛京城被染成了一片暖红。出去布阵的弟子陆续回来复命,九个地脉节点的净化阵都已经布好,玉符埋入地下,朱砂画好了阵纹,只等月圆之夜催动。
陆明进来禀报的时候,脸色有些凝重:“沈真人,我们布阵的时候发现,城里不少百姓都得了风寒,咳嗽不止,还有不少人家说夜里总做噩梦,梦见黑漆漆的东西压在身上。街边的狗这两天也叫得厉害,尤其是夜里,对着皇宫的方向叫个不停。”
沈砚心中一沉。这是煞气加重的征兆。九泉煞虽然还被封印在地底,但散逸出来的阴气已经开始影响城里的百姓了。要是再等两天,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知道了。”她沉吟片刻,吩咐道,“你让弟子们把净化符化在水里,施给周边的百姓,能缓解一些是一些。再告诉他们,夜里关好门窗,在门口挂一束艾草,能挡阴气。”
“是。”陆明应声下去了。
夜色渐渐降临,一轮弯月挂在天上,清辉洒遍洛京城。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家家户户点起了灯火,远远看去,像是散落的星辰。可越是夜深,空气中的阴气就越重,风一吹,都带着股冰凉的寒意。
善堂的后院里,四人换上了夜行衣,各自检查着装备。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苏禾系着布囊的带子,皱眉道,“魏渊既然敢把本命精血埋在阵眼底下,肯定不止这么点后手。咱们昨夜刚补完阵,今天煞气就散得这么快,会不会是他故意的?”
“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我们都得去看看。”沈砚将镇陵印收进袖中,沉声道,“月圆之夜就是决战,提前去探探底,看看煞根融合到什么程度了,也好心里有数。江潮,还是你断后,苏禾、阿古拉,跟紧我。”
四人趁着夜色出了善堂,依旧沿着昨夜的路线进了皇宫。夜里的皇宫比昨夜更静了,巡夜的侍卫似乎都少了许多,风吹过殿宇的飞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御道上的石板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凉丝丝的,寒气顺着鞋底往上钻。
“不对劲。”江潮忽然停下脚步,按住了腰间的刀柄,“侍卫太少了。就算魏渊之前调开了守殿的人,巡夜的禁军不可能这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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