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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血浸汀洲妖雾重,剑分水浪宿缘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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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周砚秋的话——泄煞渠,镇煞钉。这是周衡当年的布置,周家后人必然知道阵眼所在。

她抬眼看向周砚秋,此刻他正与黑袍人激战,青衣翻飞,剑光凛冽,虽然暂时占了上风,却也短时间内难以取胜。黑袍人缠斗经验老道,一味游走拖延,显然是在等水下煞眼彻底开启。

“周公子!”沈砚高声道,“钉阵阵眼在何处?”

周砚秋一剑逼退黑袍人,闻言身形一顿。他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冷声道:“渠口中央,最大的那根镇煞柱,就是阵眼。要逆转钉阵,必须有人下水,以精血引动柱上的银杏纹章。”

黑袍人闻言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快意:“没错!可那镇煞柱上满是千年煞气,下去就是九死一生!精血引动纹章的瞬间,煞气就会顺着精血反噬,神仙难救!沈真人,你敢吗?”

沈砚毫不犹豫:“有何不敢。”

“你不行。”周砚秋却开口了,他收剑后退,站到沈砚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你昨夜耗损了精血,镇陵印又与你气息相连,你下水催动纹章,一个不慎就会被煞气反噬,连镇陵印都得搭进去。没有镇陵印,金陵城更守不住。”

“那你说怎么办?”江潮赶过来,急声道,“总不能看着煞眼就这么开了!再过一会儿,光膜都要撑不住了!”

周砚秋沉默了一瞬,将长剑往腰间一挂,伸手抹了把脸上溅到的水珠。

“我去。”

两个字,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沈砚一愣。

“周家的钉阵,自然由周家的人来解。”周砚秋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当年先祖设的局,没道理让外人来收拾烂摊子。”

他说着便要往水里走,沈砚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等等。”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凝神丹,又撕下一片衣襟,蘸了朱砂,指尖飞快地画了一道辟邪符,动作行云流水,“把丹药吃了,符贴在心口。水下煞气重,能多一分保障。”

周砚秋低头看了看她掌心的丹药和符纸,又抬眼看向她。青铜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清冷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暖意,像冰面下缓缓流动的春水。

他没有说话,接过丹药吞了,又将符纸接过,随手贴在了心口。指尖触到符纸的瞬间,能感觉到淡淡的温热,顺着衣料渗进来。

“小心。”沈砚轻声道,指尖还残留着他衣袖的触感,微凉。

周砚秋“嗯”了一声,转身走到河边,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青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浓黑的河水之中,只留下一圈圈荡漾开的涟漪,很快又被翻涌的黑气吞没。

黑袍人见状,脸色一变:“不好!不能让他逆转钉阵!”

他猛地一掌拍开身前的空处,身形便要往水里追。沈砚却早有防备,镇陵印白光暴涨,一道厚重的光墙挡在了他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沈砚站在光墙之后,面色沉静,眼神坚定,“有我在,你别想下去。”

“找死!”黑袍人怒极,双掌齐出,浓郁的黑气化作巨大的掌印,狠狠拍在光墙上。“砰”的一声巨响,光墙剧烈晃动,沈砚脸色一白,却死死咬牙撑着,指尖微微颤抖,却半步不退。

江潮也提刀冲了上来,配合着沈砚,刀光纵横,死死缠住黑袍人。岸边的弟子们在苏禾的辅助下,也渐渐稳住了阵脚,和幽莲教教众陷入了胶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水下没有半点动静,只有黑气依旧在翻涌,甚至比之前更剧烈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疯狂搅动。

江潮心里焦急,一刀劈退一名教众,忍不住往河面看了一眼:“怎么这么久?周砚秋他不会出事吧?”

沈砚没有说话,掌心的镇陵印却越握越紧,指节都泛了白。她能感觉到,地脉深处的煞气正在疯狂躁动,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拉扯。是好事还是坏事,她也说不准。她只能选择相信他,相信这个周家的后人,相信他刻在骨血里的责任。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从水下传来!

整个河面像是沸腾了一般,剧烈翻涌起来。浓重的黑气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黑柱,直逼云霄。岸边的光膜被冲击得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眼看就要碎裂。

“哈哈哈!成了!”黑袍人狂喜,笑得前仰后合,“周砚秋那小子,怕是已经被煞气吞噬了!沈真人,这下我看你还怎么撑!”

沈砚心中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失败了?

可下一秒,黑气柱中忽然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细碎的金光像星星一样,在黑气中闪烁。

紧接着,又是一声轰鸣,这一次却不是从水下传来,而是从更深的地脉深处。那疯狂翻涌的黑气,竟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上涨的势头猛地一滞,随即开始缓缓往回缩。

黑袍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河面,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镇煞柱早就被我教动了手脚,怎么可能还能逆转!”

河面上,黑气渐渐散去,水色慢慢变得清澈了些,虽然依旧浑浊,却没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一道青衣身影破水而出,落在了岸边。

周砚秋浑身湿透,青布长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他嘴角挂着一丝血迹,青铜面具也歪了几分,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看起来颇为狼狈。可他手里的长剑,却依旧握得很稳,剑尖垂在地上,滴下的水珠砸在石板上,清脆作响。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冷硬:“七百二十四枚镇煞钉,已经全部归位。泄煞渠重新封住了。”

沈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你……”黑袍人指着周砚秋,又惊又怒,身子都在微微发抖,“你怎么可能做到?那钉阵明明已经……”

“明明已经被你们改成了引煞阵?”周砚秋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周衡设的阵,岂是你们这些旁门左道能随便改的?表面上是引煞,实则底下还藏着一道回煞纹。你们动了表层的钉子,反倒激活了底层的回煞阵。若不是我下去收了力,再过半个时辰,这些煞气就会原路返回,把你们埋在水下的坛坛罐罐,炸得一干二净。”

黑袍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是被说中了。他精心布置了数年的引煞阵,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沈砚心中了然。难怪她觉得地脉的气息古怪,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机关。周家先祖周衡,当真是深谋远虑,百年前就算到了今日的局面。

“好,好得很。”黑袍人咬牙切齿,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不愧是周衡的后人,倒是本座小看了你。不过,你们别高兴得太早!”

他猛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朵诡异的黑色莲花,入手便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他高高举起令牌,厉声喝道:“血祭启动!以我教弟子精血,唤九幽煞灵!”

话音落下,那些正在厮杀的幽莲教教众忽然停下了动作,一个个发出痛苦的嘶吼,浑身黑气暴涨,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不好!他们要献祭自身!”沈砚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声声闷响接连响起,十几名教众瞬间化作了飞灰,连骨头都没剩下。浓郁的血气与煞气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血色光柱,猛地扎入了河水中,精准地打在了镇煞柱的位置。

原本已经平息的河面,再次狂暴起来。

周砚秋脸色一变,往前踏了一步:“不好!他们用精血强行冲开了第二层煞眼!”

“什么?”沈砚一惊。

“泄煞渠有两层封印。”周砚秋语速极快,飞快地解释,“第一层是镇煞钉,用来日常泄散余煞;第二层才是真正的主封印,镇压着地脉深处的煞源。他们用活人血祭,强行冲开了第二层!”

说话间,河水中央缓缓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深不见底,一股比之前浓重百倍的煞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这一次的煞气,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低沉的咆哮,像是远古凶兽在苏醒。

黑云再次汇聚,比之前更加厚重,沉沉地压在众人头顶,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黑袍人站在黑风中,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病态的狂热:“沈砚,周砚秋,你们以为破了引煞阵就赢了?告诉你们,这才刚刚开始!等九幽煞灵降世,你们所有人,都得死!整个金陵,都将成为煞灵的祭品!”

沈砚和周砚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危机,现在才降临。第一层封印不过是开胃菜,第二层主封印破裂,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沈砚缓缓举起镇陵印,白光璀璨,照亮了她沉静的脸庞:“江潮,带所有弟子退到光膜后面,护住百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过来。”

“那你呢?”江潮急道。

“我和周公子,去会会这煞灵。”沈砚眸色坚定,像磐石一般不可动摇,“镇水佩是死的,人是活的。封印破了,我们就再封一次。从前周衡先祖能做到,今日我们也能。”

周砚秋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长剑。剑尖斜指河面,清冷的剑光与镇陵印的白光交相辉映,一白一青两道光芒,在漫天黑云之下,显得格外耀眼。

河面上,缝隙越来越大,咆哮声越来越近,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狂风卷着黑气,肆虐在白鹭洲畔,吹得岸边的柳树疯狂摇曳。

沈砚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河滩最前方。周砚秋微微侧身,站在了她左侧,两人并肩而立,面对着河底汹涌而出的煞气,没有半分退意。

一场决定金陵城命运的死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远处的云层背后,血色越来越浓,像是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滔天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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